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CP番外


  蘇悅檸是在相親那天見到的陸釗。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她記得很清楚,那是個晴天,氣溫高達三十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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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點整,她才等來傳說中的相親對象。

  雙眼皮,眼尾微微上翹,看著像風流多情的桃花眼,銀邊眼鏡架在挺直的鼻樑上,活脫脫一斯文敗類。

  蘇敬茂這次的眼光總算沒有出錯。

  不管是相貌還是氣質,眼前這人都到了能讓人怦然心動的級別。

  「蘇小姐,我有女朋友。」開門見山,一句廢話都沒有。

  「懂了,你這是要我配合你做戲。」

  蘇悅檸好整以暇地攪著咖啡杯里的勺,故意為難道:「可我為什麼要配合你,況且我對你還挺感興趣的,既然兩邊家長都這麼撮合了,我倆——」

  稍頓幾秒,拖著調說,「不妨試試。」

  靳司讓盯住她看了兩秒,冷冷淡淡地扯了下唇,聲線近乎刻薄,「蘇小姐,我想你誤會了,我來不是找你打配合,而是提醒你不要給你父親任何的假像或者……希望。」

  這回答倒出乎她的意料,蘇悅檸笑了聲,敬佩他的坦率,也惱他的惡意揣測。

  合著自己在他心裡,就是這麼一個沒見過帥哥、還會死纏爛打的女人。

  被他這麼一刺激,那股逆反情緒上來了,正想冷嘲熱諷幾句,忽然察覺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對這種注視一向敏感,循著視線看去,隔著一扇玻璃,整個人突地一頓。

  極短的寸頭,下巴緊瘦,一件再簡單不過的純色T恤,搭配軍綠色五分工裝褲,估計洗過不少次,邊角泛著白,小腿又細又長,板鞋被當成拖鞋趿到沒形。

  太多年沒見過面,下意識避開所有關於他的信息,也不去想他,記憶里的那張臉跟著慢慢模糊,可沒來由的,她覺得對面那人就是他。

  兩個人視線相撞的下一秒,他迅速收回目光,這反應讓蘇悅檸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在害怕,可為什麼要害怕,她不明白。

  靳司讓的餘光跟著看去,微微抬眉,不到兩秒,心領神會。

  蘇悅檸收回視線,隱約聽到一聲輕笑,於是抬頭看去。

  他神色不似剛才那般生冷,柔和幾分,似放下了幾分戒備心,也帶著些許似找到志同道合之人後的愉悅。

  志同道合之人?

  這六個字在腦袋裡一蹦出,蘇悅檸自己都覺得荒唐。

  「既然蘇小姐和我一樣,那我就不用多說了。」

  靳司讓結了帳,西裝搭在臂彎,「先走一步,希望不會再有下次見面。」

  蘇悅檸臉上依舊帶笑,心裡卻把這人罵了個狗血淋頭,沒幾秒也起身離開,一路看著靳司讓走向一輛紅色轎車。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明艷的臉,生氣滿滿的那種漂亮。

  不像她,跟行屍走肉別無二樣。

  靳司讓在駕駛室前停下。

  他側身對著蘇悅檸,摘下眼鏡的動作毫無遮攔地映入她眼底,隨即一個侵略性的吻印上女人的唇。

  蘇家有錢但無勢,蘇悅檸在圈裡能有現在的成就,靠得不是蘇敬茂的扶植,而是自己一路的摸爬滾打,幾年下來,養成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德行,自認看人不是百分百准,怎麼說也能認清七分。

  靳司讓是她為數不多看走眼了的人,看似隱忍克制,是頭披著羊皮的狼,沒想到骨子裡是比狼還兇猛的野獸。

  忽然又覺得這沒什麼不合理的,在愛的人面前,再沉默寡言的人也都是鮮活的。

  蘇悅檸饒有興致地多看了幾眼,發現摘下眼鏡的靳司讓雖然失去了皮囊外的那層禁慾感,靈魂卻多出幾分鮮活的生氣。

  不受控的,她開始羨慕那女人——被這樣一個人全心全意愛著。

  -

  周六晚上,蘇悅檸約喬司月出來吃日料,幾天前的遭遇被她用四個字總結:「我失戀了。」

  喬司月露出詫異的神色,「你見過陸釗了?」

  蘇悅檸一陣好笑,「合著在你心裡,我這輩子只能爛死在陸釗那坑裡?」

  一片靜默。

  蘇悅檸漫不經心地挑著壽司里的米飯,連帶著三文魚也被糟蹋得不成樣子後,才解釋道:「我不是告訴你我爸給我安排了個相親對象,前兩天我去見他了,不說滿分,九十加是有的,就是性子悶了點。」

