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他說


  大慶王朝德盛44年秋末

  連鳳丫一家子舉家入京,就像是滴水入海,沒有驚起一絲波瀾,唯一的那一點動靜,大約就是那一天,艷陽正好,之詞胡同那邊來的藍嬤嬤,帶來的那一個對於連鳳丫一家而言,並不算什麼好事的消息,除此之外,便再沒有其他。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京都居,大不易。

  便是在蘇淮之地很有些名望,風生水起的連鳳丫,鼎鼎大名的酒娘子,在這京都城中,也不過就是滄海一粟。

  沈家大老爺陰沉沉的面部,聽完手底下探子的稟報,聽聞柳南巷子那邊,絲毫沒有動靜。

  冷哼一聲:「這裡乃是京都城,藏龍臥虎,哪由得一個粗野村婦想要怎樣就怎樣,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何況那一介村姑,大字不識的粗野鄉婦?

  「大老爺說的是。只是屬下打聽到一件事。」

  「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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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下打聽到,當年那個接生婆子,好像匆匆回海州老家了。」

  大老爺聽著,眼中狠辣一閃:「那婆子留著就是個變數,處理掉罷。」

  「是,屬下這就去。」

  下屬一走,沈大老爺精於算計的眼裡,陰騭無比,狠一捏拳:「呵!」走出屋外,側首望向東去,嘴角驀地一絲冷嘲:「老爺子終歸還是捨不得啊。」那方向,赫然是老太爺老太太的院子。

  儼然,沈大老爺似明白過來一些事情……沈老太爺怕是知道了,知道就知道罷,大老爺唇畔嘲弄著,「那老狐狸比誰都精明,他可捨不得戳破這層窗戶紙。」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難以安心,那柳南巷子裡的那家子,就是他喉嚨骨里的刺,如鯁在喉,不除去,怎能安睡?

  「墨齋,東望街上,是不是剛開了一家酒肆?」

  身後的中年男丁上前半步:「大老爺說的是那家惠民酒坊罷?」

  「你去,無論用上什麼手段,叫這家酒肆開不下去。」

  墨齋會意,點頭應是,悄然退去。

  沈大老爺又回首,望著老太太居住的院子那方向,唇畔冷笑一閃……如今只要老爺子不糊塗,就知道如何取捨,任憑老太太怎麼鬧騰,老爺子也不會松鬆口,接那柳南巷子的賤種進沈家的大門。

  今上剛剛叫了他去御書房,與他說了一番話,話中卻是提及了如今正如火如荼的「南水北調」之事,今上不是個無的放矢的君王,亦不會無緣無故說上那些話,必然是已經心中有所打算,

  而這打算中,有他沈梁一席之地。

  家裡那老爺子,如今還在朝中任了實職,御書房裡今上與他沈梁說了什麼,老爺子不一定知道,但今上找了他沈梁去御書房,這件事,絕不會瞞得過老爺子的眼。

  老爺子是個精明狡詐的,否則這幾十年的朝堂紛爭,與他同期的多數已經黃土一抔,要麼貶謫下放地方,又或者挪到一個虛職上,老爺子偏偏幾十年裡,朝堂之上,不說權勢如何官職大小,只說,幾十年來,屹立不倒。

  足可見,這老爺子最善權衡利弊。

  只這一點,老爺子也不會為了柳南巷子那賤種,在此時,棄了自己。

  至於那一家子泥腿子……

  「總有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攀望著不該他得的東西!」沈大老爺眼中狠辣一閃,自言自語道:「若是及早醒悟,東西收收,回他的深山老林里,再也不出來攪和,安安分分本本分分地種他的地,那還有命活。

  否則個,便叫這一家子賤種賤命的,去地下尋他們的富貴去!」

  大太太正巧來,便看她家老爺望著腳下一根枯草自言自語,「夫君可是有心事?怎地自言自語?」

  大太太出身侯爵府,是正正經經的勛貴嫡女,身份正統。

  沈大老爺聞聲仰首,面上已然謙謙君子,溫和寬懷:「天漸冷,夫人怎出門來,小心凍著。」邊說,邊把身上寬袍退下,披在了大太太的身上:「走,陪為夫進屋喝盞熱茶。」

  ……

  連鳳丫的日子,過得有些艱難。

  東望街的鋪子不知被打砸了幾次。

  地痞流氓不可怕,只是耐不住一波接著一波來。

  收保護費的有之,找茬的有之,牽強不講理的有之。

  這些都不怕,謝九刀把人一逮,往衙門一扭送,也就了事了。

  可除此之外,再無動靜。

  就連謝九刀都覺得奇怪:「大娘子,晚些時候,把那地痞打折了腿,此事我一人就可以辦成。」言下之意是,既然那些地痞流氓一茬接一茬,好似連走衙門打板子都不怕,那就來暗的,偷偷趁著天黑,把找茬的打一頓黑棍。

  他盯著面前那女子:「當家的,只要你點個頭,今晚我便把事兒辦了!」

  他是急,可面前那端坐的女子,只顧著喝茶,一點兒都不急,這下謝九刀更躁了,「當家的,你也說句話啊!」

  連鳳丫聞言,忽地一笑,抬眸笑意盈盈的落在身前魁梧大漢身上:

  「我是曉得你有這個本事。可打黑棍,可是犯法的。」

  謝九刀驀地一愣,眨巴眨巴眼睛,一直望著面前那張女子笑意盈盈的面龐,好半晌,才確定,他的確剛才沒有聽錯,頓時嘴角抽了抽……這女人,還在乎打個黑棍犯了律法?

