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章 宣室問對(八)


  「陛下請看此物。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說完,楊玉從懷中掏出兩物,放在地上。

  一個搖搖晃晃就是不倒,一個搖晃了兩下倒地後就再也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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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為何物?」劉啟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周仁與晁錯也看去。

  「陛下,此為不倒翁。」

  楊玉指向那個用手一撥便搖來晃去,但就是不倒的東西,赫然是後世的不倒翁。上面畫著類似於第三副畫的場景,楊玉在上面畫了個頭戴冕旒的人,以比作皇帝,下面寫了群臣與眾庶兩個詞。

  上方的皇帝空間大,下方的空間小。

  此物骨架以細竹篾編織而成,底部塞以黏土,表面用一層細帛覆蓋。

  因為重心很低,所以總是不倒。

  「此為顛倒翁。」楊玉又一指那個倒地的。

  上面畫著第二幅圖,最上方的皇帝小人明顯要小的多,中間畫著群臣六個階級,占的空間很大,最下方是庶民。

  楊玉故意往下方多塞了很多黏土,比不倒翁高了很多,寓意群臣權利膨脹,向上侵蝕了皇權。

  因為重心很高,當然站不穩容易倒地了。

  劉啟親自撥弄了一番,盯著不倒翁與顛倒翁兩者思考片刻,眼底恍然大悟。

  原來群臣往下,朕站在上面才能越穩,才能不倒。群臣往上,朕必倒。

  景帝終於徹底明悟,如果說先前幾幅圖還只是讓他有個不那麼清晰的概念,那麼現在楊玉用實物當面為他演示了一遍,他算真正明白了。

  至此,他心中對楊玉的充實民基,弱化權貴的說法深以為然,篤信不疑。還是那句話,言語說的再是天花亂墜,也比不過讓人親眼看到更有說服力。

  晁錯也動搖了,事實擺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但內心深處仍隱隱覺得似乎哪裡不妥。

  實在是楊玉無限拔高皇權的說法太有誘惑力了,以致讓幾人忽視了隱患。這說明劉啟這個皇帝與晁錯這個御史大夫,周仁這個郎中令蠢嗎?

  不,當然不是。

  一是時代所限制,這可是封建社會,皇帝等於天子,天之子的社會,皇帝高高在上是天下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觀念,這個時代的人可沒有後世普遍的反權威反特權意識。反而覺得皇帝高高在上是理所當然,天生就該如此。

  站在劉啟這個皇帝位置,打壓勛貴官吏,當然對他這個皇帝有利,至於沒了這些人,或者打壓過度,讓勛貴官吏變得孱弱不堪,皇帝會不會成光杆司令,孤家寡人,這個問題根本不用考慮。

  天下想當官的人如過江之鯽,何時又少了想當官的人,皇帝會擔心沒人可用嗎?完全不會。

  至於作為中間架構的官吏萎縮,底層百姓會不會過度膨脹,威脅皇權這個問題,更是毫無說服力。

  這是封建社會啊,百姓被視作庶民,細民的時代啊。位於最底層,生來就理所應當被壓制,被盤剝的群體啊。

  在往前更是名為黔首,野人,群氓的存在。

  你說皇帝與勛貴豪強會擔心他們?肉食者會害怕食草者嗎?虎狼天性就是壓制牛羊的。

  所以,擔心這個毫無道理可言。不是皇帝與晁錯周仁蠢,想不到這些,而是壓根不會往這方面去想。

  這就是時代的限制。

  就像後世的人想像不到頭上有個皇帝是啥樣,古代的人也不會去想沒了皇帝會如何這個問題。

  更不會想到楊玉的險惡用心,竟打著扛著皇旗反皇旗的主意。表面上支持皇帝,實則在挖皇帝的根基。

  當然,楊玉不會告訴他們,陷入人民群眾的**大海會如何。

  任何事物只要開了個口子,再想堵上就難嘍。

  這一番問對下來,劉啟已經完全被折服,他起身鄭重拜道:「朕欲拜先生為御史大夫,朝政大事悉託付於君,望先生不要推辭。」

  楊玉卻搖頭拒絕了,暗嘆一聲,自己都說的這麼明白了,但景帝還是不死心,寄希望於自己能動搖相權,壓制住功勳集團。

  但那樣不說能不能成功,首先就將自己置於風暴旋渦,成為功勳集團的眼中釘,肉中刺,變成第二個晁錯。

  動功勳集團的相權,這等同於開戰,在諸侯王反叛這個節骨眼朝廷再內訌,這跟自殺沒什麼區別。

  且此時出頭,無疑是充當景帝的馬前卒,向諸侯王,勛貴徹侯,滿朝公卿衝鋒陷陣,這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當年賈誼不就是攜一身才華入長安,卻無根基,被滿朝公卿敵視,文帝扛不住壓力,賈誼就這麼被拋棄了。

  堂堂一大才,憑白蹉跎歲月,留給後人無數嗟嘆,賈生也成了無數鬱郁不得志文人繞不過去的情結。

  世人只知馮唐易老,李廣難封,可還有個賈生空餘恨啊。

  還有,文帝是厚道之人,賈誼雖被驅逐,但起碼保住了賈誼性命。換做景帝就不同了,此君歷史上種種作為,實在不能讓人放心。說不定那天他承受不住勛貴壓力,或者覺得有什麼比拋棄楊玉更有價值的東西,就將他丟出去當犧牲品。

  比如,跟晁錯一塊被騙去東市斬首棄市?

  不,晁錯好歹是御史大夫,死了還能歷史上留個名,還有後人為他叫屈喊冤。

  他楊玉一個無名小卒,死了算個球。

  所以,楊玉不能不考慮這些。

  做事我來,為大漢帝國添磚加瓦我也願意干。但不好意思,當替罪羊,馬前卒,這事我不干。

  最起碼現在一無根基,二無累積,半點籌碼也沒的情況下跟勛貴們對陣,他不干。

  那跟送死差不多。

  突然,楊玉看到晁錯低下了頭,一下愣住了,猛然醒悟。

  不會吧,不會吧。

  難道劉啟認為自己前面苦心積慮鋪墊了一大堆,更讓他罷黜了晁錯的御史大夫之位,難道就是為了自己能取而代之?

  天啊,這個誤會可大了。楊玉可從沒這麼想過。

  面對劉啟殷切的目光,楊玉沉吟片刻,覺得要想個好的措辭拒絕,不能傷了對方的心,更不能讓對方誤認為自己畏難不上,不肯為皇帝衝鋒獻身。

  唯有魔法能打敗魔法,兒子還得老子壓制。

  所以,楊玉思考一番,再次搬出了文帝,裝模作樣老神在在道:「陛下可知文帝四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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