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章 天子不見外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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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田起來了?」蟲逢用過朝食,正在緩緩舞劍,舍人突然闖進來稟告道。
「哈哈,此人終於想通了,棄了那人慾轉投我不成。」蟲逢大喜,手腕一抖,看也不看劍便向後激射而去。
「哼,只知斂財之人,哪裡懂得先登勇士價值所在。將萬夫不當之勇用來做守門犬,真真是暴殄天物。」
說完便向前院走去,在他身後長劍分毫不差插進橦仆所持劍鞘中,橦仆表情平靜,很是自然。
蟲逢進入室內,一眼便看到田起。其哪怕跪坐在那裡,身軀依然雄壯如一座小丘,全身散溢著力量感。
蟲逢眼中閃過驚艷之色。
他面容一變,面無表情跪坐下來,語氣冷淡道:「田起,爾此行所來為何?」
此為御人之道,哪怕招攬之心甚切,也不可透露半分,不然對方必起驕縱之心,對主上不利。
田起下拜,語氣淡淡道:「為君送來千金。」
「千金?」蟲逢這才發現室內擺著幾個木箱,裡面裝滿金餅。
他盯著一堆金餅看了片刻,心中忍不住有些失望,陰陽怪氣道:「你家君侯還真是器重你,竟捨得為你捨棄千金。」
說完才想到不對,自己還沒找上門去呢,那人怎會知道?其又不會未卜先知。且以其貪鄙為人,怎會捨得千金?
他心生疑竇:「是你家君侯讓你送來的?」
田起一頭霧水,不明白關自家君侯什麼事。
他搖頭:「非是我家君侯,是為中方......先生送來。」
田起恨極了那人,本欲直呼其名,但想到其背景強忍住了。手下遊俠已經將他昏厥之後的事盡皆告訴了他。
可恨那卑鄙狡詐之人竟得了天子青睞,與天子共乘一車,還入了未央宮。
「誰?」蟲逢一愣。
「中方先生」田起再次回答道。
「是誰......是他?」蟲逢剛欲說什麼,突然想到是何人,不禁皺眉道:「他為何遣你送來?」
「你將自己輸給了他,另還欠九百金,他又將......輸給了我。」蟲逢臉色微變,想到某種可能,陰沉道:「他專門遣你送來千金是何意?」
「非是中方先生遣吾送來,是奉......御史大夫命令,吾不得不來。」田起沉聲道,話語中透著不情願與無可奈何。
若不是畏懼御史大夫晁錯,他萬不會來此。
「御史......晁錯?又關晁錯何事?他為何命令你為我送來千金?」蟲逢完全糊塗了,半天都沒能理清其中關係。
「吾已完成命令,告辭。」田起雖然同樣不解,卻不願與其多說,微微一拜後起身離開。
對方已經離去,蟲逢獨坐在原地,面色陰沉,越想越覺得心中不安,事情隱隱脫離了他掌控。
昨日那人雖與天子同乘離去,但蟲逢並未放在心上。與天子共乘的人多了,亦不乏宦者,能說明什麼?多半是天子不知從哪裡聞聽其名,故前去一見罷了。
不過又一個佞幸小人。
說不定見過之後天子就拋之腦後。
天子眼下處境莫測,能不能渡過還是一說呢,何況與其共乘之人。
但如今那人與晁錯聯繫到了一起,晁錯遣人替那人送來千金......意味著什麼。
晁錯插手其中,又意欲何為?
事情牽涉到晁錯,蟲逢不能再等閒視之。
他知曉些秘事,晁錯多半難以囂張長久,但若被其臨死前咬一口,那就得不償失了。雖不願承認,但當下他是不想招惹晁錯的。
難道那人得了天子重用?如此才能說明為何作為天子心腹的晁錯會有此舉動,願為其償還欠債。
可是晁錯家中無甚貲財,他哪來的千金。
且以晁錯稟性,豈會如此好心送他千金而不生出是非。
莫非......其中有詐?
難道千金來自天子?一想到這裡蟲逢嚇了一跳,但隨即搖頭,告訴自己不可能。
一平平無奇侏儒,何德何能被天子賞賜千金。
蟲逢被突兀摻和進來的晁錯弄得坐臥不安,好半天才壓下雜亂的思緒,但看到大堆金餅後面色不由又陰沉下來。
自己想要什麼,那人會不知?可是如今送來千金,還特意讓田起送來,這是羞辱他嗎?一想到這裡,蟲逢怒火中燒。
別以為傍上晁錯,乃公就會就此罷休。
「哼,乃公惹不起晁錯,還拿你沒辦法嗎。此等勇士也是你能染指的?壞了吾的好事,你也別想得逞。」
他陰惻惻道:「去打探一下昨日未央宮發生了何事。」
「諾」室外廊下,舍人躬身應道。
天色將黑時,舍人回來了。
「什麼,天子不見外臣?」
「天子為何不見外臣?」
竇太后急匆匆走進宣室殿。
一眼便看到劉啟几案上擺滿了簡牘,他正埋頭其中。
劉啟忙起身,竇太后已然走了進來,她瞧了一眼,皺眉道:「賈生之作?何以廢寢忘食?」
「拜見母親。」劉啟下拜,起身扶竇太后坐下來。
竇太后打量著模樣憔悴的劉啟,面露擔憂道:「皇帝,到底發生了何事?」
今日一日間到處在傳皇帝不見外臣,齋居為文帝祈福。就算如此,何以到了一律不見朝臣的地步?
劉啟考慮了一下,略去一些機密之事,將昨日的事告訴了竇太后。
見識過呂后掌權的跋扈,經歷過代國的謹小慎微,又親歷了文帝時代的平和,竇太后對政事自有一番見解。
她沒有出聲,靜靜聽劉啟訴說著。
「母親,兒將張釋之從淮南國調來長安,讓其任廷尉可乎?」劉啟詢問道,心底仍有些不安。
竇太后點頭:「自然可,你父親當年可是頗為稱讚張釋之其人,當年長安人人皆言『張釋之為廷尉,天下無冤民』」
其當然樂意張釋之回來,一來張釋之也是學黃老之人,眾所周知她喜黃老。二來丈夫文帝在位之時,張釋之就得丈夫信任。她無論如何都要促成,沒理由反對。
正所謂知子莫若母,兒子心中所想她如何不知,竇太后勸慰道:「張釋之作為臣子是合格的。」
接著微微嘆息道:「這點你要向你父親學習,做皇帝呀忍辱負重是免不了的。這君王啊,有時候是威嚴的天子,可有時候,又沒有個人榮辱可言,當先以宗廟,社稷為重。」
「兒呀,你現在是皇帝了,不再是太子時,一切有你父親擋在前。」
「兒子明白了,會謹記母親教誨。」劉啟鬆了口氣,也許心中早已有了決斷,只不過仍需要母親的安慰來讓他安定心神。
「中方先生......」
這位兒子口中極為褒崇之人,竇太后微微蹙眉,露出沉思之色。
這是竇太后第一次聽聞楊玉之名......這天萬里無雲,有徐徐微風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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