  他莫名的,心裡沒有那麼躁了,沒好氣地懟了回去:

  「是,您是沒摸黑打過人黑棍,您乾的那些,可比打人黑棍要這個。」謝九刀邊說著,大拇指高高朝著連鳳丫豎起,那牛眼裡,此刻都寫滿了奚落。

  這女人也真是好意思說那話,一本正經裝得跟個良民似的。

  謝九刀心裡狠狠腹誹,不過腹誹歸腹誹,但有一點,他清楚,假如不是這女人信任自己,又讓自己隨時跟隨在她身邊,他又親身經歷和親眼看到這女人的手段,怕是他也不會相信,就是面前這個弱不禁風,纖瘦得好似風一吹就會倒下的女人,決斷果敢,堪比男兒!

  「你也說了,我是這個。」連鳳丫學謝九刀評論她的那樣,也豎起大拇指,眉一挑:「我怎麼會坐以待斃?」脂粉未施的面龐上,掛著清淺的笑容,眸光卻清亮含笑著:

  「九刀啊,你太心急了。」

  這笑,意有所指。

  謝九刀猛然似明白了什麼,急問:「當家的,莫不是有了應對之法?」

  連鳳丫看了一眼這糙大漢,唇中蹦出一字:

  「等。」

  謝九刀頓時黑了臉……又是……等?

  等什麼?到底要等什麼!

  他急啊,還得給那位大爺回信!

  夜半三更

  東宮燈火未歇,陸平掌燈:「殿下,已經是三更天上了,您該歇息了。」

  椅上男子,修長指尖揉捏眉心,一絲疲憊溢顯,略顯勞累的聲音緩極問道:「今日沒有新消息傳遞來嗎?」

  「無。」陸平心中一動,殿下為那女子,實在是做了許多本不必去做的事情,從前想方設法在那女人身邊安插人手,為的是護那女人的安危。

  這些年來,殿下雖沒說出口,心裡卻時時期盼著那女人入京,成那五年之約。

  每年殿下再忙,必定悄然入淮安城,有時趁著夜色入府瞧一眼,有時就站在簡竹樓樓上窗戶邊,看那女子一眼。

  如今可好

  終是那女人入京了。

  殿下原本如何打算,不知。

  如今卻又有新的風波。

  謝九刀那廝前些時候傳來消息,竟然是與英國公府沈家有關!

  那女人如今這身份,進不得,退不得,揭開不得,藏著不得,看似是天大好事,實則卻是隱患重重。

  沈家已經有一個沈微蓮,若那女人果真是……那原本是最被看好的太子妃人選……陸平心中猛地起怒氣:那女人果然是個攪屎棍,當初留著她就是個禍害!

  「東望街的那家店鋪,還是安生不得嗎?」

  陸平驀地一頓,心知肚明,殿下問的是店鋪,就是那女人剛開的惠民酒坊:「挺悽慘的,幾個潑皮得了教訓,這回也不進去生事了,

  一群凶神惡煞的就候在店旁邊,但凡有人經過,都被這一群潑皮和壯漢嚇得臉色發白,匆匆跑走。

  有那一群惡煞充著門神,擋在店鋪門口,誰還敢往裡頭去?

  如今鋪子交著租子,卻門廳蕭索,沒生意上門,只出不進,就這樣支持著,那是白白往水裡丟銀子。

  遲早得關掉,不然她連家也不是幾代積財如山,拖延久了,整個家都能被拖垮。

  東望街的鋪子,租金可不便宜。」

  陸平忍不住多說兩句,嘟喃了一聲:「要屬下說,那女……連娘子還是沒有做好來京都的準備,來的匆忙,來的冒失了。」言下之意是說連鳳丫強行來京,根本沒有達到五年之約的要求。

  太子殿下閉目,眉心微鎖,似沉思。

  那邊至今沒有動靜,他也猜不透,這一次,她要如何打破這僵局,渡過危機。

  但……任人擺布欺壓,那女人可不會認,那倔強的女人啊……太子殿下清冷容顏上,薄唇緩緩勾起。

  驀地睜開眼,子夜星辰,漆黑如墨的眸子,如刀銳利,射出:「她絕不是任人擺布的閨秀。」

  「陸平,她不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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