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傷離別
送走三個歐羅巴人,連鳳丫轉身就叫上張二魚:「我們走。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當家的,去哪裡?」褚先生不解起來。
連鳳丫還沒說什麼,張二魚已經興奮地嘰嘰喳喳:「是溫泉,溫泉啊。」
「什麼溫泉?」
莫名其妙來一句,褚先生聽得明白才奇怪。
「哎呀!就是溫泉,莊子上挖出來溫泉了。真真的,不騙你,就是那塊長不起來莊稼的死地里挖出來的呀。」
褚先生初聞,還有些懵,過一會兒,猛然醒悟,老臉之上,喜悅叢生,就連平日的端方都沒有了:
「大娘子,當真?」他壓著聲線暗問,聲音卻激動得發抖。
「張二魚說的,真真的。」連鳳丫掃一眼謝九刀:「九刀啊,你還得在家中護著。」
「……好。」
「莊子上的人,我還有些不放心的。
上晌剛挖出來溫泉,雖然吩咐了下去,誰都不許說漏嘴,可也難保一鍋粥里沒有幾粒老鼠屎。
……我怕事多生變,到時我那裡沒有出岔子,家裡卻遭了算計。」
「可你一人去,就一個張二魚陪著,細胳膊細腿,萬一路上遇到什麼,怎麼辦?」
屋檐上,江老頭兒悠哉悠哉喝著酒,「就叫江老爺子陪著我把。」
說罷,她便回身望向屋檐出,朝著江老頭兒叫了一聲:
「老爺子,可想去莊子上瞧瞧風景?」
江老頭兒慢吞吞地放下了酒葫蘆,醉言熏熏地瞥了她一眼,就從屋檐上跳了下來,拍了拍屁股:「成,就去瞧瞧風景。」
「這下,你總可以放心了吧。」連鳳丫輕笑著望向謝九刀。
後者粗獷的臉上,幽幽:「嗯。」
三人出了門,往莊子去。
等到人走了,褚先生才恍然想起來:「哎呀,急匆匆連中飯都沒有吃上一口。」
確實是急。
怕遲則生變,不如早日定下來,連鳳丫腳下匆促著。
……
莊子裡
「哎呀,怎麼把兩條畜生都放出來了。」帳房的叫做徐圖海,徐圖海是聽到了熱鬧,跟著跑去那塊死地去。
還沒到,遠遠就看到兩條犬,威風凜凜地一左一右守在那裡。
那裡已經圍上了一群人,都是來看新奇物的。
「三娘子,這是做什麼?」
「還不曉得吧,就那塊死地,挖出來了寶貝,溫泉,溫泉曉得吧。」
路上有人七嘴八舌,徐圖海也聽了個明白,原來是挖出寶貝了,他驀地一喜,跑了過去:「我瞧瞧。」
鄭三娘一把拉住了他:「老徐,可不敢如此,當家的吩咐了,不准人靠近。你看看,可別上手摸,燙著吶。」
「都讓讓,當家的來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頓時圍城一圈,密不透風的人群,自動地朝著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來。
只見一個女子,幾大步地邁了過來。
「當家的,您來了。」鄭三娘迎了上去。
連鳳丫輕掃了周圍一群人,鄭三娘機敏,如醍醐,頓時一抬首:「當家的,要清場嗎?」
「不必,莊子上出了溫泉,這是莊子上的大事,喜事,該莊子裡的夥計們都熱鬧熱鬧。」
江老頭兒此刻少見的居然看了看那被挖開很深的一個坑洞,佝僂著腰背,背著手,圍著已經挖好的坑洞,繞著圈兒走了一遍,一雙渾濁的老眼,一改平時的吊兒郎當,此刻精光四溢。
鄭三娘湊過去連鳳丫身邊,小聲問道:「這老頭兒在作甚吶?」
連鳳丫眸光灼灼,搖了搖頭,「看看便知。」
江老頭兒圍著那坑洞繞著一圈,停住,又蹲了下去,抓起一把土來,在手心裡碾了碾,忽地站起身,指著周圍夥計們:
「圍著邊兒挖。」
夥計們沒敢做主,就把視線看向連鳳丫去。
「聽老爺子的。」
「誒,好咧,當家的,您退退,小心傷著您。」
幾多人一群,圍著邊兒挖起。
「這邊空著。」江老頭兒指了指一個地兒,也不做解釋。
你一鏟子我一鏟子,就剩下江老頭兒指出來的那塊地兒還沒挖,其他的都是已經挖深了。
「給我。」江老頭兒沒去看周圍人,只想身邊最近的那個夥計伸出蒼老的手掌,那人沒懂江老頭兒要什麼,只是看看自己,他身上空空如也,也就是一把鏟子,試探地把鏟子遞了過去:「給你。」
就見江老頭兒接過了鏟子,一鏟子准准地就鏟在了那塊空出的地兒上,
唰——的一下子,眾人還沒來記得看清楚,水柱沖天,冒著熱氣,江老頭兒已經凌空飛起飛速後退了去。
那水柱滾燙冒煙,愣是沒有傷到江老頭兒半分,要是換別個人,怕是要被這沖天水柱給燙傷了。
地底湧出的溫泉水,汩汩流出,很快,就將挖出來的大坑給鋪上一層。
「水滿會溢,當家的,這溫泉雖好,這樣挖開,若是溢出坑洞來,可咋整?」鄭三娘不無擔憂地問道。
「怕甚,這地底溫泉,若是真海量,只怕是不必挖這麼深,才出水來。」
「但也不能任由就這麼放著呀。」
「誰說就這麼放著了,」連鳳丫指了指不遠處:「當初修莊子的時候,不是修過好幾個塘?
