第2章


  「鍾杳她偷錢了,可是剛才沒有家長可以叫,正好由你來管教她!」

  譚笑的話令鍾杳的心瞬時提起,並非因為她真偷竊了,而是怕眼前的漂亮女人誤會。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事實上,鍾杳的確有爸爸,媽媽臨終前才告知她此事。

  媽媽知道時日無多,所以提前聯繫了爸爸,在臨終前,媽媽要她答應跟著爸爸離開雲水鎮,成年前一定要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眼前的漂亮女人一看就來自於外面的大城市,媽媽又說過爸爸身份特殊,鍾杳直覺這就是來接自己的人。

  下意識地,她不想要被這個女人誤會,或者說,她絕不要失蹤多年的爸爸認為她是個小偷。那是對她的污衊,更是對媽媽的污衊。

  可是鍾杳又彆扭倔強地沒開口,只瞪著眼用力地看著漂亮女人,好像在以這樣倔強的沉默,來表示對女人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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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亮女人直視她眼睛,連看也沒看譚笑一眼,只是目中情緒變得更為複雜,有些不喜又似有些不忍。

  「譚笑!這是我們班級的內部事務。」

  班主任站出來打破這奇異的尷尬氣氛,她將譚笑往後以拉,嚴厲地說:「老師有沒有講過,不要隨便和陌生人搭話,這個人還身份不明,你給我站回去加入蛙跳!」

  身份遭到質疑,漂亮女人沉默許久終於開口了:「張老師,我是鍾杳爸爸的朋友,今天是來替鍾杳辦轉學手續的。」

  她說著,掏出手機撥下一串號碼,嘴裡叫了聲校長您好,然後直接將手機遞到班主任面前:「具體情況先由校長和你進行確認。」

  班主任半信半疑地接過電話,旋即臉上不自覺地流露出下屬對上級的尊重:「校長,哎,對我是小張……」

  緊接著,鍾杳與同學們便看見,張老師一邊同校長通話,一邊不時地側目震驚來回打量佘芮。

  最後,她掛掉電話,再看向佘芮的目光似乎帶了點驚奇和探究:「抱歉啊,事情太突然,我還沒接到校長的通知。佘小姐,關於鍾杳偷班費的事,是這樣的……」

  她簡單地解釋了前因後果,末了又說:「鍾杳之前表現都非常好,遵守紀律,成績也好,我想她這樣做或許有什麼原因……」

  鍾杳越聽越委屈,正欲解釋,佘芮卻先開了口。

  「張老師,請你先等等。」她打斷班主任的話,目光銳利地看向鍾杳。

  她嚴肅詢問:「鍾杳,你有沒有做過?」

  「當然沒有!」女人質疑的發問,霎時令鍾杳炸毛,「我媽媽幼兒園就告訴過我,偷東西是不對的,我從來沒偷過任何東西!」

  「行。」佘芮頷首,「我相信你。」

  竟是一瞬就相信了她的話,這反而令鍾杳感到錯愕。

  「這位同學,」佘芮轉而看向譚笑,「請問班費一共多少錢?」

  「52個人,每人10塊,總共520塊。」譚笑說完覺得不對勁,奇怪地問,「不對,你幹嘛問這個?錢就是從鍾杳書包搜出來的,她媽媽教過她不偷錢,那我媽媽還教過我不要冤枉別人呢!」

