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誰知此中有真意
就在揚州,伊闕兩處鏖戰之時,初夏的腳步輕輕踏過洛陽的街道,悄無聲息。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洛風騎著紅鬃烈馬,大搖大擺的進了洛陽城。
回到自己地盤感覺還是十分愜意,不禁在馬上伸了個懶腰,連續趕路,甚是乏累。
熱鬧的洛陽大街,行人紛紛避讓,洛風掃視著人群。
婦孺成群,老翁橫臥,他心中忽然覺得有些荒涼。
回過頭,兩個年輕和尚避開隊伍站在一旁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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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
「兩位小師父從何而來?」洛風駐馬,鎖眉問道。
兩個和尚沒有抬頭。
「小僧從白馬而來,雲遊四海。」慈恩說道,慈海點點頭。
「哦……白馬寺啊,早前聽聞先前的一恆大師圓寂了,不知現任方丈是何人?」洛風仔細回憶之前神策軍內衛傳來的消息。
「我二人云游已久,還未歸回,尚不知情……」慈恩答著話,慈海一直低著頭,肩頭忽的抽搐。
「不知兩位小師父覺得我洛陽城如何?」洛風忽然笑到,伸手一揮,氣勢如虹。
慈海抬頭看了一圈,默不作聲。
「人間盛世。」慈恩低聲細語的回答道。
「本帥不覺得。」洛風忽然沉聲。
「何解?」慈恩眼睛一閉。
「我邀二位去我府上做客,如何?」洛風笑眯眯的邀請慈恩慈海。
「恭敬不如從命。」慈恩只好答應。
二人說罷,便一同往洛陽府去了。
行路間,慈恩遠遠看見了高大的皇城紫金,五味雜陳。
來來往往的人流中,偶爾能看見幾個穿著官服的人。
兜兜轉轉,當站在洛陽府門前的時候,慈恩慈海有些錯愕。
望不到邊的高牆,火紅的焚天大旗,威武的守門大石獅子,猙獰不堪。
「阿彌……陀佛。」慈恩趕緊鎮鎮心神。
大門緩緩打開,跑出一年輕姑娘。
「爹爹!」
「伊伊啊,想沒想爹爹?」洛風笑逐顏開,張開雙臂,迎了過去。
「當然想了呀。」洛伊嬌聲細語,宛如黃鶯啼囀,又似流水清新。粉裙搖曳,面若桃花。
「夫君……」柳時月倚在門柱旁,痴痴一聲呼喚。
「時月。」洛風拉著洛伊走去。
眾人進了府。
「請……」柳時月招呼著慈恩慈海,絲毫不失洛陽夫人的風範。
「叨擾夫人了。」
「哪裡,二位是貴客,我家夫君從不請外人進府,二位還是頭一次,我若哪裡招待不周,直說便是,不必客氣。」柳時月笑盈盈的說著。
慈恩慈海聞言一驚,如此說來……
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亭台樓閣,花池水榭,廊橋別苑,應有盡有。
二人被帶到一處小樓,名曰:天涯樓。
洛風早已經到了。
「二位師父請。」
「大人請。」
三人入座,酒菜上齊。
「我等出家人,酒肉就免了吧。」慈恩慈海笑道,搖搖頭。
「二位不必客氣了。」洛風斜斜一笑。
慈恩慈海愣了一下。
「洛陽府果然通天,不愧雄霸一方。」慈恩自嘲笑道,終於明白了什麼。
「哪裡哪裡,小師父過獎了,請。」洛風大笑,碰到他們的時候,英紀就已經出發了,走了幾條街功夫,神策已經把二人的情況放到了洛風的書案上。
「那就不客氣了。」人在江湖,慈恩慈海也只好酒肉穿腸過了。
「聽說二位去白馬寺之前在赤血峰的普照寺修禪。」洛風漫不經心的提起。
「……啊,是啊,大人不說,我二人早已忘了。」話題突然嚴肅起來。
「說起來,還是有緣。」洛風輕飄飄的瞧了慈海一眼,從遇見慈海就不怎麼說話。
……
一下午,幾人酒足飯飽,慈恩慈海被安排到別苑休息,洛風去了楚雲閣。
「哎?……夫君你不是……」正在樓台發呆的柳時月從腳步聲中回過神,一看是洛風到了眼前,慌忙站起來。
洛風一把按住她的香肩,輕輕抱起。
「啊……」臉上紅雲頓飛,柳時月驚的叫了一聲。
「爹爹,陪我玩。」洛伊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喊到。
「爹爹先陪你母親,再陪伊伊好不好?」洛風衝著懷中柳時月一笑。「如何?」
「嗯……」柳時月把投埋進了洛風的懷抱,緊緊抓著他的衣領。
洛風抱著柳時月去了臥房。
紅燭透影,衣衫半解,樓頭春月休遮面,飛來紅雲一片。
