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章 吳王入朝


  這日,天子於郊外迎吳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從軹道亭至長安城一十三里,一路清道,但兩旁圍觀之人卻是人山人海。

  朝廷並不阻止此事,反而有點樂見其成。

  吳王入朝,一場空前的諸侯之禍消於無形,值得舉國同慶,自然要與萬民百姓共同見證。

  城內也是萬人空巷,整個長安城上至天子,中至滿朝公卿,下至販夫走卒,可謂是傾巢而動。

  「來了」

  遠處煙塵遮天蔽日,一路迤邐而來。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天子下了車輦,遙望前方,忍不住心潮起伏。

  這位先帝時就不朝,自己繼位後更是勾連諸侯,陰謀叛亂的吳王,如今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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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子身後,是三公九卿,一眾兩千石高官。

  單從此陣容來說,是給足了吳王面子。

  但唯有深知內情者才知道,這份重視,天子不是給吳王的。而是做給關東諸侯王,做給留在長安的諸侯王子弟,做給天下萬民看的。

  「罪臣劉濞,拜見天子。」

  吳王哪怕心中萬分的不甘,眾目睽睽之下,也只能老實下拜。從顫抖的嘴唇,通紅的眼眶來看,似乎全因是見到天子而過分激動。

  劉啟也是如此,看著劉濞臣服於自己腳下,渾身發抖。

  落在普通百姓眼中,就是一副情深意篤,相見恨晚的畫面。

  恐怕沒多少人知道,雙方這份激動皆來源於恨意,彼此都恨不能掐死對方。

  劉啟很想看著劉濞一直這麼趴在地上,心底更有種衝動,上前狠狠踩踏幾腳。但為了大局著想,劉啟只能硬生生忍住。

  兩人皆是演戲的行家裡手,如果單論演技而言,劉濞無疑是更勝一籌。

  年輕的天子還不懂得遮掩心思,或者說不屑於遮掩,此時此刻他是勝利者。

  勝利者掌控一切。

  惟闢作福,惟闢作威,惟辟玉食,方為天子也。

  如今諸侯王之禍消弭,天下再無人能制年輕的天子。既然如此,他為何還要遮掩?

  但好在巨大的驚喜沒有沖昏劉啟,他還有一絲理智。

  不然,面對亂臣賊子劉濞,劉啟是萬萬不肯給好臉色的。

  不說殺了劉濞,明正典刑,但挖苦嘲諷一番是免不了的。

  吳王劉濞固然因為吳太子之事恨劉啟入骨,但劉啟同樣恨極了劉濞,就是因為此人圖謀不軌,多方勾連諸侯意欲為禍,讓年輕的天子飽嘗內憂外患之困。

  但這是中方先生早已定下的策略,劉濞死不得,還要借他來安撫關東諸侯王。

  所以等吳王劉濞拜了三拜後,劉啟立馬上前,扶起吳王。

  「請吳王伯父與朕同登車,朕要與伯父深切交談。」劉啟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罪臣不敢」劉濞直接拒絕,但顧忌到還有圍觀之人,為避免太過強硬。遲疑了下,又說道:「獲罪之身,不敢褻瀆天子車架。」

  「噯,伯父說哪裡話。當年長安一別,朕與伯父已二十年不見,如今甚是想念,伯父勿要再推辭。」劉啟笑眯眯道,話語中暗含惡意。

  所謂的當年長安一別,指的自然是劉啟砸死了劉濞太子,劉濞含恨而去。

  劉濞身體一震,差點當場就翻臉,但最終念及子孫血脈與吳國國祚,哪怕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只能硬生生忍下。

  劉濞差點咬碎牙齒,笑容就這麼僵在了臉上,沉默了下去。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就是劉濞當下的殘酷處境。

  成王敗寇,也許他早該想到這一步。

  劉啟卻不管對方,靠近一步,拉住劉濞手臂,於耳邊冷聲道:「伯父今日可是萬眾矚目,伯父啊,你可別忘了笑一笑。」

  劉濞差點就當場甩開劉啟的手,但劉啟死死抓住,不讓對方得逞。

  兩人互忍著心中的厭惡與殺意,把臂言歡,同登御輦。

  大軍開路,天子鹵簿在前,郎衛環繞左右,天子車架啟動了,朝長安而去。

  今日註定會被史書銘記,吳王劉濞被抓了回來,景帝出城與對方擋著全長安的面,上演了一出君臣相得,叔侄情深的相見大禮。

  事情似乎圓滿了,接下來應該就是入宮,舉行宴會以款待吳王。

  是這樣嗎?