  佘芮不管小女孩虛張聲勢的辯駁,又問:「那麼,鍾杳書包一共掉出多少錢?」

  走廊忽然又安靜了。

  事實上,沒人數過鍾杳書包一共掉出多少錢。全班都搜索無果,當時鐘杳那樣反常,一疊零錢紛紛灑灑落下,就連班主任因為教訓他們打群架也都沒來得及確認金額。

  「這個當然不能確定!萬一她偷錢後花了一部分呢?」譚笑思維相當敏捷,「畢竟鍾杳從來沒有過那麼多零用錢!」

  佘芮冷呵一聲,面色比方才還凜厲:「連金額都沒確定,憑什麼給鍾杳定罪?她突然有錢了就是偷的,那將來你突然有錢了,是不是也合理推測你也是偷來的?」

  「你——」譚笑被頂得漲紅了臉,卻無法反駁,只得說,「你胡說!你這個家長包庇她,還冤枉人!」

  佘芮比她爸爸還凶,她感到壓力索性躲到班主任身後尋求幫助:「張、張老師,鍾杳的家長強詞奪理!」

  張老師自認為了解鍾杳也了解譚笑,她認為譚笑這孩子就是嘴上不饒人,心還是不壞。況且,佘芮氣場太強,步步緊逼,連她都感到有幾分壓抑,所以她不由得就站到了自己的學生這邊。

  「佘小姐,這件事估計有誤會。」她想要將此事翻篇,和稀泥說,「我相信譚笑不是故意冤枉人,鍾杳書包里出現錢也有別的原因,這件事咱們就此翻過,現在先去辦轉學的事好嗎?」

  「不行。」

  意外地,佘芮篤定拒絕。

  她認真且嚴肅地說:「偷竊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太重的污名,我雖然只是鍾杳爸爸的朋友,卻也不允許任何人污衊她。既然這麼多人認為她偷了班費,她又告訴我說沒有,那我就得還她清白。」

  佘芮邏輯清晰地提議:「調監控,核對數額,若不是520塊,查缺口多大,查全班學生今天的消費情況。就算沒監控,雲水鎮不大,可以問問周圍的人,想必查清這些並不難。」

  這簡直堪比警察辦案了。

  一般家長被請來要麼打罵孩子,要麼和稀泥,張老師從沒遇到過這樣棘手的家長,一時竟有些無措。

  更別提絲毫沒有證據的譚笑了。

  所有人都沒有開口。

  佘芮看向眼紅紅的鐘杳,少女美麗、安靜又透著孤寂,她這樣耀眼卻生活在偏遠小鎮,再結合眼下的事情,不難想像她從前的艱難境況。

  佘芮本來極不喜歡朋友這個私生子,可看著她那張幾乎和朋友一模一樣的臉,倔強彆扭的眸,又見她被冤枉欺負,便又忍不住想要替她出頭。

  佘芮心中微微嘆口氣,面色卻愈發冷厲。

  她直直盯向那個叫做譚笑的女孩,一字一句說:「都不贊同?行,那我報警,讓警察來查。鍾杳媽媽去世,她待在教室的時間不可能太久,我看就是某些人故意栽贓她。」

  「你胡說!」譚笑第一個站出來反駁,「你這是冤枉我!討厭鍾杳的人那麼多,憑什麼就說是我栽贓她?!」

  佘芮卻忽然笑了:「小同學,你學過此地無疑三百兩的故事嗎?我剛才有說過是你栽贓她嗎?」

  「我沒有!」譚笑直接急哭了,「誰栽贓誰王八蛋,考試門門不及格,出門踩狗屎!」

  都是一群小孩子,佘芮也不打算真的為難他們,她只要為鍾杳正名和出頭。

  「既然你們都沒有主意,那就聽我的。」她終於給出解決的辦法,「先核對金額,再請警察進一步調查,如果證實鍾杳沒偷錢,那麼凡是冤枉她的人都必須道歉。」

  佘芮說完看向了班主任。

  碰到這樣硬氣較真的家長,張老師只覺得頭疼,偏偏她又沒辦法反駁對方的任何一句話。

  思來想去,她決定先讓譚笑將剛才那疊錢拿來核對金額,鍾杳是個好學生,她的確不能夠將其冤枉了。

  不成想——

  金額還真對上了,鍾杳書包里的零錢總和恰是520塊整。

  佘芮霎時皺緊了眉。

  而班主任卻忽然說:「這錢不對勁,怎麼還有綠色的2塊面值,1塊錢的顏色也是舊版的稍紅色,5角的就算了,現在幾乎已經沒人用2角和1角了吧……」

  佘芮恍然:「鍾杳的確沒偷錢,這是第四版人民幣,現在連兌換期都已經過了。」

  「可是怎麼可能剛好這麼巧?!」譚笑仍是無法相信,「雖然版本不對,為什麼恰好就是520塊錢呢?」

  鍾杳想起什麼似的,忽然箭步衝進教室,在書包里翻找起來。

  須臾,她摸出一張信紙,平平整整地夾在兩本書中間,所以才沒跟著和錢甩出來。

  信紙展開,是媽媽的字跡:

