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慧極必傷


  「奴婢嫣然。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院子中,連鳳丫聽此名,忽轉身,果真,那門口站著的就是嫣然。

  褚先生還在詢問嫣然:「姑娘來此,尋誰?」

  「褚先生,嫣然姑娘是聞老太傅府上的大丫鬟。」連鳳丫道。

  嫣然眸光朝她看了來,盈盈一笑,一禮:「嫣然見過縣主。」

  「嫣然姑娘這是?」連鳳丫舉步走到了嫣然身前,眼底亦有疑色,卻等嫣然下文。

  一張身契卻遞了過來,「縣主,從今兒個起,嫣然可就是縣主的人。」

  這又是鬧得哪一出?

  連鳳丫掃一眼那身契,卻不動聲色。

  嫣然見此,倒也聰敏:

  

  「太傅言,聞府不缺一個丫鬟。

  縣主這裡,卻是該有個丫鬟了。」

  連鳳丫聞言,明悟,眼底一絲笑意……這老太傅,倒是考慮最周全。

  「嫣然姑娘本是太傅府上大丫鬟,本也金貴的人兒,

  來我這小院,怕是委屈了。」連鳳丫道,卻一雙眸子落在對面嫣然的身上,只怕太傅是好意,小丫頭卻未必願意啊。

  同是丫鬟不假,但有道是,宰相門前的管家也比得上七品芝麻官。

  本是太傅府上大丫鬟,如今卻要在這名不見經傳的小院裡照顧她,都是丫鬟不假,區別可是大了去了。

  這話便算是瞧一瞧嫣然心中是真願意來此屈就,還是只是不得不聽從聞老太傅的吩咐。

  「嫣然一個奴婢,哪兒來的金貴人兒,能服侍縣主,是嫣然福分。」

  那門口的姑娘,不阿諛不諂媚,話卻說得真摯。

  連鳳丫看了又看,昨天的賞花宴提醒了她,自己是該有個貼身服侍的女眷了。

  往後這樣的場景會更多,謝九刀一個男丁,實在許多時候不便隨身跟著。

  但她也不想就為難了別人。

  「好。嫣然姑娘,往後,便就請把這裡當做家。」

  連鳳丫說道,轉身已經進了屋。

  嫣然緩步跟隨而來。

  她實則也有許多疑問,這疑問是從昨天山莊裡見到的那個不得了的大人物起,就埋藏在心中的。

  待她按照那位所說,與廳中安寧公主解釋了,鳳淮縣主腹痛難忍,急於求醫,實在抱歉,有失禮數不告而別。

  又按照那位所說,回去聞府後。

  家中老太傅還沒有入睡,卻是自己剛回家,就叫人把她叫了去。

  問她今日所聞所見。

  嫣然一一道來,卻有疑問,問太傅:「老爺,奴婢今夜在山莊裡所見的那位,為何要幫鳳淮縣主。」

  太傅卻道:「莫多問。你自明日起,便去給鳳淮縣主當貼身的丫鬟去吧。」

  起初嫣然嚇一跳,太傅卻遣管家連夜拿來了身契,只等老太傅親手將她的身契遞到她手上時,語重心長:「自去鳳淮縣主身邊做事,凡事定要兢兢業業。

  莫要覺得委屈了自己,你雖從小長在太傅府,雖是府上大丫鬟,老夫卻也是將你當做半個閨女教養大,比之尋常四品下的人家家中的千金,你自不差到哪裡去。

  可莫要因此就覺得,照顧鳳淮縣主,就覺委屈。

  老夫亦是告竭你,跟隨鳳淮縣主,比呆在這太傅府上,將來你的前程未必差。

  可有一點要記得,自踏入她家的門檻,你便就是她家的人。

  嫣然,如若你不願意去,老夫派其他人去就是。你自己選擇吧。」

  嫣然看了老太傅手上的身契好一會兒,最終伸手接過那身契:「嫣然定當全心全力,服侍縣主左右。」

  如是,今日早,嫣然才攜著身契來這柳南巷子。

  這是昨夜之事,此間不綴多言。

  但嫣然隨身前女子進後院,心中疑問卻始終沒有解開。

  那昨夜山莊裡見到的,她確信自己當沒有看錯,可那位貴極了的爺,怎麼會管鳳淮縣主的閒事。

  這疑問,卻在她見到後院裡那兩個孩子時,化作了更深的疑惑。

  「阿娘,你可回來了,昨夜個,阿娘往哪兒去了?」小丫頭模樣甚好,全與鳳淮縣主的素淡不同,五官雖沒有長開,容貌卻是一等一的好,「又是溫泉山莊嗎,阿娘,那山莊裡有甚好?可有珠珠好?」

  小丫頭活潑又開朗,旁側還有一個小男孩兒,卻與小丫頭全然不同的內斂沉穩。

  嫣然腦海里閃過這個詞,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一個四五來歲的小男孩兒,哪兒來的沉穩和內斂。

