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清白盡毀
「哐當!」一聲脆響,茶杯恰好砸在馬車的車廂頂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碎裂開的瓷片濺開,嚇得馬嘶鳴一聲,竟然就在無人駕車的情況下直接蹶開馬蹄子跑了起來,嚇得路上的人紛紛逃也似的散開。
「這是怎麼回事,馬怎麼自己跑起來?」
「車上有沒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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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快閃開,等人來把車攔下!」
但也因此,他們倒是都把目光放在馬車上了。
這時,顧文君那一聲喝,「車上有狗男女在偷偷摸摸行苟且!」這句話可謂是晴空霹靂,駭人聽聞,驚得所有聽到的人都不敢置信地張大眼睛,更加緊盯不放。
「該不會是因為做那事才嚇到馬了?」
「呸!不要臉的東西,我到要看看是哪個無恥之徒。」
「到底誰這麼下賤,這樣萬一傷到無辜的人怎麼辦,趕緊通報官府,讓郡守顧大人過來,好好把這裡面的人懲治一番!」
「對,沒錯!」
那匹馬可不知道人的心思,一個勁兒地撒蹄子就往前跑。
馬兒跑得飛快,帶動的車廂里更是上下翻滾,嚇得裡面的人也是渾身都打哆嗦,不僅被倒騰得暈頭轉向。
顧瑾是最慌亂的,他驚懼得像是被數十萬支利箭重重包圍了一般,嚇得面無人色,可是馬車上下顛簸,他根本無處可逃,除了增加驚駭之外別無他法。
但最慘的那個還是萍姑,她不年輕了,身上又還到處是傷,根本受不住這顛倒,慌亂地伸手去抓顧瑾的衣服。
「不不,不行,你別碰我!」顧瑾瞳孔震顫,這時候哪裡還顧得上萍姑,手中猛地用力就把人推了出去。
剛好馬匹跑了一段,街道上四處都被牆壁遮擋,驚慌了一段時間終於停下,長長地吁一口氣。
急速飛駛的馬車倏地停下來,本就有剎車反應慣性力摔得萍姑十分難受,加上顧瑾這用力一推,登時就讓衣衫大開的萍姑從車廂里滾落出來。
衣服從衣襟領口處全開了,完好無損地露出一具赤條條的白色身體。
她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抓起散落的衣物遮擋住自己,發出一聲尖叫。
「瑾少爺救我!」
萍姑也不是好打發的,慌亂之下也伸手拉住了顧瑾的袖子,將他反拉出馬車。
雖然顧瑾反應快,撐住了車門,但是堪堪露出半個赤身,足以讓江東百姓看得一清二楚。
顧瑾拼了命地想要甩開萍姑,甚至用上手腳一起踹,可是已經晚了。
從他按捺不住心中念想,拉過房裡的小丫鬟一起共度春風起一切就都開始不對頭了。
「不是的,這個女人早就被趕住顧家了,我和她一點也額沒有關係!」
兩個脫都脫了,在一張馬車車廂里鬧事,誰還不出來這是做什麼誰就是眼瞎惱子傻了!
街坊四舍紛紛投來不信的華懷疑眼神。
「那真的是顧瑾嗎?」頓時就有不信邪的人大叫。
然後那個人又眼睛尖,一眼看到馬車下倒地的赤身女子,「等一等,他身邊那個女的,不就是之前被趕出顧府的刁奴萍姑嗎?」
「你說什麼?」
「顧瑾怎麼會和萍姑好上的,一個少爺一個下人,竟然還在白天胡作非為,簡直可笑!」
「聽說萍姑還是顧夫人的陪嫁丫鬟,和顧夫人差不多年紀,不說這年歲相差太多,就是這樣還勾搭少主,也可以治個罪名了!」
「明明一個侍候夫人的奴婢,竟然還肖想少爺,真夠讓人噁心的。」
「原來如此次,難怪這萍姑那麼可惡,上徐家的門死死相逼,原來是她怕了少夫人進門,討不了顧瑾的歡心了。」
荒亂的場面一露出,當場便有未出閣的女子們遮了眼,聽到顧瑾的名字又悄悄從指縫的間隙里穿過去看。
沒想到顧公子玩這麼大的,愛好特殊,竟然喜歡萍姑那樣年老婦人。