  「我的寶貝杳杳,

  媽媽要暫時離開啦,沒有太多的東西留給你,只在你書包里放下520塊錢。

  這是你爸爸打工掙到的第一筆工資,當初特意兌換成每一種幣種送給我,媽媽將它視為護身符,最艱難的時候也沒有用掉。

  現在把它送給你,希望這份愛也能成為寶貝的護身符,給你勇氣,為你帶來最珍貴的愛。

  最最愛你永遠愛你的媽媽。」

  短短几行字,弄得鍾杳鼻一酸,泫然淚下。

  她想起,媽媽去世的前一晚說,現在已經沒法替自己做太多事,連飯也做不了了,只能替她收拾下書包。

  估計這520塊錢就是那時候放進去的。

  鍾杳哭得厲害,佘芮和班主任都不由得湊上前去,兩人視線落在紙上,事情真相大白。

  丟失的班費,的確與鍾杳無關。

  「對不起,鍾杳。」這樣的事班主任無從安慰,只能先帶頭向她道歉,「是老師冤枉你了,別哭了,你媽媽也一定不希望你哭對不對?」

  話畢,她將鍾杳這錢的來源告知學生們,要他們跟著道歉。

  鍾杳的證據證實是誤會一場,饒是總額巧合了些,一群小孩看著哭得眼睛通紅的鐘杳,終是陸陸續續低頭對她說了對不起。

  班主任表示教師節的班費她先墊著,失竊一事她會再進一步調查,眼下就先去校長辦公室。

  當然,參與打架的學生們還是難逃檢討和蛙跳,而即將轉學的鐘杳,被叫著一起前往校長辦公室逃過一劫。

  這是鍾杳十四年以來,第一次戰勝欺負她的同學,可這勝利卻是她最不喜歡的爸爸的朋友為她贏來的。

  鍾杳回頭望一眼滿臉不甘心蛙跳的譚笑,心中滋味一時難辨。

  ——

  傍晚時分,雨勢漸大。

  孫六娘接到電話,得知了鍾杳打架和轉學的事,帶著一身雨霧來到雲水中學的校長辦公室。

  「怎麼樣?杳杳,你沒事吧!」她剛進來就抱住鍾杳的肩膀仔細查看,「有沒有受傷?」

  媽媽去世後是六姨一直陪著自己,六姨可以說是她的第二個媽媽,鍾杳看一眼佘芮覺得無法面對六姨,只悶悶地搖頭。

  「六娘,你放心。」班主任走到她們面前說,「我去得剛好,孩子們都沒什麼大事,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打架的問題,是——」

  「我不同意杳杳轉學。」不等班主任把話說完,孫六娘就篤定道,「我不相信這個女人和你們所謂的遺書。鍾晚走之前我已經和她說好了,以後鍾杳就是我親女兒,我已經在辦領養手續,所以我不會同意她轉學。」

  孫六娘和鍾杳的媽媽鍾晚是最好的朋友,兩人都是單親媽媽,這些年來互相照應著討生活養女兒。

  學校之所以叫孫六娘來,也是因為鍾晚在遺囑里說過,如果鍾杳的爸爸不方便來,那麼一切轉學手續由孫六娘代為簽字。

  六娘表明立場後,朝著鍾杳溫溫柔柔一笑;「杳杳,你先出去,十五來接你回家了,剩下的交給六姨和她們談好不好?」

  孫十五是六姨的女兒,也是鍾杳在雲水鎮唯一的朋友,她陪著鍾杳守了兩天靈,早上給病倒了才沒來學校。

  鍾杳看看六姨,又看看佘芮,糾結片刻終是點頭出去了。

  直到她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辦公室才響起孫六娘的聲音:「遺書的真實性證明了嗎?鍾杳的爸爸不是早就說死了麼,現在忽然冒出來,誰信?保不準是心懷不軌的人!誰也不能將杳杳從我身邊帶走……」

