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鄭當時推士(三)
楊延壽猛然驚醒,他暗暗擦拭眼淚,與主君相處愈久方知主君彌高。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方才為主君所染,不知不覺沉浸了進去,一時竟失了神。
「咳,酒買回來了。」楊玉乾咳一聲,掩飾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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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當時卻不管這些,他現在只想抱著楊玉的大腿痛哭一場。
想到便做,他直起身膝行至楊玉面前,伸出雙臂就去抱楊玉的大腿。楊玉腿短,這一報多半會抱到腰上。
楊玉知道古人固然含蓄,但真到了情真意切之際,為抒發心意,也喜歡做些讓後人看來不說驚世駭俗,但也難以理解的事。
比如伯夷叔齊不食周粟甘願餓死,介子推割股食君,豫讓為報恩智伯漆身吞炭,門客誤會孟嘗君偷吃好吃的,羞愧之下抹脖子。再比如眼前的鄭當時想抱他大腿,後世唐太宗玄武門殺兄宰弟後為獲得父親李淵原諒,跪地大哭,吮吸父親奈子頭。
楊玉身為文史教授,通讀典籍史料,倒是能理解古人。
但能理解是一回事,放在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楊玉不能讓他抱到,大庭廣眾,兩個大男人摟摟抱抱成何體統。於是順勢抓住對方雙臂,想將他扶起來。
鄭當時尤自哭哭啼啼,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等他擦去模糊的眼淚,突然發現之前未曾注意的地方。
在楊玉背後,赫然掛著一條布幡,只見上面寫著。
「鍾天地之靈秀,奪自然之造化,天不生我中方,萬古如長夜」
正是初來長安時,讓路上眾人避退之物。
布幡兩旁,又插著兩塊木牌,上書「肅靜,迴避」
看到肅靜二字,鄭當時如夢初醒,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他回想著中方先生方才的話語,再看布幡上的字,竟絲毫不覺得張揚,反而從心底里覺得理當如此,就該如此。
再想起中方先生說他此番身入長安是有事而來。
他如遭蠍蟄,慌不跌起身,對楊玉拜了再拜,鄭重說道:「莊知先生心意矣,請先生隨莊入宮,請見陛下。求陛下務必廢除削藩,改行推恩,止天下兵戈,安萬民之心。」
「......」楊玉雖然很想答應,但卻不能不多想些。
換成皇帝是文帝他二話不說,早就屁顛屁顛跟著去了。
但景帝就不一樣了,得到的太容易是不會珍惜的,景帝為人吧......實在難讓人稱道。
劉玄德尚且有三顧茅廬,他景帝怎麼也不能差自己後人太多吧。
他淡淡道:「吾已見御史大夫晁錯矣,可惜......」
說完,楊玉不再多說,搖頭嘆息不止。
鄭當時果然被誤導,他一下急了,不忿道:「定是御史大夫從中作梗,矇混了陛下。」
「吾這就入宮求見陛下,先生少待,莊去去就回。」
說完,轉身急匆匆而去。
走了幾步後,他又回過身來,拜道:「敢問先生名諱?莊好告知天子。」
「中方不敗,字常勝」
鄭莊起身,再次行了一禮,快步離去。走了一段距離後覺得太慢,竟提起裙角奔跑起來。
楊玉暗暗點頭,還好理智仍在,不然景帝問起自己的名字,他這個舉薦人若不知道,那就好笑了。
「唉,我的飯」發現對方又提著竹籃跑了,楊玉哭笑不得。
史書記載,鄭當時見老人時,常常用竹籃裝些飯給人家吃。
他留著肚子,就是為了等對方的飯。
「千歲,還是弄些吃食來吧。」楊玉無奈:「我餓了。」
「諾」楊延壽行禮,轉身離去,不知為何,楊玉莫名覺得對方比之前恭敬了許多。
「中方老丈,可還飲酒乎?」
眾遊俠有些忐忑,他們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回來時就看到兩人痛哭。然後鄭當時就恭敬的不似尋常,說了一番話急匆匆跑了。
那焦急模樣,似有大事發生。
一群遊俠有些不安,唯恐喝不成了酒。
「哈哈,喝,為何不喝。」楊玉哈哈大笑,遊俠們瞬間安心。
有人討好的倒了一碗酒,率先給楊玉端來。
楊玉接過酒,見一群人都等著他先喝。不由暗暗點頭,這些遊俠倒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
「二三子,飲勝」楊玉高高舉過頭頂,一飲而盡,目光透過虛空,看向未央宮方向。
《史記》:鄭莊聞人之善言,進之上,唯恐後。
這就是楊玉準備的第二條路徑。
晁錯與鄭當時,只要有一條可行,他都能達到目的見到景帝。
只是,楊玉嘆氣,鄭當時還是身份地位太低了,能不能見到景帝還是未知數。所以,晁錯那邊也不能放棄。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當雙管齊下,同時發力。
「千歲,吾有一事要你去辦。」
「請主君吩咐」
......
太陽西斜,一群遊俠喝的東倒西歪,若在長安城中多半已為中尉捉拿,投入廷獄。但在這城外,一時並無人管。
丞相府在未央宮東闕外,御史大夫官署在宮中,因此御史大夫不像丞相那樣可住在丞相府,每日間只能出宮回自己府邸住宿。
但晁錯身為御史大夫,又素來為景帝所寵信,待遇甚隆,景帝早在北闕甲第為晁錯賜了府邸。
深夜,晁府。
晁錯獨自一人待在書室,面前几案上擺著一冊《申子》。
眾所周知,法家法術勢三派中,商鞅重法,慎到重勢,申不害重「術」。
所謂術,即人主操縱臣下的陰謀,聲色不露而辨別忠奸,賞罰莫測而切中事實的妙算。講究觀察人際關係,及察言觀色,控制操作上下級關係的手法,手腕。
此刻晁錯看《申子》,意味著什麼已不言而喻。
但不知為何,晁錯竟看不進一字,眉頭一直蹙著,楊玉的話語不時跳入心頭,攪得他心神不寧。
突然,房門敲響,篤篤的聲音在這深夜裡分外突兀,讓晁錯心臟狠狠一跳。
「進來」晁錯沉聲道。
「主君,事情有眉目了」舍人只一句話,就讓晁錯神情大變。
門客從懷中掏出一冊竹簡,放在几案上,退至一邊。
晁錯盯著竹簡許久,心中一直在掙扎,手遲遲無法伸出。
終於,他一把打開。
「吳王反逆亡道,欲危宗廟,天下所當共誅。御史大夫晁錯亡臣子禮,大逆無道。錯當要斬,父母妻子同產無少長皆當棄市。仆袁盎,請丞相、中尉、廷尉......共謀一晤,請論如法。」
看到袁盎二字,晁錯的心就沉到了谷底,丞相,中尉,廷尉那一個個名字,更是刺的他雙眼通紅。
晁錯呼吸急促,胸口不停起伏,盯著簡冊久久移不開目光。
突然,他聲音嘶啞道:「何處而來?」
舍人躬身回答:「卑下奉主君令,自昨日便派人時刻監視盎家,今日晚間其橦仆出了門,行色匆匆,不防途中遺落簡冊,為吾所得。」
「去了哪裡?」
「竇王孫府」
竇王孫,即竇嬰,字王孫,竇氏外戚。袁盎如今廢為庶人,已難見到天子,但竇嬰卻能。最主要的是,竇嬰,同樣與他有隙。
晁錯疲憊的閉上了眼睛,不知過了多久,他猛然睜開眼睛,沉聲道:「研磨,吾要上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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