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他家的公子啊


  外頭依舊窸窸窣窣的議論聲不滿聲,

  府學左院裡,連海清右眼皮子從剛才起,就一直跳著。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擰了擰眉,總覺得這右眼跳不吉利。

  當時也沒多想,下晌回到家的時候,就聽到了周圍鄰里對他指指點點。

  「大娘,海清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大娘大可直說。」

  那婦人是這條巷子裡住著的,平日裡對他從來客客氣氣,今日怎麼就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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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光是這大娘,巷子口的石塊兒旁,平時總有大娘大嬸小媳婦兒的在那嘮嗑,從他剛才拐進小巷子裡的時候,那些個大娘大嬸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我可不敢,你可是秀才老爺,誰敢對你咋樣喲?」那大娘陰陽怪氣地說完,轉身就走,順道吆喝著巷子口其他人:

  「還杵在那兒做啥?

  不怕被秀才老爺拉去送官坐牢了?」

  婦孺們作鳥獸散,連海清勸都勸不住:「等一下……」可哪兒還有人理會他。

  一進家門,他那小姑姑連春珍就一股腦地跟他抱怨起外頭的三姑六婆的,老太太在一旁,得意洋洋插了句嘴:

  「就那些癟犢子的玩意兒,算個啥東西?

  我孫子可是秀才老爺。還怕她們那些嚼舌根的破爛貨?」

  連海清腦子裡「嗡」的一聲鳴,急促地問道:「阿奶,你和外頭的人說了你孫子是秀才老爺?」

  這巷子裡,誰不知道他連海清是個小秀才,可是他奶今天個要是這個說了……連海清猛地打了個冷顫,心都沉到湖底了。

  老太太「啊」的一聲,還在炫耀著,「我家海清是秀才老爺,害怕她們欺負?」對面的連海清已經坐不住了。

  連春珍附和道:「是呀,娘說的沒錯,你是秀才老爺,怕啥?」

  連海清看著面前這對滿面得意的母女,氣極反笑了起來,竟然找不出話來和她們說道。

  他就說,今天右眼皮子直跳,沒好事兒。

  再看他面前這對母女,只覺得心煩意亂,煩躁的很。

  匆匆說了句「阿奶,我讀書去了」,就在連春珍的抱怨聲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身後,連春珍還在不滿地念叨,他這個當侄子不念姑姑的好,都不替她出面,給那些說她壞話的三姑六婆們教訓教訓。

  走只門口的連海清,氣笑了,她做出這樣的事,壞他名聲,還要他念她的好?

  氣堵在胸口,緊緊握了握拳,一轉身,面無表情地望著屋裡:「你以後不要再在外面用我的名了。」

  這話,看似是警告連春珍,卻實則是對屋裡的這對母女的警告。

  遲早,要被這個蠢貨小姑姑害慘!

  連海清意難平,氣得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哆嗦。

  這一氣之下,加之他吐了好幾日,本就羸弱,此時竟一下子病倒,以至於生生錯過了當今聖上巡視淮安府學左院的時機,更是錯過了在當今帝王的面前,留下一絲印象的機會。

  那日他還在炕上躺著,平日與他交好的同窗前來看望,幾個人激動地討論著帝王親臨府學左院,更有學子幸運地被聖上親自考教學問……這等機遇,幾十年難遇!

  「海清,你可惜了。」一個同窗一臉惋惜:「你若是沒有病倒,一定能夠脫穎而出。」

  連海清嘴裡苦澀,但少年人清秀的面龐上,卻是謙遜,擺了擺手:「這等機遇難求,就算去了,也輪不上我。」

  「不,」那人道:「你可是被叫了名字的。」

  他話落,連海清一時暈乎,「此話怎麼說?」

  「按理,陛下東巡淮安,行程上,必定有府學這一趟,當日太子殿下陪同左右,院長捧來學子名冊,陛下令太子殿下查閱名冊,以筆墨圈出上中下院,共十名學子進行考教。

  太子殿下看了名冊,忽扭頭向陛下進言:父王,巧了,這兒有一名學子也姓連,和聞老太傅的關門弟子一個姓,不如挑他?」

  屋裡,連海清那同窗說罷,一臉惋惜:「你真是可惜了。從前見你身體十分好,怎麼偏偏早不病晚不病,這會兒病了。」

  其他人也在為連海清惋惜。

  卻不見那少年人,緩緩垂下腦袋,衣襟下的身軀,隱隱顫抖……卻是因為那個啞巴兒!