  孫十五一看見鍾杳凌亂的頭髮和臉上的指甲印就氣紅了眼,牽著她的手就氣勢洶洶要殺去教室:「我才一天沒來,譚笑那個大傻逼就敢對你動手了?走!我替你教訓她去!」

  「十五!」鍾杳卻拉住她,然後平靜地輕輕地說,「別去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孫十五打小跟著媽媽天不怕地不怕,卻獨獨對鍾杳沒轍,她這樣紅著眼懇求,十五的心一下就軟了。

  「好吧,等明天上學我再收拾她們。」她緊握鍾杳的手,拉著她衝進雨里,「今晚的娛樂新天地馬上開始了,咱們趕快回去看!」

  細細密密的雨珠落在身上,將少女的頭髮衣襟打得濕透,貼在皮膚上冷到骨頭裡。

  鍾杳看著十五的背影,神色複雜。

  回到家後,兩個女孩兒裹著同一條寬大的浴巾貼在一塊兒,電視機里播報著最新的娛樂八卦。

  「憑藉《大山》摘得坎城影帝的靳川,近日又被拍到和一小男孩同游遊樂園的照片,三十五的靳川再鬧『私生子』緋聞……」

  孫十五一邊塞給鍾杳一個熱水瓶,一邊義憤填膺地道:「這些娛記就知道亂寫!這個小男孩明明就和之前的不是同一個人,看背影根本就是《大山》里扮演兒子的小演員嘛!好像不給靳川安一個私生子,這些娛記就沒法兒活了一樣!」

  聞言,鍾杳幾天來第一次彎起了唇角。

  孫十五性格風風火火的,卻也追星。

  小鎮上的姑娘大多喜歡那些年輕愛豆,可十五不同,她喜歡出演了許多經典老劇的演員靳川,一個更受上一輩年輕人喜歡的男星。尤其是最近靳川在《大山》里出演了一位平凡卻動人的父親,幼年失父的孫十五便陷得更不可自拔。

  鍾杳其實不太能理解十五對父愛的渴求。

  她們都自幼和媽媽相依為命,從幼兒園後鍾杳就沒再提過爸爸,媽媽對自己很好很好,她怕媽媽傷心。

  鍾杳認為,六姨和媽媽很好,在學校雖然許多人欺負她,可十五總會護著她,好像沒有爸爸也不那麼要緊了。

  「十五,」鍾杳忽然側眸詢問,「有爸爸真的重要嗎?」

  孫十五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生疼。

  「你這不廢話嗎!」她說,「我媽那麼兇巴巴的,要是有個像靳川那樣溫柔的爸爸,那我美上天嘞!」

  鍾杳掃一眼電視上的英俊男人:「十五,六姨很好的,她和我媽媽一樣是個好媽媽。」

  「那是對你!」十五氣鼓鼓的道,「就我媽抽我那勁,我都懷疑我真是沖話費送的!」

  「杳杳,這些娛記挖了一次又一次,你說靳川會不會真的有私生子?」十五花痴地盯著男明星說,「要是我就是他的私生子就好了,靳川一定是個好爸爸……」

  鍾杳卻糾正她:「如果你是他的私生子,那他就一定不是個好爸爸。」

  「為啥?」十五不服氣的問,「你為什麼不喜歡我男神?」

  鍾杳不再看電視,抬頭去看屋檐上如注的水幕。

  她臉上來之不易的輕鬆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連日的憂愁:「他這麼多年不來找你和六姨,當然不是好爸爸,我寧願我的爸爸已經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靳爸爸:hello?我覺得我還可以再搶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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