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誰要你做這種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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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蕊站在落地窗前，失神地眺望遠方，她維持著這個姿勢已不知站了多久。
殘陽似血，絢麗的晚霞輝映著這個繁華的都市，不知不覺中，暮色已漸漸昏沉。
最後一縷餘暉被暗雲淹沒，她輕輕嘆氣，收拾好心情，撿起桌上的鑰匙回家。
推開門，裡面靜悄悄的，家裡的擺設和以前一樣沒什麼變化，竟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顧明熙隨時會從裡面走出來一般。
她急匆匆地將鞋子脫了，顧不上換上拖鞋，赤著腳就往他的房間跑。
客房裡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打開衣櫃的門，裡面空空如也，他的衣服已經不見了。
怔怔地望著面前的一切，季蕊只覺得心裡就跟這個柜子一般，一陣蕩蕩的空。
突然一個激靈，她轉身跑到餐廳，拉開冰箱門，滿眼滿目都是裝滿熟食的保鮮盒。
她的眼眶濕潤了，感覺喉嚨都在發脹。
這些保鮮盒，一盒一盒地堆疊放滿了冰箱上層，每一盒的側邊，都細心地貼著標識保質期的小便簽。
季蕊隨手將最近的一個抽出來，裡面裝的是她愛吃的紅燒魚塊，標籤上提醒她魚不能久放，最好當天吃完。
她緊閉上眼，鼻尖越發酸澀，手中的保鮮盒似有千鈞之重。
半年前的某一天，他也是這樣，把她的冰箱塞得滿滿的才離開了這個家。
她不知道他走之前，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給她準備這麼多吃的，他這麼愛哭，不知道做菜的時候有沒有掉眼淚……
緩緩地摩挲著小便簽上的清秀字跡，季蕊苦澀地笑起來：
「傻瓜，誰要你做這種事情了……」
*******
顧明熙離開後，季蕊又過上了一日三餐靠外賣的日子，那個巨型便當盒重新被塞進了櫥櫃裡的某個角落裡。
她沒有再請家政，空閒的時候就親自動手收拾打掃，生怕把那些花花草草養沒了，她特意買了兩本園藝栽培方面的書，吃飯時睡覺前忙裡偷閒地研究。
那些植物雖然長勢沒他在的時候好，但也總算堅挺地活了下來。
顧明熙走後的第一個周末，季蕊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
其實也算不上大清洗，房子還很乾淨，只用除除塵拖拖地就行了。
整理物品的過程中，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家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好多東西。廚房裡的麵包機、烤箱、榨汁機、酸奶機……等等等小家電，客廳里也添加了好幾樣具有儲物功能的小家具，裡面放滿了她的東西。
季蕊一個抽屜一個抽屜地翻著，裡面有她從前出差時隨手買的一些紀念品，有客戶送的禮物，還有平常逛街見到的新奇玩意兒，這些東西帶回家後，通常是被她隨手丟到儲物間的某個角落，然後任其積灰塵再也不曾理會。
他把這些東西收集清理出來，統一集中放好，讓它們免去了跟雜物堆放雜一起。季蕊恍惚地意識到，似乎自從他來了之後，雜物間就再也沒有亂過了。
從那天開始，季蕊的喜歡隨手丟東西的毛病奇蹟般地治好了，用過的剪刀會放回原來的抽屜，澆完花草後的小水壺會掛到陽台的鐵鉤上，每天的報紙雜誌再也不會散亂地放在茶几上。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不管再怎麼累，她都會將地板拖一遍才去做別的事情，像中了什麼毒一般執著。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養成習慣，這個家會慢慢地變髒變亂，再也不會有人幫她將東西歸回原位，也不會有人拖地打掃。
雖然他已經不在這裡了，但她還是希望這個房子，能儘可能地維持他離開前的乾淨整潔。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氣越來越熱了，一轉眼就是六月底了。
季蕊依然忙碌，她最近剛拿下一份商貿合同，訂單簽下來後，整個公司上上下下的加班加點，忙得不可開交。
客戶是個日本人，下榻在X市的一家五星級酒店。下午的時候，他讓助理給林凡打了個電話，約季蕊出來吃個晚飯。
到了約定時間，季蕊便帶著林凡去趕赴飯局。
飯局設在那位日本商人所住的貴賓房裡，據說這位大和先生喜歡安靜，會客吃飯，都是在自己這間貴賓房裡進行。
季蕊到達的時候，裡面已經擺上了豐盛的日本大餐，她略略掃了一眼，眉間幾不可見的微微一蹙。
