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章 再做一賦
說完,楊玉對司馬相如欠身致意,後者忙還禮,略顯尷尬。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賦比興,乃作文的常見手法。
不能說司馬相如拿了齊人楚人作例子,就不允許他楊玉用了吧?
又一個隨手為之,公孫詭幾欲咬碎牙齒,之前楊玉就是用此藉口堵他的口,如今又想塞眾人之口。
「豈有此理,簡直一派胡言。」梁王還沒反應,羊勝卻直接出言反駁:「你二人若不是相識,怎會做出如此相似之文,世間豈有如此巧合之事。你與司馬相如必定相識,定是司馬相如先做《子虛賦》,汝看了此賦後,再作《上林賦》......甚至兩賦就是一起作的。卻在這裡誆騙梁王說你二人不識,汝是何企圖?」
楊玉側目,好傢夥,你可真聰明,說的......全是事實。
再看梁王,微微沉默,並未追究羊勝越俎代庖之罪。
「錯」楊玉駁斥,斷然道:「當日非只吾與司馬長卿,羊勝大夫亦在場,不然何以如此言之鑿鑿。」
楊玉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引得眾人鬨笑,任誰都能聽得出楊玉話語中的揶揄之意。羊勝羞怒不已,欲再說什麼,卻被公孫詭用眼神制止。
羊勝只能放棄,對楊玉暗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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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玉之難纏公孫詭早已領教過,這樣糾纏下去,根本沒什麼用處。
他起身向梁王行禮道:「大王,既眾賓客疑此事者不在少數,臣公孫詭建言,不妨讓中方先生再做一賦,若能不遜於《上林賦》,定能讓眾人心服口服。如此,既可解眾人疑惑,又能還中方先生清白,一舉兩得。何不以此試之?」
眾人譁然。
羊勝大喜。
枚乘三人皺眉,上優之賦豈是那麼好得的,常人一生一篇足矣,豈可奢求。皆覺得公孫詭故意刁難。
司馬相如也是一怔,他雖然心有疑惑,但也只是疑惑,並無其他想法。再說,他與中方常勝是不是舊識,兩人是否一同作賦,外人不知,他豈會不知。
兩人之賦同列上優,又同是初來乍到,中方常勝需再作一賦來自證清白,那他是不是也要再作一篇賦來洗刷嫌疑?
想到這些,司馬相如有些氣悶。
梁王遲疑,也覺得不甚妥當。
「請大王同意此事。」賓客中,羊勝帶人突然出聲,且附和人數越來越多。
「請大王同意此事。」
公孫詭面色漠然,眼觀鼻鼻觀心,仿佛與自己無關。他既已定下基調,自有黨羽衝鋒陷陣,自己穩坐中堂就好。
「莫非中方先生不敢?」羊勝冷笑道。
激將手段何其拙劣,奈何管用。
梁王看向楊玉,有些猶豫。
楊玉知道其動搖了。
他不禁搖頭,早知抄其他的好了,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非要抄司馬相如的。
大概是曹某人面前大談人妻好,禿子面前賣梳子的惡趣味吧。
倒不是楊玉後悔了,只是沒想到會引發如此麻煩。
更沒想到公孫詭與羊勝竟嫉賢妒能到如此程度,大概自己的「才學」讓兩人感受到了威脅,必欲除之而後快。
楊玉瞥了公孫詭與羊勝一眼,冷冷道:「此事何難,只是不知吾敢再作一賦,爾等敢否?」
「......」羊勝一滯,莫名心虛。
「那便依中方先生所言。」公孫詭睜開了眼睛,他掃視全場,頓了頓,說道:「欲參與者自可加入,任憑自願。」
他先前說眾多賓客皆懷疑楊玉,用話語綁架了他人,多半已有人心中不滿,此番絕不可再強迫他人一起參加。
他雖貴為中尉,也怕犯了眾怒。
算起陪侍梁王的時間,他哪裡比得過這些沒有政務,整日陪梁王飲酒遊樂的賓客。他這個讒佞之徒,反而最怕讒言。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不得不防。
故點明任憑自願。
