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是陶然使詐!
「你這本《西廂記》賣遍全京城,轟動上下,已經引起了禮部的注意!」
師長大怒,「書裡面那書生和小姐私私相授,於禮不合,就是一本野書!光這一條就能讓那些眼高於頂的禮部老古董們上摺子罵你了,這還不止呢,你看看你在裡面都寫了什麼!」
顧文君忍不住為《西廂記》辯解:「可是他們私會,也是因為小姐家出爾反爾,改口悔婚,他們本來已經定下了媒妁之言,是長輩先違反了禮!」
「你還和我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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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鴻問恨鐵不成鋼,他氣得鬍子都炸開了,一邊開罵一邊噴:「你以為你是什麼混子寫手嗎,鄉試在即,你不好好備考也就算了,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是什麼意思?」
這就說到了顧文君心虛的地方,她聲音低了下去。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師長,我也不想節外生枝,可是陳家之前讓《西廂記》的故事傳遍京城,所有人都說那是我和首輔大人的女兒,我總要澄清吧。」
顧文君分析給師長聽:「現在大家都知道《西廂記》是在講張生和崔鶯鶯了,沒人再記得我,也沒人會提起張月娥了。」
程鴻問這下無話可說。
顧文君趁勢又勸:「師長也不用太擔心,說到底這只是一本閒書而已。我用的也是個化名,禮部不喜歡,我後面又不會再寫了!您就放心吧!」
「你說的容易!」
程鴻問其實已經被說服了,但是面子上還是沉著臉教訓:「當時你一句『三光星日月』有了點小名氣,現在就用『三光公子』作為你的筆名,真當別人傻猜不出來啊!」
說到這裡,程鴻問又憂心忡忡地皺起眉,「唉,你也真是,不鳴則已,一鳴就偏要驚人。就是寫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也鬧得這麼大。為師可聽說,現在朝中對這本書的議論不少,恐怕要遭殃。」
身為現代人,顧文君對禮制宗法的觀念並不強,她不以為意,「最多也就是把《西廂記》封禁了,這也沒事,徒兒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
她的書出名了。
沒人關心那段根本沒影子的緋聞。
王家的松蘿茶暢銷京城,一時之間連片葉子都賣出了原價十倍的錢兩,從賠本到大賺特賺。王子逸服得不得了,王家更是托王子逸傳話,要與顧文君交好。
如此一來,她手裡的皇家金子也不需要擔心如何兌換,王家拍著胸膛許諾接了全部。
顧文君隨手就花了出去,僱傭了一批人暗中追查陳明的蹤跡。
此事在她心裡,已經告一段落了。
她也不想真的靠寫書賺錢。
程鴻問見顧文君這麼不放在心上的樣子,無奈搖頭,「你呀!」
顧文君連忙賣乖保證:「師長,我知道錯了,我一定認真複習功課,不會給您和文山書院丟臉面!我現在就去!」
她說話就逃也似的轉身溜了,程鴻問看著她的背影,顧文君那纖瘦的身子裹在白色學袍里空蕩蕩的,仿佛一陣風就能把腰吹得折斷。
慧極則妖,至剛則斷。
「文君聰明多智,但偏偏不喜歡按常理出牌,早晚惹出大禍」
這件事看似在玩笑嬉鬧中混過去了,可程鴻問還是不放心,眼底深處仍然藏著一絲深深的憂慮。
「不行,我還是得找那位老朋友幫幫忙,誰知道禮部那群人會怎麼藉機生事!他們最喜歡遞摺子舉報的事情了!」
……
程鴻問的警告也給顧文君敲了個警鐘。
她心想,做到這裡,也差不多了。
不能再繼續下去,萬一真的惹出什麼事,被扒出身份,還會連累師長和文山書院。
所以顧文君又找了機會出學院,她要去書坊把《西廂記》下架。
可她人剛到街坊,就看到一群官兵已經堵在書坊門口了,不止如此,還把原本排著隊買書的人全給趕跑了。
路人遠遠躲著,不敢遭惹當官的,但是眼看前段時間大火的書坊突然被官兵查抄,也不走,全都在看熱鬧。
「怎麼回事?」
顧文君一驚,她並不衝動,先混進人群里,打探消息。
果然,有人在議論。她一進到人群就聽見了一位婦人正在低聲說話。
「聽說啊這西廂書坊得罪了貴人,所以才被封了,好像不能賣書了!」
這書坊原本規模不大,名氣不顯。後來因為《西廂記》轟動京城,久而久之,大家就都叫它西廂書坊。
掌柜也樂得把坊名給改了,坐收名利。
「這可不僅是得罪貴人!」
馬上有人接話,像是知道什麼內情,神神秘秘地湊到一邊耳語:「他們賣的《西廂記》,被禮部中郎令在朝上怒斥為低俗無道,現在都說是要把書給禁掉!」
偏那人嗓門大,這一說,周圍的人全部都聽到,大呼:「什麼!」
「你們看那些官兵這個樣子,不就是在查抄書籍麼。以後啊,三光公子的《西廂記》全都不能賣了!而且,之前你們買來的《西廂記》可能也要上繳朝廷!」
有人不服:「這是什麼道理!」
「所以才說是禁書啊,就是全部禁掉!不能賣,不能賣,不能看,不能讀!」
「啊,那三光公子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要把他抓出來!看這勢頭,說不定還要坐牢呢!」
「你說的是真的嗎?」有人將信將疑。
「我家裡可是有親戚在當官的,這消息當然是真的,如假包換!」
顧文君心裡一沉,仿佛一顆巨大的岩石壓在胸膛里,擠得她不能呼吸。
她想不到,這事態一瞬就變,竟然惡化的這麼快。原本,她只是想賣點書澄清緋聞,順便還了王子逸的人情而已,怎麼會變成這樣?