  不,遠遠不是,如果這麼簡單,劉啟就不是那個劉啟了。

  礙於場合,他無法親自發泄情緒,但可以安排別人來。

  這口惡氣不出,他枉為大漢天子。

  故這一路上,早有天子使者高聲宣揚:

  「吳王腿疾已好,入長安朝見天子。」

  「吳王腿疾已好,入長安朝見天子。」

  馳道兩旁,長安百姓轟動,擠在路邊翹首以望,議論此事真假?

  若說天下熱愛看熱鬧的人群,那麼歷朝歷代非京城人民莫屬,一來各代京城必是居民最多的城市,人多了也就有了群眾基礎。二來,論生活條件哪裡比得過京城百姓呀。

  物質條件富裕了,精神需求也就起來了。

  湊個熱鬧,吃個瓜,樂一樂,這一天的日子多美好呀。

  「吳王病了二十多年,如今突然好了?」

  「噓,你們還真信這個?吳王劉濞那老小子不老實,當年他來長安朝見文帝時,乃公可是親眼見過的,一副鷹視狼顧之相。」一頭髮花白老翁鄙夷道,仿佛在說黃口小兒就是見識短,容易為人所騙。

  「老丈此言雖俗,理卻不俗。當年高祖便有『吳王濞狀有反相,並以天下同姓為一家,慎無反』之語告誡之。」旁邊一位儒生搖頭晃腦。

  一聽是高祖劉邦的預言,周圍之人紛紛打起了精神,做出傾聽狀,表情敬畏。

  讓此儒生虛榮心暴漲,他慢悠悠道:「如今看來,其......這老小子果然不老實,接連二十年不朝,視朝廷禮法於無物。」

  「其身為諸侯王,腿疾有何影響?還能讓他親自走路不成?就算路途遙遠,二十年爬也爬來長安了。」說著說著此儒生義憤填膺起來,身為一方諸侯,竟帶頭破壞禮法,簡直不可寬恕。

  劉濞雖身在車內,但這一路竊竊私聲不絕,一字不落的鑽入耳中。

  劉濞恨得牙根直痒痒。當年他被眼前之人砸死了太子,一怒之下返回吳國,以腿疾為藉口再也不朝。

  文帝將吳太子屍體給他送回,劉濞又送去了長安,並說天下都是劉氏的,埋在哪裡不一樣,就是表明不願忍下這口氣。

  文帝自感理虧,加上為人仁德,為了安撫劉濞,賜他鳩杖,算是承認了他以腿疾不朝之事。

  如今卻被劉啟拿來暗刺他。

  劉濞認定了此乃預謀之事,若沒人鼓動,庶民哪裡敢妄議諸侯王。

  就算他這個諸侯王如今被鎖困,沒了爪牙,那也是王者。

  劉濞鼻息粗重,牙齒緊緊咬在一起,咯吱作響。但他始終垂下頭,對方現在一定是小人得志的猖狂模樣,心中想必很得意吧。

  他死也不願去瞧對方那醜陋的嘴臉。

  他所猜不錯,劉啟此刻心情大快,終於將憋悶的心情發泄了出來。

  沒了外人在旁,兩人對對方的厭惡毫不掩飾,一人面色陰沉似水,滿臉晦氣,一人嘲諷盡露,快意無限。

  隱藏在人群中的一些人心中卻是震恐無比,尤其是在城外親眼看見吳王劉濞身影的人,更是驚恐不已。

  「禍事了」

  他們還不知道天子下召廢削藩令之事。畢竟天子連丞相府都瞞著,更何況他們。

  然而劉濞可是實打實的來了長安,此事萬萬做不了假。

  心中本能的以為,諸侯王們被劉濞所賣。

  說好的一起起兵反叛,你卻偷偷來了長安朝見天子。

  此事給這些人心中造成的震動,不亞於天崩地裂。

  這些人自然是宗室了。

  來源於天下諸侯王,或為諸侯王庶出子孫,或為旁支別系之人,在長安或任職,或閒居,有些人是真的貪戀長安繁華不肯回封地,有些人卻是充當諸侯耳目的角色。

  以這些人的身份是有資格出席宴會的。

  然而無論在飲宴過程中,還是接下來數日,一個個竟都老實無比,直以為大難臨頭。整日戰戰兢兢,閉門不出。

  當然,消息是早就傳出去了,這些人暗暗祈禱關東諸王們能早些收到消息,不要被劉濞賣了還繼續蒙在鼓裡。

  不然,到了約定的日子,諸侯如約起兵反叛,卻猛然發現前有朝廷大軍攔截在前,後有吳卒阻以後路,釜底抽薪。

  天啊,簡直是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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