那裡不是還沒有引水入塘嗎?」
「可那幾處難道不是作河塘院景的嗎?」話剛說完,鄭三娘猛然明白了過來:
「大娘子是一開始挖那幾處塘的時候,就是用作引溫泉水?
難不成大娘子當初就知曉這裡有溫泉??」
鄭三娘驚呼一聲,有些不敢置信。
「我也是猜的,倒是老天眷顧,果真這處給了我一個溫泉。」
「難怪了,當初修那幾處塘的時候,大娘子要用青石鋪底,雨花石封邊,我還說是修個荷花池,怎地還要這般費錢費力多花功夫?」
原是如此。
不光是鄭三娘明悟,其他人也明白了過來,敢情,這一前一後,一招一式,都是心有打算的了。
難怪如此。這圍觀的眾人,心中又各有想法了。
「今日莊子上得溫泉一處,泉眼一泉,是大喜事,得慶祝。」連鳳丫回神,「三娘子,殺豬宰羊,烹雞鴨鵝魚,再從地窖里搬出來三十壇美酒。今夜,莊子上,人人同慶。」
……
時間一晃,秋末已到,也是老太傅聞枯榮赴京的時日了。
老太傅赴京前一日,便被連鳳丫請到了莊子上去。
「沐浴更衣之物,已經備好,香薰熏的衣裳,安神的香爐,冰鎮的果酒甜釀,請老太傅沐浴。」
連鳳丫接了老太傅來,迎進了莊子裡,在一處別間,對著老太傅如是說道。
老太傅一陣莫名,不解其中之意,連鳳丫身邊,是連竹心,小傢伙手中捧著一個木盒。
「老太傅,您明日便赴京去了,這最後一夜,便讓您這親傳的學生,服侍您沐浴更衣。」
連鳳丫說罷,行一禮,告退,臨走時,還把門關上。
老太傅聽她一番話,明白她的用意。
便在連竹心的領路下,往裡屋去,原本是以為,浴盆擺在裡屋中,卻見前頭自己的學生拐個彎,才發覺,這屋子還有一扇側門。
連竹心推門而出,聞老太傅雖不明白何意,依舊跟隨其後。
門開,另一番場景。
幾處池子,冒著白霧煙氣,散著熱度。
「這是……」老太傅雖活這麼大,此刻也驚訝了:「溫泉?」
竟然是溫泉!
連竹心乖巧點頭。
請老太傅沐浴其中。
這一日,秋末時節,老太傅呆在淮安城的最後一夜,他在連家的莊子上,泡了溫泉。
秋末的冷峭,被溫暖的泉水蓋住。
暖泉,冰果酒,冉冉檀香,還有溫泉水煮的蛋,自己最得意的學生盡孝左右……老太傅很是快意。
這才恍然大悟,那丫頭曾說他赴京那時,定然好禮相送……果真,好禮——千金不換!
赴京前的最後一夜,他享天倫之樂。
老太傅離淮安城的那日,伸手慈和地撫了撫連竹心的頭頂:「竹心啊,先生盼你早日進京。」
老者一雙老眼中,滿懷期望,「莫要送了,終有一別,就到這裡吧。」
老太傅上了馬車,車軲轆緩緩地駛出去,車後小兒忍不住追了去,車裡伸出一隻蒼老的手掌:「歸吧,歸吧……」
小兒頓住了腳步,站在那裡,久久望著那馬車,直至再也看不到那影子。
車裡,老太傅的眼中渾濁有淚:「年紀大了,什麼都捨不得了……」
「老爺莫傷心,小公子定會早日進京的。」車外,羅管家的聲音響了起來,他自己卻也紅了眼眶:「定會,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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