看來師長的擔憂沒有誇張。
可是怎麼會這麼快!
這本書——蕭允煜自己明明也看得很高興。
陛下都喜歡,臣子們這就給封了?
不遠處還有京字號書齋的夥計在看笑話,他大聲叫喚:「呸!還打出真正《西廂記》的名號呢,也就是個禁書,看它囂張到幾時!」
「哈哈哈可不是嗎,也是個垃圾玩意兒。」
「大家不如來看看陶然的新作,那才是好書呢,想看《西廂記》,來京字號書齋買陶然公子的作品呀!」
一個穿著富貴的男子在後面,正搖著扇子,得意洋洋地看著書坊前面的官兵,哈哈大笑。
似乎就是那傳聞中的陶然。
親自出來看對手倒霉,裝都不裝一下,也太沒風度了。
顧文君一邊搖頭一邊邁步走近書坊。
她一動,馬上就有一個凶神惡煞的官兵看過來,「你是誰?現在書坊已經被封了,我們要辦事,閒雜人等,不得接近。」
奇怪,這人穿著順天府衙門的捕快服。
但是怎麼不認識她的臉?
顧文君以為那事之後,全京城的捕快都對自己印象深刻了。畢竟抓了她一次,就把上級府尹大人都關進牢里去了。
她把那一絲疑惑放在心裡,並不表露。
顧文君掛上笑臉打圓場:「這位大人,我也是這間書坊的夥計,今天來遲了,您就放我進去吧。您要是不信,可以叫書坊的人過來問話。」
那官爺上上下下地看了她一遍,見她打扮不起眼,勉強去喊了人。
掌柜的很快就出來,他行色慌張,瞳孔發顫,一看就知道嚇得不清,背部全被冷汗浸濕了。
「三……」掌柜一看到顧文君就喊話,喊到一半就見顧文君猛地使眼色。
「掌柜,抱歉我來晚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住了嘴,改口:「你給我趕緊進來,出大事了!」
顧文君這才和掌柜一起進去。外面事態都那麼嚴重,裡面更是翻天倒地。
好些人都在那裡亂翻東西,欽差做事,哪管你書坊做不做生意。
是《西廂記》的書?
好,不管是撿了、搶了、還是撕了,反正全都找出來收繳!
不是《西廂記》的書?
那也要被掀翻、仍丟、踩踏。
總之怎麼狠怎麼來,顧文君看這群官兵做事,不像公家辦事,倒是私人尋仇!
誰要是稍微求爺爺告奶奶,讓他們輕手輕腳一點,就會被大聲呵斥,還差點動手動腳要打夥計。
這樣更沒人敢吱聲了。
到最後,書坊里整個一片混亂,顧文君一進去還以為自己是到了什麼造紙廠專用的廢棄垃圾場。
「公子,這可怎麼辦啊?」
掌柜對著顧文君愁眉苦臉,「我們當初可是說好的五五分,我什麼都聽你的,現在變成這樣……」
「放心我們收益五五分,損失我也會一起承擔。」顧文君拍拍掌柜的肩膀。
掌柜驚懼之下,也不免動容。
在官兵們鬧事的時候,顧文君把掌柜拉到一旁暗中問話:「這些人來時,有沒有給你看搜捕令?」
「什麼令?」
顧文君不由挑起眉,「他們說《西廂記》成了禁書,你收到了朝中頒下的禁書單了嗎?」
「這……似乎沒有?」
顧文君心裡本來就隱隱約約有個念頭,現在和掌柜的再三確認,就更加篤定了。
她冷笑:「這群官兵,不是順天府衙門的捕快,他們是假的!」
掌柜這下嚇得整張臉上的肉都在顫,「不會吧!」
突然,官兵里發出一聲暴喝。
「我們不是說過了,這裡的東西都不能動,你他奶奶的動什麼!」
嚇得那名夥計手腳都一僵,抖著聲音回話:「這本是書坊的帳本,我只是怕官爺們看錯了,想先拿開。」
「我們做事情還需要你這個癟三來教嗎?」
那官兵一下子暴怒起來,二話不說抬腳就把夥計踹倒在地,還伸手就把帳本強搶過來。
「看你這遮遮掩掩的樣子,你說是帳本,誰知道裡面印著的是不是《西廂記》,我偏要看!」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翻著,力氣大地把書頁都給扯破了,分明就是故意的!
