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身世


  眾人正說笑間,同知領著一個三十幾歲的書生走進來,說道:「方總旗,這是王通判,有什麼事情問他便可。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府級通判是正六品官員,方中愈雖無品級身份卻特別,只拱拱手問道:「通判大人,蘇州府上報說崑山有叛逆黃子澄的後人,我想知道具體情況。」

  王通判答道:「我剛查閱了,是一個叫豐衣錦的鄉民舉報的。他這是第二次舉報,前一次蘇州府、崑山縣還有你們錦衣衛都去查驗過,都認定舉報為虛。」

  錦衣衛眾人相互看看,王宏建氣惱道:「你們地方官府幾次抓不到人為什麼還上報?」方中愈橫他一眼,王宏建才止聲。

  方中愈輕笑一下,說:「我這個屬下脾氣是急了些,不過他說的不無道理。既然舉報為虛,為什麼還上報朝廷?你們當地公差熟悉情況都抓不到人,我們就能抓到嗎?」

  王通判苦笑一下,說道:「這個...並不是我的意思,章程這樣規定我們只好執行。」

  「你們知府是怕日後擔責任吧?」田再光冷笑道:「我們幾個倒霉了,上哪抓人呀?」王通判看看他又掃一眼同知,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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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多說無益,」方中愈問道:「那個豐衣錦在什麼地方?我要見他。」「在崑山,」王通判答道:「總旗大人到崑山縣衙一問便知...。」

  那時已經是午後時分,方中愈便主張好好吃飯休息,等明日再趕路。下午陽光最是熱辣,其他人自然也都贊同,莫生谷更罵道:「蘇州知府就是個王八蛋!他自己怕擔責任,把我們哥幾個推河裡了...!」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一行人到館驛落了腳便出去遊玩,又在寒山寺外喝了會兒酒才回來休息,第二天一早才啟程直奔崑山。

  經一日來到崑山縣衙門,門吏報進去,不大工夫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迎出來。門吏介紹道:「這位便是我們知縣廖大人。」

  方中愈見他長方臉型、雙目分得很開、眉毛卻又差不多要連在一處,心中便有些懷疑;這時聽說姓廖更是一震。

  「哪一位是方總旗?」廖知縣的目光在田再光和崔萬霆等年紀大些的臉上逡巡。

  「這位才是方中愈大人。」宋英傑介紹道。廖知縣頗出意外,「沒想到方大人這麼年輕,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失敬。各位大人遠來辛苦,快請裡面坐。」他言語客氣,臉上卻是一絲笑容都沒有。

  眾人到偏堂落坐,廖知縣問道:「不知道方大人今日到此有何公務?」

  「我們是因為豐衣錦舉報之事前來,」方中愈說道:「廖大人想來也知道此事,可不知為什麼沒有抓到疑犯呢?」

  「豐衣錦這個混...」廖知縣罵了半句又轉而說道:「那人就是個地痞,所謂黃子澄後人是他想得賞銀杜撰出來的,根本不存在!」

  「噢...怪不得的,」方中愈從他臉上收回目光,「蘇州府的通判也說抓不到人,我還感到納悶呢,原來是這樣啊!但是蘇州府已經上報了朝廷,這事兒可不好辦...廖大人教教我,怎麼交差才好。」

  「嘿嘿...」廖知縣冷笑兩聲說道:「錦衣衛神通廣大、無所不能,方大人更是錦衣衛中的翹楚,哪裡用得我多嘴了?」

  方中愈聽他冷嘲熱諷也不生氣,說道:「你把豐衣錦找來,我問問情況。」

  「好,各位大人寬坐,我這就讓人去找豐衣錦。」廖知縣說罷起身離去。

  「嘿!」莫生谷抱怨道:「這個縣官怎麼牛哄哄的?好像他比蘇州府的同知官還大!」

  「山高皇帝遠啊!」田再光說道:「這個縣官定是沒見過什麼世面,呵呵...說不定家裡幾代才出了他這一個當官的,便把尾巴撅上了天!」

  眾人無論怎樣說廖知縣也聽不到,因為他走了後就再沒回來。廖知縣不露面、豐衣錦也沒找來,眾人枯坐了一個多時辰,說得嘴唇都幹了。眼看天至中午,方中愈喊來差人讓他去請廖知縣。

  不大會兒,差人轉回來說:「廖大人午睡呢!請眾位大人下午再來吧!」「嗨!好嘛!」王宏建氣惱道:「咱們等了這半天,人家居然睡覺去了?太不像話了!」

  方中愈攔住他,問那差人,「有人去找豐衣錦嗎?」那差人說:「去了,但是豐衣錦住在百里外的馬鞍山鄉,後天中午能回來算是早的。」

  莫生谷問道:「豐衣錦住哪啊?」

  「他住在馬鞍子山鄉,離此一百來里路呢!他若不在家還得四處找,後天中午能回來算是早的了。」差人一席話說得眾人面面相覷。

  眾人無奈只好出縣衙找地方吃飯、找客棧住下來。隔天方中愈讓人去縣衙打聽,沒有消息,第三天再去還是沒消息。小地方也沒有消遣之處,眾人只得窩在客棧里閒聊、喝酒打發時間。

  到了下午,方中愈說道:「我出去溜達溜達,順便去縣衙看看。」在縣衙連口水都喝不上,自然沒有人要求同去。

  方中愈出客棧徑直來到縣衙也不用人稟報便直接闖進去,門吏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敢攔阻。到了裡面有差人擋住了去路,「方大人請稍候,我去通報廖大人。」