「夫君想些什麼?」柳時月扯了扯繡被,往洛風懷裡擠了擠。
洛風輕輕撫過她的長髮,深深喘口氣。
「不知為何,總有些煩躁,心中不安。」洛風按住胸口。
「夫君~莫要皺眉,時月心疼。」柳時月輕聲呢喃,洛風輕輕一個吻,落在她的額頭上。
繾倦相依。
「噔噔噔……」窗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洛風起身下床。
「何事驚慌?」他邊穿衣服邊問門口的衛兵。
「是英紀將軍回來了。」
「怎麼這般鬧騰?」
「屬下不知……」
洛風覺得不對,趕緊下了楚雲閣,往焚天閣去了。
「何事嘈雜?」洛風望著滿堂的文武官員,還有一身血染的英紀,心中沉了下去。
「府帥,長安軍越過黃河從北面來了,距洛陽不足五十里了。」英紀有些慌亂。
「怕什麼!難道敵軍來了我洛陽就無能戰之人?」洛風大聲呵斥眾人,火氣頓時來了。
「府帥息怒,英將軍不是那個意思。」內衛大將軍,郭慶山從群臣中站出來。
「慶山老將軍是你來了。」洛風有些驚訝,內衛素來駐紮在洛陽北面的黃河一線,以防備來自突厥人的威脅,又兼顧洛陽守備,如今,長安軍來了,郭慶山也來了,洛風心中有了數。
「老臣不得不來,想不到十幾年了,還有能讓老夫披掛上陣的人。」郭慶山調侃著自己,笑道。
「情況如何?」洛風問道。
「目前得報,敵軍五萬,許是真正的主力,伊闕關下的十萬大軍,怕是幌子,這手法與府帥如出一轍。」
英紀聞言眉頭一皺,似乎不太好聽。
洛風倒是一笑。不知道心中作何感想。
「如何應對,說來聽聽。」洛風擺擺手,斜倚在寶座上。
「怎麼不見其他幾位?」郭慶山發現今夜群臣中少了四衛大將軍,有些疑惑。
眾人也都是疑惑,洛陽府精銳之師,洛陽軍五衛,現在到場的只有一衛,按理說,這麼十萬火急的軍情,將帥,護軍,校尉,統領都應該到場。
洛風望著眾人,邪魅一笑,輕輕撥弄著衣袖。
郭慶山叉著腰,皺了皺濃眉,斑白的鬢角讓他懂了,上面坐著的,後生可畏。想到此處,端的好生站直,往後退了退。
「我想府帥怕是早已謀定。」郭慶山不禁感嘆。
眾臣聞言,紛紛放心下來,畢竟洛陽府這些個老將軍都是靠得住的。
「天黑了,就有些個魑魅魍魎出來鬧事,哼,一群跳樑小丑,讓你們逍遙這麼久,是時候送你們回家了。」忽的洛風拍桌而起,惡狠狠的說道。
英紀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從側門進來。
「府帥,老鼠們果然動了。」
「去吧。」洛風揮揮手。
「得令。」英紀嘿嘿一笑。
郭慶山聽得雲裡霧裡,但他明白,這一切,早在計劃之中了,不由得心中更是驚嘆。再想想之前周安民和自己說的事,更是額頭冒汗。
「報,皇城有差使到。」衛兵來報。
洛風點點頭,心中已知八九分。
這時,走進一人,鐵甲銀槍,一身豪氣,雖孤身一人,卻毫無懼色,踏步走來。
「羽林軍統領高仙拜見洛府帥,各位大人。」
「免禮免禮。」洛風笑嘻嘻迎道。
「此番叨擾,只有一事,某不繞彎子,就想問問長安軍來犯,神策主力皆不在,府帥可有對策?」高仙面無表情,就像真的來問話的,一句多的都沒有。
「你說什麼,當我內衛是吃閒飯的嗎?」郭慶山忍不住怒問。
「本將絕無此意。」高仙也不看他,淡淡說道。
郭慶山來了火,正欲發作,洛風開口道:「高將軍大可放心,洛風在,洛陽在。」
「如此便好。告辭。」高仙心在顫抖,咬咬牙,轉身離去,心中不禁自問,我算哪門子將軍,出了門,握緊銀槍,往皇城復命去了。
「好了,各位也別閒著了,去吧。」洛風擺擺手。
「是。」眾人告退。
郭慶山沒走。
「郭老將軍還有何事?」洛風準備離開,卻看見郭慶山還站著不動。
「為何不讓老夫率軍出戰?」郭慶山扭頭質問。
「老將軍前半生征戰四方,如今,身體重要,這點小事,還是交給晚輩吧。您還是坐鎮內衛吧。」洛風婉言解釋著。
郭慶山突然愣住了。
眼神恍惚。
良久,悠悠來一句:「也對。」
「老將軍快去歇息吧。」洛風笑到。
「老臣告退。」
洛風看著郭慶山漸漸消失的背影,回想起收到的神策密報:
右武衛大將軍薛定國率部北上,未按軍令,回防洛陽。
神策洛陽使
洛風嘆口氣,似乎有些不堪重負,一屁股塌在了座上。
洛陽城內,燈火通明。
一隊一隊的人馬開往皇城。
英紀站在皇城大門口。
背後是洛陽僅剩的洛風的五千衛隊。個個虎背熊腰,亮甲長刀,虎虎生威。
沒過多久,城門咯吱一聲,來了一道縫,一個人探出個腦袋,好半天,才慢慢吞吞的走了出來。