  確實悶,還是又悶又騷的那種。

  喬司月以為她當初是說說而已,沒想到真去見面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惜啊,已經有心上人了,」蘇悅檸搖頭長長嘆息,「這年頭好白菜就是容易被拱,剩下的都是些蔫黃瓜,還讓人怎麼挑?」

  「你爸知道這事嗎?」

  「你說我那相親對象有女朋友這事?」

  喬司月點了下頭。

  蘇悅檸嘲諷般地勾起唇,「蘇敬茂哪會在意這個?別說現在還沒什麼,就算我跟這人結婚了,這男人在外面養小三,蘇敬茂也不會管的……司月,你知道嗎?我就是個工具人。」

  那頓飯,兩個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蘇悅檸開車送喬司月回去的路上,車內安靜到了極點。

  車到小區門口,喬司月輕聲問:「你累不累?」

  話裡有話,成功把蘇悅檸問住了,想在她面前坦誠點,又怕她擔心,可那聲「不累」卡在喉嚨怎麼也擠不出,索性別開臉,保持沉默。

  車窗打開,新鮮的空氣灌進來,吹散壓在心頭的恐慌。

  等到滾燙的風第十次撲到臉上,她終於不可控制地想起了他。

  想起他皺著眉頭,嫌棄自己嬌氣,拿「公主」這稱呼反覆噎她;

  想起有次她摔傷了腿,在荒無人煙的山區,他背著她跑了十多公里;

  想起那年夏日,他落在自己唇上柔軟濡濕的觸感。

  他那麼張揚肆意、不可一世的人,只有在抱她吻她時,才是小心翼翼的。

  -

  「司月,我累了,很累。」

  「去找他吧。」

  -

  之後那一個月,蘇悅檸都在忙著準備節目,騰不出時間去想他,更別提去找他。

  有次路過相親去的那家咖啡店,下意識往街對面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還真看到了一道和他酷似的身影,可偏偏雙腳就跟被釘住一樣,只能看著那人慢慢走遠。

  她終於找回些意識,抬腿沒走幾步,差點被絆倒。

  低頭一看,鞋帶已經散開,可能是心裡急,手忙腳亂的怎麼也系不好,抬眼,那道身影消失在綠蔭的另一邊。

  不安占據大腦,她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失了方向。

  九月下旬,節目重新開始錄製,休息時間,她找到林嶼肆,沒頭沒尾地來了句:「把陸釗的電話和地址發給我吧。」

  林嶼肆彈了下菸蒂,側目看她。

  她的臉埋在煙霧裡,模糊了瘦削的輪廓,紅唇還是清晰,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九年前我逃過一次,再逃就太慫了。」

  這片天安靜了會,襯得遠處宋霖與何睿插科打諢的笑聲突兀的響亮。

  「地址我會發你手機上,至於手機號,」林嶼肆輕輕笑了聲,帶點嘲諷性質,「他從來沒換過。」

  平時摳摳搜搜到不行的人,話費倒是一點不心疼,頂著一個外地號碼在杭城用了這麼多年,說什麼也不願意註銷。

  問他,只說:「萬一有人給我打電話了。」

  那人是誰,林嶼肆不用多問也知道。

  喧譁與寂靜的碰撞里,蘇悅檸心口微微一滯,過了很久也只吐出兩個字,「是嗎?」

  「他在等你,」林嶼肆最後說,「一直在等你。」

  -

  重逢後的第二次見面,氣氛依舊緊張。

  蘇悅檸照著林嶼肆給的地址,找到了陸釗家開的小炒店。

  陸嘯不在,店裡零散坐著三桌客人。

  看見她時,陸釗整個人一僵,過了好一會才問:「要吃點什麼?」

  輕描淡寫的語氣,他在裝作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蘇悅檸沒點破,笑盈盈地問:「你這有什麼招牌菜?」

