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失她者永失
慕九隔著鐵柵欄跟江雲姝對視,沒來由的,江雲姝竟然覺得有一點心虛。【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她甚至不知道這心虛的感覺從何而來,她後來自己總結形容了一下,那感覺竟然像是被家長逮到說謊之後的羞愧。
但當下她沒琢磨出來,只是下意識的後退兩步,轉了身,背對著那帶著一絲戲覷的眼神。
「你們都出去。」慕九沒察覺她內心那點小心思,只是揮退了獄卒。
可獄卒們有點不給面子,「殿下,萬大人囑咐了,此人乃是重嫌疑之人,不得」
話還沒說完,慕九突然取下腰間配刀,刀未出鞘,並著刀鞘狠狠的捅了一下說話那獄卒的胸口,又把那獄卒抵在潮濕的牆面上。
「怎麼,本王說話還不如萬紹元管用嗎?」
這還是江雲姝第一次聽到他自稱本王。
她能感覺出來,他一點也不將離王這個身份視為自己榮耀,反而這個王位對他來說,猶如恥辱的烙印一般。
但不管如何,王爵的震懾力並不小,獄卒痛得一抖,馬上在慕九那迫人的威壓中連連告罪,然後退下了。
一室寂靜,慕九跨入囚室之內「離那麼遠幹什麼?我會吃人嗎?」
江雲姝慢騰騰的轉身,說出來的話不由得帶了二兩刺「你看看你自己那副樣子,像是不吃人的樣子嗎?」
他剛才一刀鞘抵在那獄卒的胸口,差點沒把人打出血來。
若是往常,慕九哪怕犟不贏江雲姝,也得反唇相譏兩句,今日卻好像格外溫和,「過來我看看。」
那語氣跟喚小狗一樣。
雖強勢卻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憐惜。
江雲姝不情不願的,還是挪了兩步,只是最終也不願意跟他靠得太近——
想到他今天那複雜忍笑表情,深覺丟人。
她本來想忍住的,不去提這茬兒,只不過最終還是沒忍住,「你早就查到陸寒舟了,為什麼不拆穿我?」
山不來見我,只能我去見山,慕九往前兩步,沒回答她,竟然也沒動手,只是把她打量了兩遍「沒受苦吧?」
話落,他自己又道「看樣子是沒受苦。」
此案涉事甚廣,牽連的人也多,萬紹元忙著羈押,應當是還沒功夫刑訊。
除了這間囚室有些惡臭難聞,江雲姝衣冠端正,半絲沒亂。
慕九自顧自的下定結論「沒事。」
江雲姝覺得一口氣哽在胸口,不上也不下「為什麼不拆穿我?」
這笑料,足夠她在慕九面前被嘲笑得一輩子抬不起頭了。
慕九伸手,像是想摸一摸她的腦袋,但想到她如今不喜歡自己的觸碰,手將落在對方頭頂的時候又收了回來,「不得給你留點面子啊?」
江雲姝一愣,半天沒想過得到的居然是這樣一個回答。
慕大土匪,向來只顧自己的面子,什麼時候會為別人考慮了?
江雲姝突然開始有點看不透他了。
「你」想問的那句話就在口中,但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半晌,她也沒能啟齒。
慕九跟往常不一樣,他就那樣靜靜的站在那兒看著江雲姝。
有史以來,江
雲姝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那樣溫和的表情。
只不過他這個人本身長相就比較凌厲,再溫和也溫和不到哪裡去。
兩人在潮濕的囚室內相顧無言。
男人是穿著一身甲冑來,看樣子應該是剛從皇城內出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他一身的匪氣,被這身端正的甲冑壓下去不少,只剩下滿目剛烈。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此時的慕九,像是夏日灼熱驕陽一般,散發出灼熱的能量,然而日出終歸暮遲,盡情綻放之後,便只剩月夜無邊,一片黑暗和混沌。
「慕九」江雲姝一開口,尾音帶了一絲自己都無法察覺的輕顫。
前幾年她第一次下地牢時,等了整整三日也沒見著慕九露面,可這次幾乎是她前腳進,後腳慕九便跟了來。
江雲姝突然沒來由的覺得委屈。
好像是憋了三年的情緒終於在身體裡撕破一個口子,迫不及待的喧囂叫嚷著。
她半晌沒有下文,慕九以為她是害怕,站在一步之外距離,並不算遙遠,他卻沒有再像他往常一樣,一言不合就動手動腳。
「別怕,我在一日,必護你一日。」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哪怕我不在,也會叫沈知言護著你,不會叫你再落得三年前那般下場。」
他知道這女人總是記恨著三年前那一遭他沒護住她,可那時
他一直苦於江雲姝不肯再向他走出一步,直到他匆忙回府後,在準備來大牢時,沈知言叫住了他。
沈知言說「江姑娘看著柔弱,實則最是剛強,三年前我們都不信她,她寧願向死而生,也不願意再求你,她這個人,是失她者永失,若你不想再走到那一步,給她道個歉吧。」
「重逢這些時日,她雖一直裹著剛硬的外殼不肯給你好臉色看,但可能她自己都沒發覺,這一路以來,她還是在不留餘力的幫你。」
「我們這些人,都欠她一個道歉,你呆會兒去時候,記得幫我的那份歉意也一併致了。」
慕九當時仔細的想了想,吳潼的腿,薊州的瘟疫,蟠龍寨抵抗朝廷,甚至是沈知言的那點私心。
他所不能擯棄的,原來這個女人一直在別彆扭扭的幫他一起扛。
可是他當時
算了,不提也罷。
終歸是他那時輕狂,從沒想過一個那樣弱的女人猝然蒙受冤枉,被關進牢里,內心該是怎樣的惶恐和忐忑。
慕九現在只是後悔。
他想再看一看初識時那個膽小卻努力壯著膽子給他包紮傷口的那個江雲姝。
可惜,看不到了
慕九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塞到江雲姝手裡,「三日後萬紹元刑訊你,你用這個擋一擋,在這裡好好照顧自己,支撐一陣,我會來接你出去。」
江雲姝一看,竟然是萬龍令。
她一直覺得,這是慕九最後的保命符,可不管什麼時候,總也不見他啟用,如今給了她,只為了抵擋刑訊,好像有些大材小用。
她問「支撐一段時日,是多久?」
慕九默默的算了一下時間,「至多兩月。」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她猝不及防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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