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小瞧


  當今聖上去的是聞老太傅的府上,言明淮安城中的這些時日,就住在聞府之中,方便與老太傅敘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淮安府收拾出來,充以行宮的豪院,也就空了下來。

  連日風雪,停停又下,往聞府去的路上,當朝聖上,關心民生百態,自然,不會錯過這次出行,路上所見所聞。

  車馬向前,車裡威嚴的老者,將道路兩旁一切看在眼中。

  一旦到了聞府,進到廳堂,眾人跪拜後,老皇帝目光灼灼,落在魏成玄身上:

  「朕進淮安城後,一路車馬向前,朕看到衣不蔽體的婦孺,面黃肌瘦的小兒無數,魏卿,這是怎麼回事?」

  魏成玄肩膀一震……果然還是注意到了。

  他猛行大禮,整個上半身匍匐在地,「臣該死,臣治理失察……」他對老皇帝一番言說,將淮安城裡發生的這些事情,賭坊如何囂張,他魏成玄失察,導致百姓受罪,一併仔仔細細稟報了老皇帝,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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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臣魏成玄自知有罪,而今淮安府上下,賭坊囂張跋扈,罪臣已將大小賭坊一併取締,我淮安府上下,如此藏污納垢之地,不該存在。」

  老皇帝聽著,眯眼看著魏成玄,他自不會因為魏成玄三言兩語,就氣憤填膺。

  龍眼橫掃周圍眾人一眼,又在李公公耳邊耳語了兩句。

  李公公邁步上前,掃一眼眾人:「眾位大人且先離去,」話落,魏成玄剛要起身,李公公又道:「魏成玄留下聽訓。」

  魏成玄猛然身形頓住,叩首,道:「臣魏成玄,遵旨。」

  眾人一一離去。

  「恩師也請留下來。」老皇帝叫住了聞老太傅。

  有人心眼兒多,還想和李公公套近乎:「總管大人,這陛下單單留下魏大人,魏大人不會有事吧?」

  李公公心裡明鏡一樣,捏著嗓子,不冷不淡掃一眼身前人:「陛下不是說了嗎,留魏大人聽訓,那就是要訓斥魏大人了。

  至於魏大人會不會有事兒,陛下的心思,雜家可不敢猜測。」

  聞府廳堂上,只留魏成玄和聞老太傅。

  廳堂外,黑鐵衛守住,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但是,在眾人離去時,便傳來茶盞摔碎的聲音,和當朝聖上的怒氣訓斥聲,不絕於耳。

  離去之人,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心懷擔憂,各有心思,不多時,淮安官場中人,便已經私下裡傳開來,知府魏成玄被當今聖上訓斥,引來龍顏大怒,怕是今後官路到此為止。

  足足兩個時辰後,才見魏成玄垂頭喪氣地從聞府中走出來。

  張家大老爺張潼假意走上前去攙扶:「魏大人,下官怎麼看您這滿臉疲憊?」

  魏成玄連連搖頭,擺手道:「不提也罷不提也罷。哎……」

  一連三嘆,推諉開前來關切實則探聽消息的眾人後,就孤身離去。

  以張大老爺為首眾人,怎麼看,都覺得魏成玄那離去的背影,孤身孑然,蕭條瑟瑟。

  「魏大人這是……這不會是……哎……」有人惋惜嘆氣,也不知是真替魏成玄惋惜擔憂,還是假意為之,這官場職場,孰真孰假,又豈是表面能夠看的清楚的。

  張家大老爺張潼摸了摸鬍鬚,目光落在魏成玄那蕭索的背影上,輕笑了一聲。

  ……

  魏成玄走後,老皇帝手裡拿著一堆圖紙,問聞老太傅:「此事,恩師覺得可行?」

  老太傅不動聲色上前來,一禮:「陛下莫要拿老臣說笑,此事,陛下心中已經有了抉擇,」他道,緩緩抬起頭來,與老皇帝四目相對:「可是?」

  能與老皇帝如此說話,還反問老皇帝的,這當今世上,也就屈指可數幾個人了,老皇帝聞言一笑:「還是恩師了解朕啊。」

  他把手中一疊圖紙擱在了旁側桌上,曲起手指,一下一下叩著那圖紙:「修運河,朕以為,乃是必行之事。

  運河若建成,北可通燕州,南可達蘇杭。

  到時,軍用物資皆可以運河北上,也減少了陸運風險和時間。

  再輔以修建水庫,確實可以減少南方水患北方乾旱。」

  「陛下心中有乾坤,所言儘是老臣心中所想。」

  老皇帝望著桌上一疊圖紙:「怕只怕,有人要阻撓。」

  「陛下乃雄主,必然不懼妖鬼蛇神之流。」

  「你啊,恩師啊恩師,你這張嘴,真是鋸嘴葫蘆,非要朕明言,才肯表態嗎?」

  老太傅赫然一禮:「陛下當知,老臣之心,唯以大慶上下為首,一切為大慶黎明百姓有利之事,老臣必竭盡全力。」

  話鋒一轉:「修運河,乃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之事,老臣必竭盡全力,助陛下全力推行。」

  老皇帝聞言,眼一亮,拍案道:「好!朕等的,就是恩師這句話!」

  又從自己袖裡,拿出一小包東西,打開後,露出裡面白色晶體:

