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章 作賦(一)


  秦乃暴秦,大漢推翻暴秦,這是大漢立國的法理所在。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罵暴秦固然是政治正確,放在平時罵了也就罵了,越罵越好,越罵越對。但當下這種環境不合適,因為在這個問題上「劉趙」有利益衝突,在爭天下第一姓。

  當著數百賓客的面,罵秦夸漢,貶趙褒劉容易讓人誤會見風使舵,獻媚梁王,沒有風骨。

  反而落入下乘。

  公孫詭心知肚明,所以隻字不提秦朝,不提趙姓,不反對將「趙」列在首位,只針對「劉」為何不是首位發難。

  將矛頭對準楊玉,一口咬定他「不將劉列在首位,反而列在次位」,劉氏當朝,你中方不敗是何居心?有何用意?

  楊玉更明白問題的核心所在,所以他同樣既不提趙,也不提劉,不正面回答。

  若是正面回答,楊玉是解釋趙為何在首,劉又為何在次?還是解釋為何劉不在首,趙為何不在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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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情況下,秦是忌諱,一旦提了,不論是說好還是說壞,都不討好。

  所以,雙方都揣著明白裝糊塗,互相踢球。

  對方不接,楊玉乾脆胡攪蠻纏。

  公孫詭也無奈,因為楊玉都說了他是胡亂排列的,你要不滿意,可以自己排列。

  不光如此,楊玉還倒打一耙,說公孫詭若「有心」,可將「公孫氏」列在首位,大可自便。

  「有心」,既指出他就此事發難別有用心,雞蛋裡挑骨頭。又指出「有心」將公孫氏列在首位。

  這就純屬是污衊了。

  污衊嘛,楊玉也會。

  「叮」

  突然,一聲清脆聲音響起。

  梁王敲響玉磬,眾人盡皆緘口。

  這本是主持飲宴的用具,沒想到梁王此時敲響了。

  「此事罷了」梁王目光在楊玉與公孫詭等人臉上掃過,笑道:「眾賓飲酒。」

  「諾」

  眾人行禮,飲酒一杯。

  呂季孫放下酒杯,暗中看了楊玉一眼,心中佩服不已,公孫詭位高權重,平日裡誰敢這般與他爭鋒相對。當然,楊玉胡攪蠻纏的一面,也讓他瞠目,沒想到中方先生還有這樣一面。

  「稟大王,今夜眾咸其樂,飲酒甚歡,不如讓眾賓客作賦一篇,獻於大王,由大王評出優劣,行以賞罰。」羊勝突然出列下拜,恭敬說道。

  楊玉側目,梁王剛敲響玉磬,制止兩人爭辯,此人就讓眾人作賦,讓梁王借作賦,行賞罰。

  只一句話,從側面又延續上了先前之事,並將權柄遞給了梁王。

  之前若不是自己胡攪蠻纏了過去,定然會有結果,牽涉到「劉趙之爭」,就不是小事了,那麼必然有賞罰。

  屆時罰的多半是自己。

  因為難說梁王心裡對劉氏沒有列在首位有沒有不快,想不想「行賞罰」。

  剛才不便賞罰,但現在就不一定了。

  但羊勝這番話又讓人說不出什麼來,因為梁王愛詩賦,素來喜這一套,無論是飲宴,遊玩,還是田獵,只要來了興致,必讓人作賦記之。

  這是眾所皆知的事情。

  不然何以招這麼多文學侍從,伴隨左右。

  不得不說,羊勝這份心思,著實剔透。

  楊玉心中暗嘆,果然奸人都是人精。他麼的,老實憨厚之人連做壞人的本事都沒有。

  「善,羊大夫此言甚合寡人之心。」劉武擊節稱嘆,微笑不已:「那眾賓客就作賦一篇,為時一個時辰。」

  「寡人設厚禮以酬。」

  梁王拍了拍手,婢女魚貫走入,捧來絲帛金餅,置於場中,甚是豐厚。

  楊玉看了梁王劉武一眼,其笑容依舊溫和,看不出什麼來。

  雖只說了賞,但有賞必然有罰。

  梁王一聲令下,簡牘筆墨齊上,這在梁王宮是常事,隨時以備。

  眼看著所有人簡冊鋪開,奮筆疾書。楊玉傻眼了,不用想也知道,這些人不可能現場構思,多半早有底稿,現在不過默寫下來罷了。

  可是他寫啥?

  楊玉雖然對漢賦有所研究,格式也清楚,但自己動手寫一篇,那是萬萬做不到的。不是不會寫,而是不敢寫,寫了也沒法看。

  只說一點,在當下之人眼裡再平常不過的常用字,後世很多都被列為了生僻字,被廢黜不用了。

  詞彙量上,楊玉就遠遠不及。

  再看看現場都是什麼人,枚乘,莊忌,鄒陽,更別說還有個司馬相如。他這文筆敢跟人家比嗎?

  在作賦上,那是牙牙學語幼兒園與飽學詩書博士的差別呀。

  讓幼兒園寫博士論文,太強人鎖男了。

  他要是敢寫出來,那就不是獻醜的問題了,多半會被梁王轟出去,名譽掃地,身敗名裂。

  「怎麼辦?」

  楊玉慌了,急的滿頭大汗,手在筆中猶如千斤重,怎麼也把握不住。

  另一邊,聽聞梁王讓眾賓客作賦,呂季孫鬆了口氣,中方先生的才學,他再放心不過。唯一擔心的是,事先沒有提醒中方先生,讓他有所準備。但時間太過緊急,中方先生剛至,梁王晚上舉行飲宴,便讓人作賦。

  不過,以中方先生大才,想來不是問題。

  放下心來後,呂季孫開始抒寫早已備下的一篇。待寫的差不多時,他無意識中看了一眼楊玉方向,這一看便愣住了。

  中方先生手握著筆竟在發抖,滿頭的大汗。呂季孫狐疑,稍稍坐直了身體,伸頭覷去,結果看到簡牘上空無一物。

  中方先生竟一字未寫......而時間已所剩無幾。

  一瞬間,呂季孫冷汗冒了出來。

  梁王雖好文學,喜才愛士,招攬天下賢才,但前提是有真才實學,必是考核才學後才留下人來。

  今夜作賦,必定有考核中方先生之才的因素在裡面,若中方先生寫不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呂季孫開始坐臥不安,心中各種念頭冒出來。

  羊勝筆下不停,眼觀八方,瞥見這一幕,露出得意之色,看呂季孫模樣,似乎那中方不敗事先並不知考核之事。

  今夜既名為洗塵,以梁王素來寬仁,即使作賦也是讓賓客自願,不會不近人情,讓舟車勞頓的中方不敗參加。

  但自己試探提出讓所有人作賦,評比優劣,梁王竟同意了,看樣子這一步行對了。

  梁王當面,竟把趙氏列在劉氏前。

  「愚蠢」

  羊勝嗤笑。

  隨之與公孫詭對視一眼,後者瞥了楊玉一眼,冷笑一聲,心中把楊玉當成了沽名釣譽之徒,那三篇也不知怎麼來的。

  悄悄觀察上位,梁王已經注意到那中方不敗丑狀了,觀其面色,心中多半已惱,梁王最喜賢才不假,可也最恨濫竽充數之輩。

  「自尋死路」

  以文學之事進獻,欲作文學侍從,固然門檻很低,但賓客又豈是那麼好當的。

  爾欲學那南郭處士,可惜梁王不是宣王,是湣王,不會給你濫竽充數的機會。

  「哼」公孫詭冷哼一聲,不再理會楊玉,專心默寫門客為自己所撰之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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