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三章 鷹犬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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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連海清的現狀!
張家大老爺向來拿著架子,又把安九爺的人馬都捉拿在手上,自認是抓住了安九爺的把柄,就遣了連海清再來連鳳丫家中走動。
安九爺的把柄他張潼是拿捏在了手裡了,有了這安九手下的四十一人,看那安九還有什麼好狡辯,還能夠說些什麼理兒。
連海清大早就叫人叫去了張府門上,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悶著頭出來了。
往百橋胡同的方向走,一路之上,心裡就有一番計較。
又把利弊都衡量了,張家人叫他做的事情,託了他那個好姐姐的「福」,辦砸了。
此番再去他那大姐姐的家中走動說項,對張大老爺那一邊,那是將功贖罪,對他大姐姐這邊,算是最後提點提點,也算是他為人弟弟者,仁至義盡。
連海清想的方方面面,倒是把一番齷齪的心思,生生都藏在了仁義道德下頭。
進了他大姐姐的家,也不多贅言了,一開口就說到了來意:
「大姐姐,你可把海清害苦了。當初若是大姐姐不願意海清提出的那個提議,何必佯裝願意,卻叫海清在那些大人物的面前,白白給大姐姐說了好多情,最後大姐姐卻改弦易轍。
大姐姐若是早早心中另有主張,當初直截了當地拒絕了海清也就是了。
大姐姐,你這,可真的念了我們之間的姐弟情分?」
一番話,先是自作主張給連鳳丫扣上一頂「害苦了他」的大帽子,接著就說當初連鳳丫應承下來的事情,後來卻變了樣。
雖沒明說,但,但凡不傻的人,都聽出來了一個事兒——她連鳳丫口不對心,言行不一。
這事兒,可就可大可小了,往大的說,連鳳丫這人心思陰沉多變,往小的說,那就是這人不可信。
但無論哪樣,恐怕都是不好的。
最後又拿姐弟情分來說事兒,可不就是現在的道德綁架麼……連鳳丫靠在大門上,靜靜地聽著面前這個偏偏少年的長篇大論。
自然……只當他在放屁。
她也不動怒,只輕聲細語問:「那,海清弟弟要怎麼樣才行?」
連海清聽著她輕聲細語的話,眉心卻有些擰皺,心裡怎麼都覺得莫名的不舒服,什麼叫做他要怎麼樣才行?
怎麼就變成了他要怎麼樣才行?
倒像這個事兒,最後成了他逼她了?
「不是我要怎麼樣才行,大姐姐,海清是為你好,這一點兒,從始至終,都是沒有變的。」
連鳳丫差點兒就要笑出豬叫來……要是不知道他心裡的小算盤,到差點兒真的被他此刻眼中的誠懇給騙到了。
「是是是,你是我的好弟弟,姐姐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好弟弟,你的良苦用心,大姐姐這心中啊,都清楚都記著呢。」她笑著拍了拍連海清的手。
那眼底的誠懇,比連海清還要連海清呢。
連海清見此,又專注地看了看她的眼,確定那眼中沒有反諷和嘲弄,這才鬆了一口氣……事兒到今天這個地步,誰也不願意看到啊,要是這個大姐姐最後能夠迷途知返,那對誰,都是好的,不是?