眾人都是害怕又好奇,對顧瑾的為人處世,也多了一絲鄙夷。
「這也太不要臉了,他家未婚妻之前還為證清白差一點就自殺了,結果顧瑾一點擔當也沒有,轉頭就去找了別的女子。這門婚事,果然還是顧家的問題大。」
顧文君見馬車跑得遠了,就也跟了下來,躲在人群里偶爾添油加醋幾句,字字都是火上澆油。
「可不是嗎!乞巧宴沒過多久要定婚事,那萍姑就上徐家大門了,說是提親就是要羞辱徐小姐的清白。」
顧文君屈起手指抵住自己的喉嚨,幫助變聲:「哼哼,我還以為顧家和徐家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呢,其實就是爭風吃醋啊,我算是明白了。」
這話一出,瞬間就引領了風向。
「我說呢!合著這老女僕是喜歡上自己家的少爺,痴心妄想要擠兌走正牌少奶奶啊。」
「這顧瑾也真夠詭異的,放著嬌滴滴的名門閨秀千金大小姐不去安慰,盡喜歡這種身份低一層的下人,還來這種地方找刺激,這太混帳了!」
「老賤人,還敢勾|引少爺!」
一時之間群情激奮。
萍姑只覺得這場景越來越眼熟,她害怕極了,怕再被打,就發瘋似的往衣服里鑽,可那些衣物根本遮蔽不了全部身體。
「不是這樣的,我沒有蓄意引|誘什麼!」
所有的自尊和囂張都崩塌了,萍姑只能哭。
她身上都是痕跡狼狽不堪,又疼痛不已,萍姑起不來只好連滾帶爬,四肢並用,想要鑽回馬車上。
「瑾少爺,你快把信拿出來,我是拿了徐秀容的信給你,是那個徐秀容不安分屢次主動勾搭你,我沒有!」
萍姑生怕自己最後的希望也沒有了,擠出最後一絲力氣伸出雙手緊緊攥住顧瑾的衣擺不放,「我絕對不是要引你做那檔子事情,瑾少爺,你快解釋啊。」
顧瑾哪裡受得住數十雙鄙視不屑的眼神,好像把一輩子的苦難都受完了,當下就要撲簌著身子鑽回車廂去,可是被萍姑拉住。
「對,徐秀容的信!」
原本顧瑾的臉都慘白成紙,嘴唇也是嚇得失去所有血色,顫抖著開開合合,根本吐不出話。
這時萍姑提醒,顧瑾便覺得有了救場的法子,雙眼也恢復過來一絲清明,他高高揚起手,在眾人面前甩手扔下那書信:「各位請看,這不是我見異思遷,三心二意,是徐秀容先對不起我,說著自盡證明清白,又寫這種曖|昧的書信挑弄我,詭計多端想法多變,這樣的女子,我顧瑾怎麼敢要。」
「兄長?萍姑媽媽?你們是怎麼回事,這——真的是徐秀容寫信挑逗?」
終於等到時機,顧文君才用了原來的聲音,好似偶然遇到般訝然。
人群里也有不少人認出她的身份,紛紛避讓開,為顧文君露出一條直通馬車的小路。
只見顧文君獨自走出,儘管她穿著一身樣式簡易的長衫,比起顧瑾身上那件寡淡素淨許多,但是顧文君上身就顯得格外出挑奪目。
都不需要扇子或者玉飾作為什麼點綴,她整個人身材纖細修長,緩步移動時衣袂隨風而飄起,就有了羽化而登仙的出塵氣質。
這時再去比較顧家兩個「兒子」。
顧瑾因為急劇的情緒變化,而收縮緊閉的兩頰和皮膚,都顯得醜陋凡俗了。何況他此時衣衫不整,又是和萍姑顛鸞,倒足了胃口,更讓人厭惡。
「顧文君,又是你,你這次又想算計我什麼?」顧瑾不敢看眾人的神情變化,只能怒指突然現身的顧文君,把所有怒火發泄在她頭上。
顧瑾因為相信萍姑,所以信誓旦旦,十分篤定:「我告訴你,這就是徐秀容寫的!我沒想到她為了逼迫我早日娶她,連鬧自盡的手段都用上,太沒有底線了。」
他做夢,全把錯推到徐秀容上,自己和萍姑的事情,那就沒人計較了。
唯獨萍姑已經整個人縮起來,用衣服把身體和臉都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動也不動地窩在那兒,只是從脊樑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她根本不敢和顧文君對視一眼。
因為只有萍姑知道,這信根本就是顧文君給的,而她貪功,都沒有來得及檢查,誰知道裡面是不是又有什麼陷阱?