  「沒有。」

  瞧這生意做的。

  蘇悅檸沒什麼胃口,隨手點了幾樣菜。

  陸釗看了眼帳單,「就你一個人?」

  「你也可以坐下一起吃。」

  「……」

  陸釗跟她沒什麼話好說,掉頭走出幾步,聽見身後傳來聲音,「腿怎麼了?」

  「瘸了。」言簡意賅的回答,避開了所有沉重繁瑣的細枝末節。

  「怎麼瘸的?」

  他沒回頭也沒說話。

  蘇悅檸哼笑一聲,像完全沒放在心上,低頭玩著手機,直到聽見砰的一聲響,眼皮一撩,笑了。

  「我點的是番茄炒蛋,你這算什麼?」

  滿滿一盆的雞蛋,不見一塊番茄肉,湯汁卻是紅的,拿起筷子嘗了口,有番茄味。

  「你拿番茄醬炒的呢?」

  陸釗依舊沒理她,進了後廚。

  兩分鐘後,蘇悅檸跟著進去,帘子一掀,陸釗在忙沒注意到她,反倒是她一眼掃到桌上的餐盤,放著滿滿當當的西紅柿,看樣子煮過,軟塌塌的。

  想起很多年前,他倆的第一次約會,他帶她去了一家中餐廳,她點了份西紅柿炒蛋,西紅柿被她全部挑開。

  那時他嫌棄地說了句:「不吃番茄你點什麼番茄炒蛋?」

  「我喜歡不行?」

  「當然行,我尊貴的公主。」

  「你這是在嫌棄我?是不是以後不想養我了?」

  「養,我養還不成嗎?」

  ……

  蘇悅檸忽然笑起來,笑到眼睛都起了霧,悄無聲息地離開後廚。

  沒多久,陸釗也出來。

  這次她沒再故意找存在感,托腮安安靜靜看他忙碌的身影。

  兩個人的目光在不經意間又對上幾次。

  最後一次,蘇悅檸扯住他的T恤下擺,卷了幾下,然後用力往回拉。

  事先毫無防備,因而被拽了個踉蹌,陸釗扭頭,眼神陰涼,對上她一臉無辜的模樣,心裡的氣泄了七八分。

  直到她一句:「你這衣服穿多久了,都洗到發白了。」

  陸釗臉色瞬間變得沉冷,也不管隔壁桌有人叫他,單臂撐在桌面,身體略微前傾,帶點壓迫性的姿勢。

  大片的陰影覆蓋在臉上,蘇悅檸的目光依舊不躲不閃。

  他的眼窩好像更深了,應該是沒休息好,黑眼圈很明顯。

  她無意識地抬手,在半空被他攥住,回神後不咸不淡地笑了聲,「兩個小時過去,這是你第一次正眼跟我對視超過五秒。」

  陸釗眸光閃爍了下,強裝鎮定地沒有挪開,「吃完就趕緊走。」

  「你這沒人等位,我坐著又不耽誤你做生意。」不走的意思。

  「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不答,拿起筷子往嘴裡塞了一口雞蛋,慢慢悠悠,磨蹭到快打烊才離開。

  四周黑黢黢的,看不見一個人,陸釗拉下捲簾門,蹲在台階上點了支煙,抽到一半,聽見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飛快抬頭。

  蘇悅檸把把塑膠袋往台階上一擱,邀請道:「喝酒嗎?」

  陸釗起身直接離開,半路停下,「別再來煩我。」

  蘇悅檸終於失去耐心,氣急,一嗓子吼回去,「陸釗,你知道嗎?你就是個慫貨,我就沒見過比你還慫的!」

  「蘇悅檸,你懂個屁!」

  他聲音忽然輕下來,從怒吼變成呢喃,「你他媽什麼都不知道。」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可還是沒能壓住心裡的怒火,「陸釗,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嗎?你他媽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告訴我,我怎麼知道?你讓我上哪知道去?」

  這塊區域算不上熱鬧,加上夜色已深,周圍沒什麼人經過,他們的爭執聲被放大,劃破這片寂靜的夜。

  所有的顧忌在這一刻被怒火沖淡,緊跟著理智全無,陸釗把藏在心裡多年的秘密一股腦全說了,「那天在路上撞見你爸後沒幾天,你爸單獨來找過我。」

  「單獨」兩個字實在微妙,蘇悅檸愣住。

  「不僅是我,還有路迦藍,」陸釗神色繃得難看,「你爸他,看不上我們。」

  在他看來,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然而在大人的認知里,喜歡從來不是一件純粹的情感,它必須得摻進去一些現實因素,比如身份、比如家世。