見那夥計還要再掙紮起身,官兵還想再踢一腳。
哪裡有這樣的查抄!
顧文君忍無可忍,揮開掌柜的阻攔就上前推開人,「這位大人,就算查書,也不用打人吧!」
「你又是誰?」
被擋了一下,官兵臉上掛不住了,又怒又急。
不等顧文君回答,那官兵就用眼色對其他人看了一下,自作主張地定論:「我瞧你打扮可疑,說不定就是那什麼三光公子,哼,我們要把你給抓回去審問!」
掌柜臉色瞬間煞白,還真以為他們是發現了顧文君的身份。
但顧文君看得清楚。他們根本不知道她是誰,就是故意破潑髒水,想報復她罷了。
這種噁心手段,她看得多了。
顧文君揚眉一笑:「那好,大人們,剛好我也有疑問,你們青天白日這下查抄書坊,一定有帶搜查令吧,拿來給我看看吧!」
那群官兵原本大搖大擺的,什麼都不放在眼裡。
「搜查令?」
聽到這句話,他們的神色卻都一變,瑟縮了不少,但還是梗著脖子嘴硬:「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看我們的搜查令!滾!少說廢話,跟著我們走吧!」
「好啊。」
顧文君乖乖應了。
但不等那些官兵鬆一口氣,又說:「那拿上鐐銬給我綁上吧,要帶嫌疑犯走,不是應該綁上我嗎?」
「鐐銬?」
官兵們一嚇。
然後顧文君緊接著開口:「今天各位大人們不是要查封書坊嗎,封條應該帶了吧,拿來吧,我們書坊最是遵紀守法,一定主動幫忙封!」
「封條?」
官兵們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
那些正經官用的東西。
他們哪敢碰啊!
這下,顧文君見他們說不出話了,緊逼上前一步,提高音量質問:「怎麼?官兵查封書坊,什麼東西都沒有帶嗎?」
「你們口口聲聲說《西廂記》已經成了禁書,那麼禁書詔令,總該有吧!」
這下就連外面那些看客們,也覺得不對勁了。
《西廂記》賣得多好啊,書迷們可遍布全京城。禁書是假的?
這可捅了馬蜂窩。
「等一等,他們該不會是假的吧?」
「誰快去順天府報官,看他們到底是不是真的!」
「《西廂記》寫的這麼好,憑什麼不讓我們看《西廂記》!」
「我剛才都快排到了,現在又不讓我買,有病啊,氣死我了!」
眼看眾人發了怒,扯開衣襟捋袖子都要圍過來。那群官兵一改剛才盛氣凌人的樣子,紛紛縮在一起,一溜煙,跑了!
顧文君有心跟了出來。
就見他們跑到那個富貴公子身邊。
嗯?
「少爺,他們發現我們是裝的了,這可怎麼辦啊少爺!」
那公子氣得用摺扇用力打他們,怒罵:「你們這群蠢貨,叫你們帶上那些東西又不肯,廢物!還不給本公子我滾!」
「我們不敢吶,要是讓老爺知道了……」
「怕什麼!我爹就是禮部中郎令,我陶然帶上幾個人教訓出售禁書的書坊,誰敢有意見!」
那群人叫苦不迭:「可這禁書令還沒下來啊。」
「哼,不過是早晚的事情!有我爹和其他大臣一起上奏,三光公子那個躲躲藏藏的陰溝老鼠,遲早被抓出來坐牢!我不過就是先替他們來做而已,有什麼!」
顧文君遠遠看著,眼裡飛快地閃過一道暗光。
她本來還在想,《西廂記》的事鬧大了該怎麼收場。
看來,現在這口鍋,可以甩出去了。
呵呵陶然公子,他爹是郎中令是了不起,可她連禮部侍郎都扳倒了,害怕區區一個禮部郎中令麼?
別忘了,陶然公子。
雖然此《西廂記》非彼《西廂記》,可您也是寫過《西廂記》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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