「瑾少爺……」
萍姑勸阻不及。
顧文君勾勒出一個冷笑,然後彎腰撿起那份提前安排好的書信,她先是自己快速翻閱一遍,然後猛地咬牙擰眉,屢屢瞪視顧瑾和萍姑,做足了看到什麼不可思議東西的姿態。
「文君公子,上面到底寫了什麼啊?」旁的人也問。
顧文君這才把眼神從顧瑾那邊收回,張開徐秀容的親筆信,在眾人面前展示一圈,「各位看吧!這根本不是什麼傳情的書信,而是徐小姐試圖自盡之前的遺書,句句流露真情,字字泣血!縱然有情,也是徐小姐交代後事時對顧瑾的囑託。」
「什麼?」
萍姑和顧瑾齊齊變了臉色,萍姑尤甚,因為顧瑾看過來的眼神已經開始有了殺意,懷疑萍姑也是和顧文君聯手設計自己。
「竟然是遺書!」萍姑頓時知道要糟了,顧瑾原本在江東地位名聲都十分高超卓越,如今被捉|奸正著,聲名全毀,徐秀容送來的卻是遺書,反而襯得更加忠貞潔身自好。
這下,顧家徹底失去一切談判優勢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就是夫人蕭清樂知道這個局面,也沒有辦法。」
她心裡甚至有一種命該如此的荒唐感覺,她一輩子都鬥不過顧文君的,難道蕭清樂能嗎?萍姑兩眼失神,茫然無措。
顧文君沒理會萍姑,轉了身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一些字,那雙亮如星月的漂亮眼睛水淋淋的,引人不自覺就望過去。
「徐小姐說自己的婚事讓顧家為難了,還屢次惹出笑話……甚至,還讓顧瑾兄長找個有身份地位的妻子,才好配得上他的才華名聲。雖然徐小姐最後沒事,但這一片都是當時的真心。」
說到這裡,顧文君又恨恨道:「就是這樣重要的遺書,哪知道就被某些人認定是觸犯禮法的忌諱,他還有人性麼?」
這就是等於直接大罵顧瑾不是人了。
「顧文君你!」
「兄長,你能有徐秀容徐小姐這樣的未婚妻,是你運氣好,要是你再冥頑不靈下去,連徐家都不願意把婚事許配給你了!」顧文君一字一句說出重磅一擊。
砸得顧瑾被雷轟了一遍似的,脖頸發硬,兩眼發直。
這樣大的醜聞,傳出去……
別說張首輔的女兒了,其他京城的貴女,甚至是江東有名有姓的世家,都不願意把女兒嫁給顧瑾的!
正妻這個位子,他甚至得求著徐秀容嫁進門!
怎麼會?
顧瑾倉皇地瞪大了眼睛,只看得到一個眼中帶了三分笑意的顧文君。
男生女相,貌比天仙是她;足智多謀,心計歹毒也是她,為什麼都是她,為什麼這個野種永遠要和他顧瑾作對!
「顧文君,是你,都是你設計的!」心浮氣躁,燥郁難安,顧瑾徹底崩潰了,也從馬車上跳下來,絲毫不顧及風度禮儀,就想撲倒顧文君狠狠打她一拳出氣。
結果他人還沒過去,就被一個巴掌扇得吐了血。
「啪!」
「你這個孽子,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嗎,不趕緊收拾好自己!」
顧瑾捂住紅腫的臉回頭,便看到顧長禮穿著一身暗色官服,緊鎖眉頭把牙咬得咯嘣響,鼻孔也如灌滿怒氣般脹開。
「顧大人,是郡守大人來了!」
剛才馬車出意外,有人去報官,這才引得顧長禮到來。
眾人驚呼之際,顧瑾卻駭然僵住,吐出一聲:「爹!」
「你不要喊我爹!今天,你就給我去徐家,向自盡未果養傷在床的徐小姐道歉,徐家什麼時候同意結親了,你就什麼時候回來!」
顧長禮只覺得一輩子也沒有受過今天的羞辱,全讓顧瑾丟臉完了,從前這個兒子有多讓他驕傲,現在他就有多厭煩,顧長禮一轉眼珠,死死地盯了一眼縮在一團發抖的萍姑,他恨不得當場殺了這個老女人。
就不該顧及蕭清樂,不該心軟的。
但此時顧長禮沒有別的退路了,只能快刀斬亂麻地用婚事沖淡這少爺老僕的醜聞。
是他太久沒有管教顧瑾了,何況男大當婚,成家了顧瑾才能真正成熟起來。況且敬王蕭寧晟不定時就會離開江東,他是有意要顧瑾娶徐秀容,那不如儘快完婚吧。
顧長禮想罷回身,就看到另一個「兒子」顧文君平靜的眼神,顧長禮莫名覺得頭重腳輕的心虛,他咳了一聲。
「文君……」
他想說什麼可是張了口,隨即就啞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爹,一周以後就是鄉試。為了不影響顧瑾兄長讀書複習,如要完婚還是儘早吧。」顧文君淺淺一笑,不動聲色地就定下了成親的日期寬限。
棋局,布好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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