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章 屍鄉,祝雞翁(二)
五歲的呂於菟是藏不住事的,也不會對楊玉隱瞞。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在有意引導下,楊玉知道了呂氏很多事,其中就包括趙少父。
「於菟,趙少父技擊很厲害是嗎?」
「嗯,是的,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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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最厲害的?」
「不是,我聽傅母說他以前經常挨打。」
「哦,是嗎?」
「嗯」
「是什麼時候的事?」
「嗯......於菟還沒生下來時。」
「為什麼挨打?」
「偷人雞」
「偷人妻......雞?」
「偷來幹嘛?」
「吃」
「......」
「你認識揍他的人嗎?」
「不認識,聽傅母說那人在山上養了很多雞,很兇。」
以上信息,加上屍鄉地名,讓楊玉想到一人。
劉向《列仙傳》中有一篇《祝雞翁》。
原文如下。
祝雞翁者,洛人也。居屍鄉北山下,養雞百餘年。雞有千餘頭,皆立名字。暮棲樹上,晝放散之。欲引呼名,即依呼而至。賣雞及子,得千餘萬。輒置錢去之吳,作養魚池。後升吳山,白鶴孔雀數百,常止其傍雲。人禽雖殊,道固相關。祝翁傍通,牧雞寄。育鱗道洽,棲雞樹端。物之致化,施而不刊。
翻譯過來就是:祝雞翁是洛地人,住在屍鄉北山腳下,養雞一百多年。雞有一千多隻,每隻雞都起了名字。這些雞晚上棲息在樹上,白天分散各處。如果要招引雞,只需叫名字,雞就應聲而來。祝雞翁賣掉雞和小雞,得錢上千萬。他便把錢留在屍鄉,去了吳國,在那裡挖池養魚。後來他又上了吳山,白鶴、孔雀幾百隻,經常聚集在他的身旁。人與禽獸雖不同,道使他們緊相連。祝翁博識旁通,養雞任性寄歡。養魚道也相合,將雞棲息樹端。萬物變化之道,永行而不改變。
此行楊玉就是為他而來。
說起來,楊玉與這位祝雞翁還有過一面之緣,只不過擦肩而過,自始至終見的都是其馬車,不識其人。
姓祝,人稱雞翁,獨居北山。
還有雞很多,人很兇。
楊玉雖只知道這些信息,但不妨礙他來拜訪對方。
如果把從商之人分為三等,底層商人善於察言觀色,中層商人善左右逢源,那麼高級商人就要會借勢。
天時,地利,人和,皆可借之。
借天時,你要會觀天時,借地利,你要會察地勢,借人和,你要懂得切入角度。
劉向將祝雞翁歸入奇人異事,乃至仙人行列,從其行為上也確實稱的上奇異,但站在後世角度看,祝雞翁可謂養殖達人,也是規模化養雞第一人。
楊玉不懂奇人異事,但他懂雞。
如此,足夠了。
「中方先生,天冷易患風寒,還是回去吧。」趙少父的聲音突然響起。
楊玉撇嘴,好拙劣的藉口,不予理會。
又走了一段時間,馬車停了,好長時間沒有動靜。
楊玉打開車窗,前方皚皚白雪下一道隆起綿延向遠方,一眼看不到盡頭。
北山到了。
楊玉下車,把呂於菟抱下來,為其戴上兜帽。後者好奇的左右觀望,懷中緊緊抱著木匣。
「可是北山?」
車前沒人,楊玉向後瞥了一眼,故意問道。
「嗯」
過了片刻,後方才傳來一聲悶哼。
竟躲在車後,不敢出來。
「畏之如虎」
楊玉莫名想到一詞,他嘴角扯動,險些笑出聲來。
誰能相信當日縱馬飛奔,趾高氣昂之人,到了這裡,竟畏縮成這般模樣。
惡人惡人磨,誠哉斯言。
楊玉不管他,向前走去,呂於菟抱著匣子,邁著小短腿跟在後面。
片刻後,後方有踩雪聲傳來,楊玉目光瞥去,趙少父耷拉著腦袋跟在後面。
「中方先生要來北山,怎麼不早說。」趙少父小聲道。
「哦,早說如何,不早說又如何?」
「早說......吾好多帶些人來。」趙少父忍不住抱怨出聲,說完不停打量四周,道:「這北山上......有餓狼。」
最後一句刻意壓低了聲音,唯恐被人聽見。
楊玉沒搭理他,積雪深厚,山路難行,要注意腳下,再加上前方雞鳴聲越發明亮,要接近目標了。
「來人止步」
突然,一道呵斥響起,楊玉四處察看,卻未看到人。
他看向趙少父,卻發現後者藏在他們身後,恨不得整個人縮起來。
楊玉無語,他六尺,呂於菟四尺,你一個八尺大漢還要臉嗎?
但楊玉還是發現趙少父極快的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裝作不知。
楊玉向那裡看去,目光不眨。
片刻後,從一處雪堆下沒好氣的走出一中年人,不耐煩道:「路在他處,速速下山。」
楊玉格外看了眼那雪堆,心中忍不住驚訝,竟挖在地下,頂部與出口都堆積著雪,怪不得難以發現。
「不尋他路,為雞翁而來。」
「雞翁不見。」
「不見雞翁,恕難下山。」
「汝要硬闖?」
「此為拜帖,勞煩通稟。」
楊玉一上來就開門見山,不顧對方越來越冷的神色,表明堅定立場。躲在後面的趙少父聽楊玉敢如此強硬,忍不住打了個顫,身子縮的更小了。
中年人冷眼盯著楊玉,楊玉與其對視,毫不畏懼。
終於,中年人冷冷一哼,轉身而去,沒過一道向外凸起的山樑後不見了身影。
手中已空空如也,木牘拜帖不見了,楊玉鬆口氣。
趙少父也重重鬆氣,那人臨走前盯著他的狐疑眼神,讓他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露臉。
唯有呂於菟不受影響,懷中緊緊抱著木匣,時而偷偷掀開朝里看一眼,露出開心的笑容。
眨眼時間,中年人返回,將木牘丟給楊玉,冷冷道:「雞翁不見,請回吧。」
楊玉表情錯愕,太敷衍了,也太快了,讓人懷疑其根本沒有通稟雞翁,自作主張。
想了想,楊玉帶上熊皮帽子,作揖道:「實不相瞞,在下是來致謝的。」
「一月之前,城門口處,在下因此身裝束引起騷亂,被守門戍卒盤問,多虧雞翁仗義執言,解了在下之圍。」
「此行,專為拜謝雞翁而來。」
楊玉以為對方會驚訝,然而沒有,對方眼神都沒變化,這讓他心中一沉。
「那又如何,你以為雞翁會在乎這些?」中年人嗤笑道,表情不屑。
楊玉嘆氣,果然如此,對方沒理由認不出自己,當日為雞翁御車之人正是他。
但正如對方所說,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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