  過去這麼久,銳氣被磨平不少,當初的羞辱已經成為不了他們如今的阻礙。

  現在的他,是真的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了。

  在原地站了很久,蘇悅檸才回過神,麻木地沿著馬路走了段距離。

  今晚應該來場暴雨配合她的情緒,偏偏一片晴好,風柔和到了極點。

  在車水馬龍中,她再次失去方向,蹲下,抱住自己的身體痛哭不止。

  -

  半夜十二點,喬司月趕完稿子,正準備回房睡,聽見門鈴響了幾聲。

  蘇悅檸抬起手,朝她晃了兩下,「要一起喝酒嗎?」

  借著樓道的薄光,喬司月認真看她,她眼睛卻一片通紅,「怎麼哭了?」

  說完,轉身拿出一雙新拖鞋放到她腳邊,起身後接過塑膠袋。

  蘇悅檸換上鞋,「不想哭的,情緒上來了,實在忍不住。」

  沒一會,又說:「我不知道該去哪,只能來找你了,你家那狗男人不在吧?」

  「在站里,這幾天都不會回來。」喬司月將塑膠袋放到茶几上,撥開,裡面全是啤酒。

  蘇悅檸嫻熟地單手拉開拉環,「你還記得嗎?我以前最討厭喝這玩意,苦到舌頭疼。到英國後,有天忽然開始懷念起這味道。」

  灌下一大口,嗆到喉嚨生疼,用力咳了幾聲,漲得滿臉通紅。

  「後來我才意識到,我懷念的從來不是酒,是人,你,阿肆,還有他。」

  「別喝了,」喬司月摁住她的手,「你告訴我,到底出什麼事了?是不是陸釗——」

  話被打斷,蘇悅檸苦笑著說:「和他沒關係,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我只能看到自己的痛苦,從來不會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問題。」

  他守護自尊有錯嗎?

  沒有。

  她在他那得不到安全感,心灰意冷地選擇出國又有錯嗎?

  也沒有。

  可為什麼他們都沒有錯,還是被迫分開了這麼多年?

  「還有迦藍。」

  聽到這名字,喬司月呼吸滯了滯,隨後聽見她說:「也是我爸乾的。」

  嫌棄路迦藍不乾淨的出身,又厭惡她大膽乖張的行事作風,覺得會帶壞自己女兒,於是背地裡找到她,一頓冷嘲熱諷。

  路迦藍心氣高,骨子裡卻是自卑的,那會她是真的怕了,怕自己不體面的身份曝光後,連帶著最好的朋友都遭到非議。

  這種情況下,她只能故意疏遠他們,試圖用更加乖戾的行為在他們之間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界線。

  「我把話說得那麼難聽,還讓她離我越遠越好,當時她聽了得多生氣多難過,事後我還跟個受害者一樣,從始至終都沒給她好臉色,她怕是到死都不會原諒我。」

  喬司月一瞬不停地盯住她看,見她開始哭到發抖,將空調升了兩度,抱住她,拍著她的背輕聲說,「路迦藍幾年前給我寫過一封信,悅檸,她沒有一刻怨恨過你。」

  這封信是在大一那年收到的,信封上沒有署名,喬司月當時忙著別的事,暫時將它拋之腦後,沒想到這一忘就是幾年。

  直到幾天前整理舊物時才想起,更沒想到這封信會是路迦藍寄來的。

  「我自私自利了二十年,這輩子只為自己活過,可能是快要死了,所以想當回誠實的好人。

  其實那天我是因為看到你了,才會對他說那句話。

  因為我太不甘心了,我喜歡了他這麼多年,最後卻敗在血緣倫理上,還有他滿心滿意藏著的你。

  患病後我經常在想,要是沒有這層身份,身上這一半相同的血,他會不會在你出現前,喜歡上我。

  這答案在你離開明港後,我從他的反應里窺探到了。

  他那樣的性子,要真喜歡一個人,哪還顧得上什麼倫理道德。

  或許我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不願意接受而已,每天都在拿著「因為他是我哥哥,所以我們不能在一起」的藉口繼續自欺欺人。

  我哥他是真的喜歡你,很喜歡你,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能不能回明港或去B大見見他,他的手機號一直沒換。

  還有蘇悅檸那小辣椒,我看的出來,她也是真心拿你當朋友。

  我知道她去了英國,想打電話給她,但我已經沒了立場去關心她。

  她這人念舊,又愛湊熱鬧,一個人在英國生活肯定不習慣。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多打幾個電話給她。」

