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章 作賦(三)


  「鄒中郎所作」

  眾賓客向鄒陽恭賀,所有人中其與枚乘,莊忌三人公認的才高,對其能勝出絲毫不驚訝。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唯有此三人屢屢得中,心生不服者卻甚少。

  「佳」

  又是一篇佳作。

  「《月賦》,其辭曰:月出皦兮,君子之光。鵾雞舞於蘭渚,蟋蟀鳴於西堂。君有禮樂,我有衣裳。猗嗟明月,當心而出。隱員岩而似鉤,蔽修堞而分鏡。既少進以增輝,遂臨庭而高映。炎日匪明,皓璧非淨。躔度運行,陰陽以正。文林辯囿,小臣不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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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乘郎中所作」

  又是一番恭賀。

  「佳」

  優者畢竟少,佳作已是難得。

  「《屏風賦》,其辭曰:屏風鞈匝,蔽我君王。重葩累繡,沓璧連璋。飾以文錦,映以流黃。畫以古列,顒顒卬卬。藩後宜之,壽考無疆......」

  「羊勝大夫所作」

  恭賀聲稀稀落落,有人熱烈,有人敷衍,兩極分化,甚為明顯。熱烈者媚其權位,敷衍者自恃風骨,羊勝為人陰私,自有不屑其品性者。

  羊勝恨得牙根直痒痒,表面笑嘻嘻,暗中卻將敷衍他之人一一記在心裡。

  「上優」

  梁王突然說道。

  場中恭賀聲戛然而止,眾人心中齊震,驚愕不已,看向茅蘭手中竹簡,紛紛猜測是誰所作,竟能蓋過枚生,得上優之評。

  「《子虛賦》」

  「其辭曰:楚使子虛使於齊,王悉發車騎,與使者出田。田罷,子虛過奼烏有先生,亡是公在焉。坐定,烏有先生問曰:「今日田樂乎?」子虛曰:「樂。」「獲多乎?」曰:「少。」「然則何樂?」對曰:「仆樂齊王之欲夸仆以車騎之眾,而仆對以雲夢之事也。」曰:「可得聞乎?」

  子虛曰:「可。王車駕千乘,選徒萬騎,田於海濱。列卒滿澤,罘罔彌山,掩兔轔鹿,射麇腳麟。騖於鹽浦,割鮮染輪。射中獲多,矜而自功。顧謂仆曰:『楚亦有平原廣澤遊獵之地饒樂若此者乎?楚王之獵孰與寡人乎?』仆下車對曰:『臣,楚國之鄙人也,幸得宿衛十有餘年,時從出遊,游於後園,覽於有無,然猶未能遍睹也,又焉足以言其外澤者乎!』齊王曰:『雖然,略以子之所聞見而言之。』

  「仆對曰:『唯唯。臣聞楚有七澤,嘗見其一,未睹其餘也。臣之所見,蓋特其小小耳者,名曰云夢。雲夢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則盤紆茀郁,隆崇嵂崒;岑崟參差,日月蔽虧;交錯糾紛,上干青雲;罷池陂陀,下屬江河......

  ......

  『於是鄭女曼姬,被阿緆,揄紵縞,雜纖羅,垂霧縠。襞積褰縐,郁橈溪谷。衯衯裶裶,揚袘戌削,蜚纖垂髾。扶與猗靡,噏呷萃蔡。下摩蘭蕙,上拂羽蓋。錯翡翠之威蕤,繆繞玉綏。眇眇忽忽,若神仙之仿佛。

  『於是乃相與獠於蕙圃,媻珊郣窣,上乎金堤。揜翡翠,射鵕鸃。微矰出,孅繳施。弋白鵠,連鴐鵝。雙鶬下,玄鶴加。怠而後發,游於清池。浮文鷁,揚旌栧。張翠帷,建羽蓋。罔瑇瑁,鉤紫貝。摐金鼓,吹鳴籟。榜人歌,聲流喝。水蟲駭,波鴻沸。湧泉起,奔揚會。礧石相擊,硠硠礚礚,若雷霆之聲,聞乎數百里之外。將息獠者,擊靈鼓,起烽燧。車按行,騎就隊。纚乎淫淫,般乎裔裔。

  『於是楚王乃登雲陽之台,怕乎無為,澹乎自持,勺藥之和,具而後御之。不若大王終日馳騁,曾不下輿,脟割輪焠,自以為娛。臣竊觀之,齊殆不如。』於是齊王默然無以應仆也。」

  烏有先生曰:「是何言之過也!足下不遠千里,來貺齊國,王悉發境內之士,而備車騎之眾,與使者出畋,乃欲勠力致獲,以娛左右,何名為夸哉!問楚地之有無者,願聞大國之風烈,先生之餘論也。今足下不稱楚王之德厚,而盛推雲夢以為高,奢言淫樂而顯侈靡,竊為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國之美也。無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也。章君惡、傷私義,二者無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輕於齊而累於楚矣。且齊東陼鉅海,南有琅邪;觀乎成山,射乎之罘;浮勃澥,游孟諸;邪與肅慎為鄰,右以湯谷為界。秋田乎青丘,彷徨乎海外。吞若雲夢者八九於其胸中曾不蒂芥。若乃俶儻瑰偉,異方殊類,珍怪鳥獸,萬端鱗崪充牣其中,不可勝記。禹不能名,卨不能計。然在諸侯之位,不敢言遊戲之樂,苑囿之大;先生又見客,是以王辭不復,何為無以應哉!」

  茅蘭身為梁王謁者僕射,為梁王延人接物,除外形出色外,聲音郎朗,擲地有聲。此刻讀起這篇被梁王評為上優的賦來,聲振屋瓦,更兼感情充沛,將此賦的氣象宏大展現的淋漓盡致。

  眾賓客早已聽呆了,震撼莫名。

  誦聲已停,眾人卻還沉浸其中,久久未能回神。

  良久,眾人嘆服,嘖嘖有聲,繼而熱烈討論起此賦的結構特點來。

  此賦對人物的設定及所表現的感情特質方面,同此前的作品相比,有明顯的不同。

  在屈原的《離騷》和《九章》中,作者都是直接抒情,賈誼的《吊屈原賦》也基本如此。宋玉的《高唐賦》和《神女賦》通過假設問對的方式展開,作品中出現楚王和宋玉兩個人物。枚乘的《七發》假託於楚太子與吳客,作品所要表達的思想感情通過假設的人物實現,而其情感特徵仍屬於個體的性質,即作品中的「宋玉」、「吳客」個人的認識或感受。

  此篇中子虛、烏有的對話則不然。

  從名字就能看出,子為尊稱,虛,虛無,子虛,虛子也。烏有,同樣是沒有的意思,這是作者虛構的兩個沒有名字的人物之間的對話。

  文中兩個人物所承載的身份、意義已不是單體的個人,而是一個群體,分別代表楚人與齊人。這一變化為眾人打開了一道新的大門。

  必然對今後之賦的人物設定產生深刻的影響。

  不光如此,眾人看向枚乘,其當年《七發》一出,由於腴辭雲構,誇麗風駭,更鋪采摛文,體物寫志,使賦脫離了楚辭餘緒,形成漢家獨特風格,後十幾年間世人作賦皆受其影響。

  而《子虛賦》結構宏大,更勝《七發》。

  必會像當年的《七發》一樣,一經出世便引起轟動,影響後世人。

  不愧被梁王評為上優,實至名歸,眾人無不稱嘆。

  賓客們看向茅蘭,只等後者公布名字。

  「司馬長卿所作」茅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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