小太監顫顫巍巍走到英紀面前。
「大……大……大人……」小太監低著頭,彎著腰吭哧半天說不出話。
「打開城門!」英紀也不廢話。
「啊……先前不……不是……說好了……互不干涉…嗎…?」小太監越發害怕,身體已經不自然的抖了起來。
「可我說的是現在啊。」英紀也耍起無賴。
「這……」小太監還想反駁,說時遲那時快,一把銀槍已經抵在喉嚨。
撲通一聲,小太監連滾帶爬往回跑。
「打開城門,打開城門……」邊跑邊喊,略帶哭腔。
英紀狠狠一笑,槍鋒一指,衛隊往皇宮開去。
內城,羽林軍列陣。
英紀遠遠就看見了,毫不在意。
「閃開。」對著站在前面的人說到。
「本官乃是兵部尚書袁志,皇城重地,不得侵犯,爾等還不退去。」袁志一身官服,正氣凜然,怒喝道。
「見過袁大人,袁大人說皇城重地……說得好。」英紀一本正經點頭稱是。
袁志知道話中有話。
「你什麼意思?」
「我說袁大人,皇城重地藏了敵軍怎麼辦?」英紀昂首問道。
「
早就注意到了,假裝和袁志說話。
「我說高大將軍,你覺得呢?」忽的話鋒一轉,直逼高伯芝。
袁志也不傻,一聽,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晴天霹靂。忽的想起許久之前,自己批過一道摺子,是關於編練羽林新軍的……而這個摺子的主人……就是高伯芝……
「高大人……你……該不會……」袁志手在半空揚起,卻又放下,痛心扭頭看向別處,他知道,洛陽府內衛的本事。
「你糊塗啊!」忽的袁志撲通跪倒在地,仰天痛喊。
英紀忽然有些可憐他,猶豫半天,上前扶起了袁志。
天已蒙蒙亮,蒼鷹擊殿,白鴿四起。
「你來晚了……」高伯芝冷冷笑道。
「什麼……」英紀一愣。
「想必北城門已經落入敵手了。」高伯芝空洞的眼神望著灰色的天空,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他只是,想讓這個皇城,變的大一點,再大一點……
袁志癱軟在地。
眾人凝住,不知說什麼。英紀也沉默了,他看了看高伯芝。
「父親……」高仙慢慢從羽林軍中走出來。
「啊,仙兒。」高伯芝這才回過神,苦澀一笑。
高仙流著淚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要我忠君愛國,要我安邦定國,要我守護百姓四海昇平嗎?……啊?……你回答我,回答我!」高仙發瘋似的咆哮。
「啊……是啊……忠君愛國……君是誰?國在哪?……哈哈哈哈哈哈哈……」撕心裂肺的笑,卻沒人陪。
良久……
「君在眼前,國在心裡,你不明白嗎?父親!……父親……你錯了。」高仙紅著眼眶,深情說道。
高伯芝愣住了,腦袋中炸裂了,迴蕩著一句話:君在眼前,國在心裡。
英紀也被這句話深深震撼,他忽然對這個年輕的將軍產生了興趣,大概是……惺惺相惜,雖然各為其主。
他沒有打擾他們父子情深。
「小將軍,再晚,城門怕是奪不回來了。」高伯芝粗糙的大手拭去眼淚,鄭重說道。
英紀點點頭,帶著衛隊奔赴北城門。
「羽林軍聽令!」高伯芝拔出佩劍,高高舉起。
「在。」眾軍士應聲。
「即刻起,高仙,正式繼任羽林軍大將軍。羽林軍左營,諸位追隨我已久,卻從未沙場建功,今日,可否陪老夫,走一趟。」
「我等願往。」左營的士兵們紛紛圍了上來。
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兒子,你說的對,以後,交給你了。」高伯芝拍了拍高仙的肩膀。
「爹……」高仙再也忍不住淚水,偌大的漢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哭了起來。
「老高頭兒,你回來了,我們喝個一醉方休,怎麼樣?」袁志站了起來,拍拍屁股,也不顧自己形象。
「好。」高伯芝頭也不回就答應道。
皇城階冷,一步追思,往日春風意,今日同袍情。
天色將白,雲霞逝去,故事酒後濃,老劍陣中新。
青州府歷七月初,長安軍繞道北境,南渡黃河,夜襲洛陽,去年冬,常龍繾揚州使團折返,伏於洛陽,策反皇城羽林軍大將軍高伯芝,百餘人混跡皇城內,遂覺洛陽府不察,蟄伏待機,今日長安主力攻城,以期裡應外合,卻不知此間計劃,皆在洛陽府內衛監視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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