  可也不知怎麼的,看著那小男孩兒,腦海里就是蹦出來這個詞兒來。

  連鳳丫蹲下身,一把抱住了小丫頭:「我珠珠最最最好。」隻字不提昨夜的事情。

  她又把一旁小小年紀就一把老沉的小男兒攏向了自己:「我玉兒和珠兒都是頂頂好的好孩子。」不稱職的是她這個為母的。

  「阿爺和阿奶吶?」她又問。

  珠珠摟著她在她懷中撒嬌:「阿奶能下床走動了,阿爺扶著阿奶走兩步,阿爺可比阿奶還要累。」小丫頭又一臉疑惑問她:

  「阿娘,為啥病著的是阿奶,阿爺只不過扶一扶,怎麼就比阿奶還要累?」

  連鳳丫聽著童言童語,險些被逗笑,「這個啊?許是你阿奶故意叫你阿爺累一累。」

  「真的?」小丫頭將信將疑。

  「真的。」連鳳丫點頭,說得一臉真誠不作假,卻差點憋笑了,當然是……假的!

  人若能動能走,自然旁邊一個扶著的人,輕鬆許多。

  但有一句話,叫做:死沉死沉。

  她娘摔折了腿腳,下床動一動,走兩步,那全身的重量不也大半壓在了她那老爹的身上?

  腦海里不禁浮現萬氏和連大山兩口子折騰著走兩步的畫面來,除了覺得這畫面有趣得好笑,卻也覺得一絲羨慕。

  所謂夫妻夫妻,大抵都是如此吧?

  相互的扶持,這一生不離不棄。

  「都來見一見你們嫣然姨,往後啊,然姨就和咱住一塊兒了。」

  連鳳丫說著,嫣然上前,施一禮,規規矩矩:「奴婢見過小少爺小小姐。」

  珠珠張著好奇的眼睛,甜甜喊:「然姨好。」

  玉兒卻用一雙眼,落在嫣然身上看了一會兒,才收回了視線,清淡地喊了一聲:「然姨。」

  分明是一母同胞的龍鳳胎,性格迥然不同。

  一個活潑一個沉穩。

  一個開朗一個內斂。

  論模樣,兄妹兩長相極為相似。

  但卻有不同。

  珠珠五官更為柔和,玉兒卻雕琢得有些稜角。

  嫣然笑著應聲。

  「娘,我帶豬豬回房。」玉兒牽起小姑娘的手,轉身走兩步,卻停了下來,回頭望了一眼他身後的連鳳丫:

  「娘,昨夜裡你真的去的是溫泉山莊嗎?」

  話落,卻在連鳳丫驚愕的目光下,牽著他阿妹的手往後院走。

  連鳳丫望著那金童玉女一般的兄妹二人,小小的兩個身子,順著路,踩著青石,在兩旁迎春的掩映下,消失在視線盡頭。

  心中卻已經洶湧起伏……慧極必傷……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惟願她的孩子,平安喜樂一生,不必如她這般,活在算計和籌謀之中。

  要問連鳳丫最想要的是什麼,大約是把兩個小傢伙快樂地撫養成人,不必過於聰慧,不必比他人家的孩子優秀。

  尋尋常常才是最好。

  可……她苦笑一聲,似乎,老天爺給她開了個大玩笑。

  本以為,兩個小傢伙只是尋常聰慧。

  怎知……玉兒那孩子,人小卻過慧……但,自古以來,慧極必傷啊。

  這也才五歲大而已啊。

  嫣然心中也起了波濤駭浪,那孩子……最後看她的那一眼,嫣然覺得荒謬,她竟被一個小孩子的目光威懾住了。

  貴氣……她腦海里冒出這兩個字來。

  「縣主,坊間都傳,縣主只有一女。這……」

  那分明是一對龍鳳胎!

  「玉兒出生時,胎中帶病,險些夭折,

  我一家都以為,這孩子怕是活不成了。

  民間有說,孩子賤名好養活,還有的說,對外不提這孩子的存在,好瞞騙過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孩子就能夠活。」

  這話半真半假,最根本的原因是……她自己最清楚,她這一雙兒女的孩子生父,只怕不是尋常人。

  那年鳳淮山中的一夜,她雖然沒有見到那個男人的容貌,但記憶中,那男人身上凌冽的氣勢……那絕不是尋常人會有的!

  若是有朝一日,那人知道她還有個兒子,那家人會不會要來她的兒子,認祖歸宗,這便不可知。

  茫茫人海不假,世間之大不假,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這樣的可能性發生。

  而她,便要在最開始,將這一切可能性,掐斷在搖籃中。

  這些年來,她步步坎坷,踩荊棘一路向上,除了不願意被人欺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從沒有與人說道,那便是——

  孩子終會長大,她要趁著這些年裡,快速地強大起來,強大到將來即便有人要來和要她的孩子,她也能夠與之對衡。

  她連鳳丫的孩子,不是誰想要就可以要到的!

  五年布局,精打細算,遊走在危險和機遇之間,為的就是強大起來。

  強大,不是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她不想要做什麼,就沒人能夠強迫逼迫她做什麼!

  連鳳丫沉眉斂母凝思,眼中濤浪涌動……快了,快了……還差一些……只差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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