  卻是因為那個啞巴兒!!!少年人的面上忽地浮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

  ……可還是錯失了機會!少年人面上的潮紅瞬間退去,灰敗慘白。

  到頭來,沾了他從來看不上眼的小啞巴的光,卻因為他親奶親姑姑……一場歡喜一場空……

  「天色不早了,我送送各位。」

  連海清依舊溫潤如玉,送走了同窗,院門闔上。

  噗——一口鮮血噴出,紅雨灑落。

  「海清我孫兒——」連老爺子丟掉了手上不離手的煙杆子,驚慌大喊,飛奔了過去。

  連海清失神地睜著眼,望著灰濛濛的天,嘴裡一直咕噥著一句話——

  「沾了小啞巴的光,沾了小啞巴的光,事沒成,事沒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海清,海清,你可別嚇阿爺。」老爺子徹底慌了,「快!快去請郎中!」

  連家老宅此刻雞飛狗跳,人心惶惶。

  ……

  淮安城,一處偏僻的地界。

  安靜的小院,門前一棵不知名的老樹,枝葉都快枯沒了,看著幾分滄桑。

  公子如玉,倚身於老樹樹幹上,手裡摩挲著一塊玉,他的侍者,站在遠處,今日,他不想任何人近身。

  公子如玉,說的就是巫傾歌這樣如仙似畫的人。

  白衣勝雪,仙人之姿。

  讓人望之,便再也挪不開眼了。

  只是此刻,公子傾歌,周身縈繞著白色的霧氣。

  霧氣騰騰中,他如仙似畫,只是,蒼涼了些。

  「公子……」陸不平終於忍不住了,他家的公子啊,叫人心疼。

  「公子……屬下求您,別再動用內力了。」陸不平筆挺跪下,朝著那朦朧霧氣中的公子,苦求:

  「內力化霧,您本就有傷在身,再不收斂內力,您會死的。」

  隱隱綽綽,白影從霧氣中走出,仙姿仙骨,那雙鳳眼,點點綽綽:

  「你說,天下父親,都是無情嗎?」

  陸不平心中一痛,他家的公子,分明那樣好,哽了哽:

  「那位不是尋常人家的父親。」

  「可他對那一個,是真的好。」

  公子白衣靜立,此刻滿臉無辜地問陸不平:「我做錯了什麼?」

  陸不平心疼得不忍回答,他家的公子啊,是真的苦。

  「公子昨日為何不直接出現在那位面前?」陸不平道:「公子既然已經混進府學左院,為何不見那位一面?也許那位一樣心裡記掛著您。」

  公子傾歌,昨日使了易容術,混跡進府學左院,他就那樣遠遠地看著天子的儀仗隊離去。遠遠的看了一眼那長長的儀仗隊,

  皇家的威嚴,即使已經從簡出行,氣勢也宏大得蓋住了這整個府學左院。

  蕭瑾,蕭鳳年,近身隨同左右,那對天家的父子,談笑風生。

  公子立在樹下,身後依舊白霧不散,他有些恍惚地走神了。

  陸不平的擔憂,藏也藏不住。

  「公子,藥煎好了,屬下幫您取來。」

  折而復返,陸不平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黑色的藥汁散發著濃烈的藥味:「公子,您該喝藥了。」

  公子傾歌一頓,恍然清醒了幾分,手掌里那物件溫潤,有些硌手,攤開手掌,低了腦袋定定看著那掌中的玉,

  公子抬了頭,衝著陸不平一笑,一笑當真傾城,起風了,樹上枯葉抖落,洋洋散散打著旋兒飄落:

  「他留給我的只這玉佩了。」

  一句罷,手裡的玉,和著脖子上的繩,一起落入了脖頸下,衣襟里。

  陸不平的手中忽地一輕,公子已經靜靜地端過了藥碗,安靜地喝了起來。

  安安靜靜喝著苦兮兮的藥汁,此刻的公子傾歌,像個天真的孩童。

  這一幕,卻叫看的人,懂的人,心裡難受的很,陸不平幾次掀了掀唇,啞著嗓子終究只能心疼的看著……他家的公子啊,其實是會難過的,只是,從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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