  ……

  喬司月的聲線輕柔和緩,帶著一種安撫性質,蘇悅檸的情緒漸漸緩和下來,抹了把眼淚,沒吭聲。

  給她足夠的緩衝時間後,喬司月說:「你還記得嗎?你一直讓我對自己好點,那你呢?你對自己好嗎?」

  她繼續沉默。

  「悅檸,我們最虧欠的不是別人,是我們自己。就像你認為的因為你的自以為是,誤解了路迦藍和陸釗,讓他們受到了傷害,可歸根結底,在這兩件事情里,受傷最深的人是你。」

  「這些年,你一直沒停止去愛他們,你在用自己殘留的愛反覆折磨著自己。」

  蘇悅檸在朦朧中去尋她的眼睛,「那我該怎麼辦?」

  「還是那句話,再去找他一次,把你心裡最真實的感受,全都告訴他。」

  -

  第二天晚上,陸釗回到公寓,已經過了十二點。

  雨下得突然,離開前沒帶傘,一路淋了回去,看到門口的花壇邊上縮著一道瘦小的黑影,腳步倏然頓住。

  那天的不歡而散,讓他覺得自己和她之間已經走到了底,再無半點轉圜餘地。

  沒想到,她會以這種狼狽脆弱的姿態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循著聲音,蘇悅檸緩緩抬頭,雨下大了些,視線一片模糊,依稀能辨出他籠在雨夜裡的高大輪廓。

  她扯了扯唇角,沒說話,臉又邁進雙膝,蹭了幾下半濕半乾的牛仔褲,然後將下巴擱在膝蓋上。

  陸釗無措幾秒,喉結劇烈滾動了下,是他應對不安和痛苦時的反應。

  半晌,將下巴一仰,刻意顯露出一副冷漠無情的嘴臉,「給我進屋去。」

  蘇悅檸當作沒聽見,坐著紋絲未動。

  陸釗被氣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到底想幹什麼?要淋雨,就自己換個地淋,別在我面前礙眼。」

  「我淋雨,」蘇悅檸終於抬起頭,雨滴無遮無掩地砸在她臉上,緊接著陸釗看見她眯起眼睛笑了下,「你會心疼嗎?」

  陸釗的心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喉嚨再次脹得難受,發不出一個字音。

  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

  時隔多年,對她,他是真的束手無策。

  蘇悅檸胡亂抹了把臉,沒多久又被雨水澆濕,索性不管不顧,垂眼繼續說:「我不知道要去哪。」

  「九年前,也是這樣,到國外後的每一天我都在問身邊的人這裡是哪?他們每次都會回我England。」

  她更加迷茫了,她為什麼會在英國,為什麼要在這裡,她究竟是來這裡做什麼的?

  「我在英國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英語也不好,剛到那,不知道鬧了多少笑話。」

  「我沒有一刻想留在那裡,可是也沒有一個人告訴我可以不用留在那裡,也沒有一個人來接我回家。」

  陸釗從兜里摸出一根煙,今夜沒有風,但雨大,煙點不上,那一點火星很快被澆熄。

  他銜著煙,挨著她坐下,雙手搭在兩膝,濾嘴被咬到變形,菸絲跑了出來。

  「你後悔嗎?」

  後悔沒有留下我。

  沒有給他充足的時間思考這個答案,蘇悅檸自顧自往下說,「不管你後不後悔,我後悔了。」

  她側目看向他,「每一天都在後悔。」

  陸釗沒有回答,呸了聲,滿嘴的菸絲全掉到地上,順著流動的積水滑進下水道里,「淋完雨了,就回去。」

  「回哪?」

  「回你自己的家。」

  「我家在哪?」

  「……」

  「我好像沒家了。」

  陷入一種僵持狀態,不知道過了多久,陸釗繃著臉,嗓音也沉啞,「你確定你想好了?」

  黑沉的眸子更像在說:我給過你反悔機會的。

  那天她見面的男人清雅俊朗,西裝革履,不像他,灰頭土臉的,還有一段不乾不淨的過去。

  怎麼配得上她。

  蘇悅檸沒立刻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許久才把問題拋回去,「那你會讓我後悔今天的選擇嗎?」