  「不用了,」方中愈繼續往裡走,「我自己去見他。」「大人...」差人跑到前面半攔半擋,「廖大人在小憩...。」

  「你們的廖大人很會享福啊?又是午睡又是小憩的,可真夠悠閒。」方中愈伸手將他擋到一旁,大步向後宅走去。

  院子不大,只有四間正房、三間廂房,院中靜悄悄的看不到人。方中愈走至院中時,東首的房門忽然被推開,廖知縣寒著面孔站到門口,「什麼事情?」

  那差人連忙解說:「方大人要見您,我也攔不住...」「豐衣錦還沒找來,方大人再等等吧!」廖知縣說完便要關門。

  方中愈兩步趕過去拉住門,笑道:「廖大人天天睡覺、可別睡迷糊了...這不是書房嘛!我最喜歡看書,廖大人都有什麼好書嗎?」說著竟然不請自入。

  廖知縣詫異的看看他,還是揮手打發差人走,隨後進房問道:「你有什麼事情?」

  方中愈直視了他問道:「敢問你可認識德慶候廖永忠?」「那是我祖父...!」廖知縣驚疑道:「方兄是...?」

  「我本名仇千代,我父親仇廣生和德慶公同為孝儒公的門生,」方中愈說道,「請問廖兄的字是鏞還是銘?」

  「哎呀!」廖知縣很是驚喜,忍不住上上下下的打量他,「我是廖鏞,原來你是仇叔叔的兒子啊!可憐仇叔叔...孝儒公他們死的太慘了,哎?」廖鏞忽然露出幾分疑惑,「你怎麼當錦衣衛了?」

  「我得活下去呀!怎麼也得找個營生...」方中愈見他有疑己之色,一時不知怎樣才能讓他相信,偶然看到書架上有一本《越巫》開口背誦道:「越巫自詭善驅鬼物。人病,立壇場,鳴角振鈴、跳擲叫呼,為胡旋舞攘之。病幸已,饌酒食持其...。」一口氣背了二百多字,沒有絲毫打絆之處。

  「夠了夠了,」廖鏞高興道:「若非仇叔叔後人也不會去記孝儒公的《越巫》,可憐孝儒公一世大儒竟然被朱棣這個...」「惡賊!」方中愈幫他補上,「他殘害忠良、亂殺無辜,早晚不得善終!唉...當時我遠走他鄉避禍,不知道孝儒公葬於何處想到他墳上拜祭都不能。」

  「孝儒公就葬在聚寶門外的土山之上,」廖鏞說道,「你不知道嗎?」「啊...!」方中愈驚喜萬分,衝口說道:「不知道是誰甘冒奇險葬了我...孝儒公,應當重謝才是。」

  「呵呵...謝倒是不必了,」廖鏞笑著說:「是我和弟弟廖銘葬的孝儒公,朱棣殘暴我也只能做點小事以慰孝儒公在天之靈了。」方中愈心中激盪,顫聲問道:「真的是你...?」

  廖鏞見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嘴角和鼻翼不住抖動,納罕不已,「你怎樣了?」「當真是你葬了...孝儒公?」「是啊?這種事情我能亂說嗎?」

  「恩公!」方中愈突然噗通一聲跪到他面前。廖鏞錯愕不止,「你這是幹什麼?起來、起來...。」方中愈掙開他的拉扯,規規矩矩的磕了三個響頭,搞得廖鏞大是驚疑,「我只盡了本分而已,都是孝儒公的門生後人,你也不必如此...!」

  方中愈淚如雨下,哽咽問道:「廖兄知道我是誰嗎?」「你不是仇叔叔的兒子嗎...起來說話。」廖鏞強拉他起來。「情非得已,廖兄恕我欺瞞之罪,」方中愈說道:「我姓方名中愈,便是方孝儒之子。」

  「什麼?」廖鏞瞬間呆住了,喃喃說道:「不可能...怎麼可能...孝儒公的家人都...?」「我是僥倖逃脫的,那晚紀剛帶人追殺我父子三人...」方中愈流著淚講述了自己逃生的經過。

  「你真是孝儒公的兒子啊!」廖鏞也流下激動的淚水,「蒼天有眼啊...蒼天有眼啊!」兩個人不禁抱頭痛哭...

  許久,二人才各自收淚。方中愈說道:「廖兄,我進錦衣衛就是為了能接近朱棣,我要殺了他為親人報仇!」廖鏞看著他久久不語,忽然豎起兩根大拇指,「好樣的!不愧是孝儒公的後人,有膽識有氣魄!」

  方中愈搖一搖頭,嘆氣道:「膽識、氣魄稱不上。我是親眼看著父母、親人被一個一個殺死的,這個仇深似海!反正我也是白撿的一條命,只要能殺了朱棣、紀剛便死不足惜!」

  「唉...」廖鏞長嘆一口氣,他見方中愈態度堅決便也不去勸說,只說道:「刺殺朱棣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你自己千萬小心。」

  「我知道,」方中愈好奇的問道:「廖兄怎麼跑到這裡當知縣來了?」「我這也是無奈啊!」廖鏞說道:「當年我和弟弟廖銘收葬了孝儒公的屍骨,爺爺就怕惹出禍事,便花銀子托人把我們倆都安排出了京師。」

  方中愈嘆息道:「原來是受我方家所累。對了廖兄,黃伯伯的後人真在此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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