  「恩師讓人給朕送來這個,是為何意?」老皇帝笑眯眯地看著對面老者。

  聞老太傅微微垂下眼皮……暗道一句,明知故問。

  卻不慌不亂解釋起來:

  「煉鹽法。隴右那邊有毒鹽,有個丫頭千里迢迢跑去那地界,千錘百鍊,終於找出來這煉鹽法,能將隴右的毒鹽,煉成可食用的精鹽。

  陛下手中的便是,經過煉鹽法煉鹽後的成品。」

  老皇帝倒是不急著問這煉鹽法,卻對老太傅話中的那個「丫頭」感起興趣來:

  「恩師口中的丫頭,是哪個?」

  老太傅也不替連鳳丫隱瞞,一五一十說起來連鳳丫給他煉鹽法的經過,自然,也提及了這丫頭怎麼會突然會這煉鹽法。

  老皇帝聽著,只覺得驚奇,「這世上,還有這樣有趣的丫頭?」

  就因為那些生活瑣碎的小事,竟然就能想出來這煉鹽法?

  「不瞞陛下知曉,陛下手中那圖紙,也是那丫頭北上隴右的途中,突發奇想,讓人按照她想出來的繪製法,繪製出來的。」

  這一次,老皇帝心中大為震驚,卻反而沉默起來,半晌,問:「那魏成玄所說的南水北調?」

  「此事卻與那丫頭無甚關係,那丫頭只是把一路北上的地形圖,以獨特的方式讓人繪製出來,本意原是想簡化現有的地形圖。」

  老太傅睜眼說瞎話,本意卻是為了連鳳丫好,他清楚,煉鹽法也好,繪製地圖的獨特方式也好,這些按在這丫頭身上,只會對她有好處無壞處。

  但要是連南水北調這等國之重事,都按在那丫頭身上,那是會為她引來殺身之禍的。

  老太傅顏色淡淡,還不忘解釋:「連家那對姐弟,很是有趣。那丫頭偶然在老夫書房看到一副地形圖,所以背上隴右的時候,才突發奇想,是否能夠簡化地形圖,讓之精確明了,

  這才有了那一疊獨特方式繪製的地形圖。

  不過魏成玄確實是受了這丫頭的啟發,那丫頭說,一路北上,所見所聞,也看到了北地乾旱,民生困苦,說了句,若是這南邊水可以調往北地,南北就都太平了。」

  話落,看一眼老皇帝,才開口,繼續說了句:

  「魏成玄確實是個人才。可堪大用。」

  老皇帝聽著心中千轉百回,自然,他知道魏成玄是個能人,否則,即使有這南水北調的想法,也不敢上書奏摺與他這當朝皇帝。

  啟動南水北調這件事,不是兒戲,誰提出,誰成為眾矢之的,輕則會遭人暗算,仕途不保,重則身家性命,全家老少,命不保夕。

  老皇帝心中也是擔憂,但此事,他必行之!

  「既然煉鹽法是那丫頭想出來,她可有什麼想要的獎賞?」老皇帝突然問道:「聽聞她有酒娘子連大家的稱號,不如朕再賜她一個煉鹽大家的稱號?」

  「不可。」老太傅伸手阻斷:「那丫頭當初來找老夫,便不想占這煉鹽法的好處,推說,煉鹽之法,是老夫為之,與她無關。」

  「哦?如此?」老皇帝眯眼,這煉鹽的新法若是推行,必然又會是一件腥風血雨的事情,阻攔了現有鹽商們的既得利益,

  他若真的賜給那丫頭一個煉鹽大家的稱號,就是把那丫頭推上風口浪尖,就是告訴別人,這煉鹽之法,和那丫頭有關。

  這丫頭若是真的問老太傅要名要利了,那便是自尋死路。

  世間名利總是誘人,區區一個山野丫頭,若是真的向他討要名利的話,老皇帝一定笑容滿面地滿足了她,也好拿她填推行這煉鹽新法的禍患,堵住那些反對者的嘴。

  拿一個出身低微的山野村姑,一個被名利誘花眼的女子,填悠悠眾口,而他可推行煉鹽新法,如此划算的買賣,老皇帝不會有一絲猶豫。

  只是……

  老皇帝眯眼問阻攔他的老太傅:

  「既然如此,這煉鹽之法,對她毫無好處,她何必千里迢迢北上隴右?」

  「老臣當初也狐疑不解,那丫頭卻說,她做那些,只因為看到這大慶朝許多百姓人家吃不起鹽,只因為看到城中鹽商以物稀為貴,一個鹽商家的夥計,就能夠輕易憑藉自己心情好壞,不賣給百姓食鹽。

  她把煉鹽新法交給老臣時,只一個要求,她只願看到大慶朝上下,老百姓們都吃得起鹽,再也不必為了買鹽而受氣。」

  聞聽老太傅一番之言,老皇帝心中震顫之餘,又沉默了……本以為那山野村姑一樣的女子是為名利而北上隴右,為名利千錘百鍊試出這煉鹽新法,卻……

  好半晌

  「這次,是朕小瞧了這酒娘子。」

  聞老太傅抬眼看向坦蕩的老皇帝,心中有欣慰……大慶朝的強大,必然有君王的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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