  兩個人互相打著啞迷,可沒有誰比他們更清楚對方想表達的意思。

  一根煙沒抽,肺腑的窒息感卻在不斷加重,陸釗重重咳了幾聲,「進去。」

  一種妥協,一種邀請,更是一種承諾。

  蘇悅檸指甲摳了下虎口,感覺不到疼似的,加了幾分力。

  陸釗啞著嗓子說:「陸嘯不住這。」

  她輕輕哦了聲。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一衛,廚房開放式,或者稱不上廚房,就放了個電磁爐。

  客廳放著一張小沙發,茶几很乾淨,檯面上空無一物,不像家,沒有半點菸火氣。

  陸釗回房拿了間乾淨T恤,「把衣服換了。」這麼晚了,店鋪都關門,只能委屈她湊合穿了。

  蘇悅檸應一聲,接過T恤搭在椅背上,當著他的面,毫不避諱地從最上面的襯衫紐扣解起,藏青藍襯衫黏在皮膚上,她撥開,露出一截細瘦的鎖骨,再往下,米白色的蕾絲邊裹住的輪廓分明。

  陸釗愣了愣,她對他有著一種天然的吸引力,經過時間的洗滌,半點未消,反而又加深幾分。

  可現在不是時候,他壓著心頭的欲,攥住她手腕,攔截她接下來的動作,「去衛生間換。」

  蘇悅檸停頓幾秒,轉身的時候,瞥見他通紅的耳廓,勾了勾唇角,「能順便洗個澡嗎?」

  片刻,聽見男人極低地嗯了聲,然後起身朝玄關走去。

  蘇悅檸叫住他,「你幹什麼去?」

  陸釗頭也不回地答:「家裡沒吹風機。」

  蘇悅檸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沒幾分鐘,人就回來,手上拿著一個純黑的吹風機,和洗髮店用的型號相近,模樣有些老舊,估計是問鄰居借的。

  蘇悅檸拿著它進了浴室。

  淅淅瀝瀝的水聲持續了一陣,然後才是呼呼的風聲,鬧得陸釗心煩意亂。

  門開了,蘇悅檸趿著拖鞋走出來。

  白熾燈下一雙眼睛黑白分明,臉色微微發白,兩腿又細又長,裸在空氣里,瞧著無辜又孱弱的模樣。

  他別開眼,「薑茶在桌上。」

  「哪來的?」

  「問隔壁要的,」緊接著補充道,「一老太太,人好。」

  他在有意無意地在對她解釋著什麼,這成功將蘇悅檸取悅,喝了口薑茶,笑說:「你以前可不是這副德性。」體貼到不像他了。

  陸釗懶懶散散地掀了下眼皮,像在問:我以前什麼德性?

