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章 鄭風
「呸,無眼之人,跟楊無疾那瞎眼母親一般昏聵,看不清形勢。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稀粥都沒得喝,還為兒子找塾師讀書,跟人學劍,以為兒子能出人頭地,結果連喪家之犬都不如。」遊俠指著放錢之人怒罵。
「嘿嘿,楊無疾若是喪家之犬,那他那瞎眼母親......」一名遊俠露出猥褻笑容。
還未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楊無疾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一拳狠狠砸去,那遊俠倒飛出去,砸在地上,抽搐了一下,便一動不動了,生死不知。
眾人呆了一下,誰也沒想到楊無疾會暴起發作。
其餘遊俠反應過來,怒罵著一哄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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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玉不是沒見過後世搏擊,但像這般乾脆利落的實在未曾見過。
三拳兩腳就將撲上去的遊俠打的倒飛出去,無人是其一合之敵。
怪不得那鄭公想招攬這人,實有百夫不敵之勇。
更讓人側目的是,楊無疾全程面無表情,但下手極重,著實是個狠人。當然,也許跟人侮辱他母親有關。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辱人父母,不死不休。這樣看來,楊無疾沒有下死手,已是手下留情。
「呸」
一名遊俠爬起來,吐出一口血水,夾雜著幾顆牙齒,他心中恨極,拔劍便向蓋在草蓆下的楊無疾母親屍身砍去。
「無恥」
趙少父大怒。
「非人哉」
楊玉也皺眉。
死者為大,出口侮辱人家死去的母親已是下作,如今更是欲損毀屍身,簡直突破為人底線。
「賊子」
楊無疾發現,怒不可遏,撲向那名遊俠,一個不妨被身後之人砍中腿部。
他踉蹌了一下,其餘遊俠一撲而上,將其壓倒,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遊俠毀壞自己母親屍身。
楊無疾目眥欲裂,卻掙脫不開,身上更是連中數劍,鮮血淋漓。
「中方先生」趙少父在苦苦忍耐,無奈重任在身,只能將目光看向楊玉。
習武之人,身懷血勇,看不得此等辱人行徑。
楊玉點頭。
「豎子,敢爾」
趙少父大吼一聲,已然沖了出去,其早已忍無可忍。
雖然憤怒,但趙少父依然保持理智,沒有貿然去救楊無疾,而是由近及遠將遊俠一一打倒,讓其徹底失去行動能力,不給人威脅到楊玉的機會。
「彼其娘之,哪來的野人?也敢管鄭公之事?」
趙少父過於勇武,出手極狠,頃刻間遊俠倒了一地。遊俠首領跳腳大罵,劍指趙少父,卻不敢上前。
趙少父作勢欲拔劍,遊俠首領大驚,罵罵咧咧,率先逃了,緊跟著,一眾遊俠相扶著四散而逃。
等一群遊俠不見了蹤影,圍觀之人也相繼離開,楊玉走上前去。
楊無疾跪在母親屍身前,嚎啕大哭,楊玉從未見過一個八尺漢子,能哭到如此傷心程度。
她母親的屍身終究是受了損傷,草蓆上有兩道深深的劍痕。
「逝者已矣。」
楊玉放下一枚金餅,與趙少父向馬車走去。
「敢問主人大名?」楊無疾拖著傷腿,跪倒在楊玉身前,頭顱貼著地面。
「不用問吾姓甚名誰,我也非買你之人,看不得人間慘事罷了。」
「去安葬了母親吧。」
楊玉說完便走。
人之於禽獸,在於人有同情心。能力之內,只要遇到,楊玉願隨手一幫。
「懇請主人等我一個時辰,仆葬了母親便來尋主人。」
身後傳來悲呼聲,楊玉沒有理會,關上了車窗。
楊無疾伏地不起,馬車從他面前粼粼而過。
受此事影響,直到找到館舍宿下後,楊玉也未說過話。
他站在窗前,久久凝望著黑夜,任憑冷風吹動衣衫。
趙少父在室外探頭探腦,楊玉這樣子讓他有些擔心,他小聲說道:「先生可是擔心那些遊俠不肯罷休,尋上門來?」
楊玉搖頭。
「那......是擔心那喪母之人,遊俠或會找其麻煩?」
楊玉繼續搖頭。
趙少父撓頭,想了片刻,關上內室門退了下去。
半刻鐘後,內室門被敲響,趙少父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先生,此乃滎陽名產,聽說自前秦時,便是宮廷貢獻,甘甜如蜜。」趙少父獻寶一般打開食盒。
「冬桃?」楊玉心中一動,回過頭來問道。
「冬桃?」趙少父動作頓住,表情錯愕。
「原來是柿呀」看清何物後,楊玉不禁恍然,後世滎陽萬山冬桃一枝獨秀,他有幸吃過,留下很深印象。
可是這兩千年前,哪來的耐寒桃樹品種。
不過,柿子能越過冬日,品相保存還如此之好,已是不易了。
楊玉接過,入口果然很甜,不由頷首,甲天下不虛。
趙少父疑惑著退出去。
清晨,楊玉醒來,拉開內室門後,趙少父和衣而臥,依然鼾睡。
楊玉有些納悶,習劍之人大多早起,且對方睡在外室,為自己守戶,不是該很警覺嗎?
直到看到几案上放著的幾枚乾癟桃子,楊玉才恍然,一時竟有些感動。
這修武有力地粗魯漢子竟如此心細,昨日自己不過隨口一提,他竟一直放在心上。
昨夜也不知找尋了多久。
還有,城中宵禁,貿然上街,可是有被抓風險。
兩人用過朝食後,御車穿東門而過。
出了城郭,行人竟不見減少,路上不時可見三三兩兩華服君子,騎著駿馬乘著這和煦春風,結伴同遊。
春日早來雖屬異常,但拂過臉頰的春風做不得假。
當然,也少不了載著淑女的香車,穿行於桃花樹下。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翱將翔,佩玉將將。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每當馬車載著人成雙成對過去,便惹來一片艷羨目光,更有人應景的唱起詩來。
春日踏青,攜美同游,何等愜意。
終有登徒子忍不住,望著淑女飄過的衣袂流下口水。
對著行過的車架,唱起歌來,向那些獨身的淑女發出邀請,期待能不期而遇,與自己幽會。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淑女清秀美麗,卻不解風情,唱歌呵斥。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山有橋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山上有茂盛的扶蘇,池裡有嬌美的荷花。沒見到子都美男子啊,偏遇見你這輕狂之人。
山上有挺拔的青松,池裡有叢生水葒。沒見到子充好男兒啊,偏遇見你這狡獪少年。
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緋而不亂,不愧是鄭地,風氣開放。
楊玉聽完哈哈大笑,明媚的春光總能驅散心間陰霾,他很想來一句,春天來了,萬物復甦......
伴隨著和風徐徐,也忍不住唱起來。
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縞衣綦巾,聊樂我員。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雖則如荼,匪我思且。縞衣茹藘,聊可與娛。
當楊玉還沉浸在這鄭地習風時,趙少父卻面色凝重,悄然提高了車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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