在所有的名菜里，日本菜是她最不喜歡的，因為實在是不習慣吃生食。雖然她愛吃魚，但是那些生魚片什麼的，只看著便沒了吃的欲望。
這個時候，她又開始想念顧明熙做的飯菜，就算是一碗普普通通的蛋炒飯或者清湯掛麵，也比眼前的東西不知好了多少倍。
打過招呼寒暄了幾句，季蕊和林凡對面的位置落座。
大和先生是個熱情好客的人，他經常來中國談生意，打的交道多了，也會嘰里呱啦講幾句零零碎碎的中文。
他親自跟季蕊介紹起面前的這些菜，季蕊維持著微笑的表情，耐心地聽客戶的講解，見客戶主動吃了生魚片，她只好入鄉隨俗地夾起一片魚片放進嘴裡，強迫自己吞下去。
大和先生很和氣地問她味道如何，他講得七零八亂的，半中半日的，不過季蕊還是聽懂了，忍住腸胃的不適，揚起客氣的笑容說還不錯，但卻怎麼都不肯再碰那碟生魚片了。
林凡不動聲色地望了她一眼，招來服務員上了些別的熟食，季蕊才勉強動了幾筷子。
好不容易應完這個酬，季蕊讓林凡先回去，自己則開著車往回家的方向走。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來，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快十二點了。
天空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細雨，無聲地打在擋風玻璃窗上，她將刮雨器打開，遠遠近近的霓虹燈依舊是照眼的亮麗，愈發襯得她的一顆心像晃悠悠的在空中，找不到一個落點。
望著眼前蒙蒙的細雨，她恍惚地想著，暑假快到了吧，明熙回左家後，不知道還會不會去X大旁聽……
她揉了揉酸軟的額角，連日的加班已讓她有些吃受不住，疲倦如排山倒海般侵襲而來。但儘管很累，心裡卻不想回到那個只有自己的家。
季蕊總會有意無意的想起他離開的那一天，他抱住自己，哭著說他不想走。
其實她記不太清他的表情了，只是那雙淚眼裡，盛滿了她一眼也望不到盡頭的悲傷。她不想過多的深思窺究，但那眼神里前所未有的黯淡，總恍恍惚惚的在她心頭徘徊。惦記起來的時候，擾得她莫名的難受。
她搖了搖頭，想把干擾自己心思的煩惱甩開，她與他，從此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兩個人了，總是回想那些又有什麼意義？不過是徒增煩惱。
今年已經過去了一半，家裡人催得更緊了，陸軒又跟她明示暗示了好幾次，有時候她也想咬咬牙定下來，卻始終點不下這個頭。
明明在她身邊的人是陸軒，但她的腦子裡，始終有一個人揮之不去。
回到小區，季蕊泊好了車，拿起包下車。
因為心裡有事，她沒有留意到，不遠處的黑色的轎車後，有人正默默地凝望著自己。
直到她的身影隱沒在入口的大門，顧明熙仍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收回視線。
搬出去後，他沒有去父親那裡，而是在附近找了一間旅館住下來。這段時間裡，他總是習慣性地在這個停車場徘徊。
不管有沒有搬出去，他依然改不了自己這個行為，過去，在那些她遲遲不歸的夜晚裡，他總是在這裡一遍又一遍的轉悠，期待著什麼時候能見到她回來的車子。
他已經連續在這裡轉了一個月，以為今天自己來晚了，她可能早已回家了，就在他打算準備打道回府時，沒想到她卻回來了。
顧明熙怔怔望著那個背影，是他的錯覺嗎？她似乎瘦了些，人也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他不禁焦急起來，看她身上那副打扮，應該是剛工作回來吧。分開的這一個月里，她有好好吃飯，有按時休息嗎？會不會還和以前一樣，忙的時候什麼都不顧不上？
第二天下班後，他早早地到停車場守著。
他知道自己又做傻事了，可是他真的好想她，無時不刻地想著念著，就算只能遠遠地偷偷地看一眼，他也心滿意足了。
而且，他真的很擔心她，見她瘦了，他比誰都心疼，比誰都難受。
正出神地望著面前空寥寥的車位，那邊響起車輪壓在地板上的輕微響聲，顧明熙循聲望去，正是季蕊的那輛白色轎車。
他的心突地一陣緊張，連忙閃到了一邊的黑色轎車躲起來。
車子穩穩地停靠在車位上，他看到季蕊推門下車，另外一邊，陸軒也跟著下了車。
他一下愣住了，剛剛因為角度的問題，他沒看到原來車裡還有另外一個人。
陸軒去了車尾箱，從裡面提出幾個裝滿生鮮蔬菜和肉的袋子，和季蕊肩並肩地走向了電梯口。
兩人專注地聊著天，有說有笑地一同走向電梯的入口，根本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
顧明熙僵硬地站在原地，全身發冷，冰涼刺骨的感覺擾的他頭皮一陣陣的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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