果然,此言一出,賓客們暗中鬆口氣,對公孫詭怨氣盡消。
一篇賦從構思到下筆需要不短時間,更要花費精力仔細雕琢,絕不是易為之事,最起碼一個時辰是絕做不出一篇好賦的。
先前一篇眾人無不是花費了大量時間精心準備,現在讓他們現場再作一篇,大多數人都絕難做到。即使匆匆而就一篇,也多半是粗陋之作,不堪入目。
春秋諸子講究述而不作,著作大多由門人弟子記錄。此時雖不似先時,但遺風仍在,仍然講究下筆慎重,不然兩漢時作品也不至於如此少。
一人一生作賦也不過數篇。
力有不逮倒也罷了,讓他們糊弄他們是萬萬不肯的,時人自恃風骨,極為看重名譽。有句話叫聽其言,觀其人,言論著作可代表著一個人的名譽。
再說,誰若敢糊弄,說不定還會惹梁王不快,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位大王愛好文學可不是附庸風雅,而是有真才學之人。
「虛偽」
楊玉冷笑,說的道貌岸然,仿佛強迫他楊玉的是別人,而不是他公孫詭。
「那開始......」
「慢,為保公允,請梁王命題。」楊玉打斷對方話語,轉向梁王道。
公孫詭一驚,他敢答應是因為有所準備,但也只限於門客作好後,他事先背熟。
如今楊玉讓梁王當場命題,限定範圍,立時置他於不利境地,他所做準備盡廢。
公孫詭眼中罕見的閃過一道慌色,羊勝也驚疑不定,盯著楊玉看個不停,似乎想看明白楊玉的底氣所在。
楊玉冷笑,世間哪裡有隻挨打不還手的道理,事情豈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把他當什麼了。
賓客中有些譁然,本來只是作一篇賦即可,但如今楊玉一言立馬將難度增加了無數倍。若先前還有人想嘗試一番,現在盡數被嚇退,不由表情訕訕。
這一下,司馬相如反而釋然了,中方先生敢如此,必有所侍。非真才實學,一般庸才豈敢如此。
司馬相如再無懷疑。
一般想法的還有枚乘三人,對視一眼,不再為楊玉擔心。三人互相舉杯示意,慢慢啜飲。等著看公孫詭作繭自縛。
「煩請淑女為吾研磨。」楊玉卻不再理會眾人,他環顧一圈,對跪坐身後添酒布菜的婢女說道。
楊玉的舉動果然引起了一些賓客的注意,包括梁王,他目光投注在驚慌無措的婢女身上。
楊玉再次伸手邀請。
婢女看了梁王一眼,忙又垂下頭,越發無措。她一個婢女,哪敢自作主張。
梁王默默點頭。
內侍趨行,告知於婢女。
婢女跪行,上前幾步,跪坐於几案旁。偷偷打量楊玉一眼,楊玉微笑示意,婢女羞怯,低下頭研起磨來。
「美人研磨,如虎添翼。」楊玉痛飲一杯,大笑道。
笑聲滿室皆聞,人人側目,忍不住看向婢女,顏色幾何。
果然艷麗。
注意到眾人目光,楊玉哂笑道:「諸君想來是急了。也罷,早早了了此事,醇酒美人相伴,豈不樂哉。」
說完,連飲數杯,還摸了婢女的手一把,柔軟滑膩,覺得不過癮,乾脆抓在手中,盡情把玩。
婢女霞飛雙頰,燦若三月桃花,引得無數人傾顧。
賓客們轟然大笑,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文人與酒色是分不開的,楊玉寥寥舉動就與眾賓客拉近了距離,仿佛找到了同類,這也是個老色胚。
「請梁王賜名」
楊玉直身揖禮,大聲道。
「磨已磨好,美人等不及了。」
楊玉似乎醉了,行為越發放浪形骸。
眾人再次轟笑,若不是礙於梁王在此,說不定就有促狹之人喊上一聲「是美人等不及了,還是中方先生自己等不及了」。
梁王盯著楊玉看了片刻,看他似乎是真的有些醉了,不禁失笑,又轉向婢女,良久之後,他點頭:「可」
他看了一眼婢女,心中一動,說道:「就以美人為限,作一篇賦吧。」
楊玉暗暗鬆了口氣。
他大笑一聲,抓過一冊全新竹簡,一把展開,抓起筆飽蘸濃墨,立時揮寫起來。整個過程中再未看婢女一眼。
惹得身旁婢女眼神哀怨,欲語還休。
楊玉這邊筆走龍蛇,酒到杯乾,不時大笑三聲,公孫詭那邊卻如陷泥淖,冷汗淋漓,寫的艱難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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