他是看到了連鳳丫眼中的誠懇,卻忘記了就是面前這個眼中無比誠懇,還有愧疚的大姐姐,挨著大門靠著,和他說這話兒——她可是,連大門都沒有讓他進啊。
正了正色,門口的少年嚴肅道:
「大姐姐,事到如今,誰都不願意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但有一點,海清必須給你說清楚。
大姐姐,」他陡然視線緊緊盯著面前的女子:
「今日,那些大人物抓了一些人,水路攔住二十三人,陸路一十八人,統共四十一人。」
說到此,眯眼觀察對面女子。
女子臉上忽然煞白,眼底緊張焦灼:「我、我不知什麼水路陸路,海清弟弟,我不知你在說什麼。」
少年搖搖頭,「真不知的話,大姐姐何必這麼緊張害怕。」又安慰的牽住面前女子的手,摸到她掌心一片的滑膩汗濕,少年眼底一陣厭惡,強忍著心中噁心沒鬆手。
薄嫩的臉皮倒是笑的有那麼片刻的僵硬:
「大姐姐,適可而止吧。
大姐姐所做的一切,怎麼能夠瞞得住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她似快要崩潰,少年再補刀:
「這四十一人也不知是誰的人,無論是誰的人,恐怕這一次,那人自身難保,也幫不了大姐姐了。」
眼前女子剎那臉色慘白似紙,如霜打的茄子,毫無生氣了。
見事兒差不多了,少年人從懷中掏出一張請帖來:「今晚,富貴酒樓見,到時,大姐姐好生求一求那大人物吧。」
接過了請帖,連鳳丫垂下了眼……這,就是她這好弟弟此行的目的吧。
只埋著頭「嗯」了一聲,「知曉了。」
才把連海清打發了,她沒立刻關了大門進屋子去,反倒是靠在大門的柱子上,靜靜望著巷子裡背光的背影,淡眸在請帖上滑過去,又掃一眼巷子口的少年背影……堂堂一個秀才郎,甘為他人跑腿送信的狗腿。
恐怕她這個好弟弟,此刻都沒有醒悟過來吧。
往後退兩步,退進了門裡面,關門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手中的請帖紛紛揚揚地落了地,「吱嘎」一聲,門關上了,那雙厚底繡花鞋又不小心在請帖上踩了兩回。
突然一道聲音起:
「踩著別人的請帖,不太好吧。」
她沒立刻低頭看地上,反而扭過頭,循著聲音,雲淡風輕地望過去,「哦~腳下又沒長眼睛。」言下之意是說,不小心踩著了,又不是故意的。
謝九刀抱著膀子站在西廂房的門口,聞言,粗黑的眉毛挑了挑,顯然不相信,但他卻不戳破。
「大娘子,晚上當真去?」
門口那女子稚嫩的面容,倏然揚起燦爛的笑,微仰著下巴,清脆的聲音很是自豪的說道:
「當然……不去。」
謝九刀愕然了一下,他以為她至少也去捧個場面,沒想到,這點面子功夫,這丫頭也不準備做了。
但關鍵是……「不去」你要笑的這麼燦爛,如此自豪?
「能多嘴問一句,為什麼不去?」謝九刀自認不是多事的人,但今天,他這心裡實在被撓得痒痒的,好奇這丫頭為什麼不去:
「為什麼要去?」
「好歹面子功夫,總要做的吧。」
連鳳丫挑眉反問道:
「本來就水火不容,如今只要是我不肯把東西交出去,那就是撕破了臉皮,做什麼都沒用。你說,我去了,但我就是不肯把東西交給他們,他們會因為我去了,就會不記恨我嗎?我們之間就不會結仇了嗎?」
「這……」當然不會。
「你一定要問我為什麼,非得讓我給出一個正經的理由來,那……」她視線在地上那張請帖上掃過,「喏,這請帖髒都髒了,我還怎麼去?」
說完,就抬起了腳步,不再理會謝九刀,輕揚地往穿過院子,要往自己屋子去。
抬起的腳,看也不看,再次從那張可憐的請帖上踩踏而過。
謝九刀看得是瞠目結舌……這理由……可真「正經」!
在進她屋子的時候,連鳳丫忽然轉過身:「他連海清來送了請帖,這說明什麼?
張家那些『大人物』還沒有收到江浙其他地方傳來的『惠民酒坊』的消息,至少,今早之前還沒有。
按理,稍遠一些的地方自然消息沒這麼快傳到,但是近淮安城的鎮上,消息應該是傳到了的。」
該到,卻沒有到,這事兒,就有意思了。
經她這麼一提醒兒,謝九刀也恍然明白:「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她又抬頭看了看天色:「不過掐算著時間的話,昨天夜裡消息沒來,今早也沒到,那下晌也差不多該到了。」
又自言自語了一句:「鴻門無好宴,吃不吃都一樣。」猛地抬頭,目光覷向了謝九刀:
「鴻門宴唱不了了,恐怕有人要唱狗急跳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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