  蘇悅檸淡淡說:「從來不會在意別人的想法和感受。」

  沉默片刻,「以前是我混。」這點他不否認。

  她點頭應和,「現在也混。」

  話題一切,「我晚上睡哪?」

  「睡沙發。」

  「……」

  蘇悅檸覺得荒唐:「你就讓我睡沙發?」

  陸釗遞過去一個「不然你想睡哪」的眼神。

  她理所當然地回:「睡你房間。」

  這次輪到陸釗沉默了。

  看出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蘇悅檸捧著肚子笑到不行,「你想和我睡?」

  陸釗臉一黑,轉身進了衛生間,「我睡沙發。」

  對著他微跛的走路姿勢,蘇悅檸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

  三四點鐘,陸釗被鬧醒,連忙把腿縮回去,「你幹什麼?」

  黑燈瞎火的不睡覺,跑到客廳耍流氓摸他的腿。

  一副被調戲的良家婦男口吻,蘇悅檸聽得有些無語,稍頓後切入正題,「你這腿還能根治嗎?」

  陸釗神色一凜,不吭聲。

  「當我是傻子還是啞巴?」室內晦暗,她眼裡的亮光微閃,「不知道的事情,我不會張嘴問?還是你覺得你那好兄弟真能藏著你的秘密一輩子不說?」

  林嶼肆告訴她,他的腿傷是去國外找她時意外傷到的,骨頭接回去了,但也落下了病根。

  蘇悅檸下意識以為他口中的意外是類似車禍這種事故,這會憤憤不平道:「誰這麼不長眼撞的你?」

  聽她這麼說,陸釗不由鬆了口氣,還算林嶼肆嘴巴緊,沒把最關鍵的信息泄露出去。

  「一個意外,怪不了誰。」

  「真不能根治了?」

  「就這樣吧。」能跑能跳的,對生活沒什麼影響,根治什麼?多浪費錢。

  蘇悅檸默了默,「下雨天是不是會更嚴重?」

  陸釗慢半拍地唔了聲。

  蘇悅檸冷冰冰地扔出兩個字,「真慘。」

  眼淚卻是熱的,砸到腿上,有點癢,他猛地一怔,起身開了燈,看見她縮在沙發邊,薄薄的衣衫下肩胛骨突起明顯,臉上一片晶瑩。

  「你又哭什麼?」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眼睛疼不行?」

  「行,公主大人怎麼都行。」

  熟稔的口吻,兩個人齊齊愣了下。

  蘇悅檸換了個姿勢,背對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陸釗盯住她發旋看了會,悶聲道:「我給不了你更好的生活。」

  這話把蘇悅檸逗笑,「我當初和你在一起,是圖你能給我更好的生活?你可太高估我了,我沒這種遠見。」

  「……」

  「和你在一起,只是因為那個人是你。」

  冗長的沉默後,陸釗說:「過幾天去領證吧。」

  她怔了怔,扭頭看他。

  「不是找不到家了?「他眼眸黑而沉,「給你一個。」

  -

  領證沒有想像中的那般簡單,蘇悅檸回了趟蘇家,在書房翻了很久才在一個不顯眼的儲物盒裡找到戶口本。

  傍晚,蘇敬茂回來,蘇悅檸留下和他吃了最後一頓晚餐。

  蘇敬茂裝作不經意提了嘴,「你和靳叔叔的兒子怎麼樣了?」

  短短的一句話,蘇悅檸聽出來了試探意思,無所謂地一笑,「黃了。」

  蘇敬茂眉心緊擰,「怎麼回事?」

  「他配不上我。」

  「蘇悅檸!」比剛才更沉冷的語氣。

  「他嫌我粗鄙沒文化,看不上我,」她還是笑,「這答案蘇總滿意了嗎?」

  蘇敬茂深吸一口氣,面色恢復如常,「這個黃了就黃了。」

  蘇悅檸聽出他的言下之意,擦了擦嘴,「我看你乾脆搞個花名冊,讓我慢慢挑。」

  蘇敬茂手背青筋崩起,發怒的前兆。

  蘇悅檸看在眼裡,沒什麼情緒地說:「爸,我以前是真的以為你是愛我的,但我現在發現,好像並不是這樣,你需要的、守護的、珍視的從來不是我,是你的錢和你所謂的體面。」

  蘇敬茂一愣。

  蘇悅檸笑說:「我媽說得沒錯,你根本不會愛人,不僅不會,還總想著操控別人的人生,讓他們和你一樣失去愛人的能力。」

  離開別墅,蘇悅檸沉沉吐出一口氣,低頭檢查了下包里的戶口本,還好沒落下。

  陸釗在別墅區門口等著,見她出來,掐滅手裡的煙,迎上去。

  蘇悅檸自嘲一笑,「就在剛才,我大概失去了幾億家產。」

  陸釗很快反應過來,腦子裡想的卻是:幾億是幾位數來著?

  操,他得賣多少道菜才能賺到。

  蘇悅檸沒察覺出他的異樣,「走吧,回家。」

  陸釗低低嗯了聲,不動聲色地牽住她的手,收緊。

  半小時後,車停在陌生的小區門口。

  蘇悅檸一臉莫名其妙,「來這幹什麼?」

  「不是你說的要回家?」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冒了出來,「你買了房子?」

  全新的房子,家具齊全,裝修風格也是按她喜歡的來,估計花了不少錢。

  陸釗點頭。

  蘇悅檸頓了下,「什麼時候買的?」

  「去年。」

  「你哪來的錢?」

  「沒那麼多錢,只交了首付。」

  「為我準備的?」

  「嗯。」

  她抿了抿唇,「要是我永遠都不回來呢?」

  他回:「你這不是回來了。」

  可能是心裡存著點期盼和念想,總覺得她會回來,總覺得他們還能再見面。

  平時捨不得花錢,就那幾件T恤反反覆覆地洗,洗到發白還在穿。

  陸嘯嫌棄他過得太糙,去商場買了幾件新T恤,花了近一千,還故意把吊牌摘了,從根源斷絕他想退換的念頭。

  為此,陸釗跟陸嘯置了長達半個月的氣。

  陸嘯只能保證以後再也不自作主張,隨即問:「摳摳搜搜的,存這麼多錢到底做什麼?」

  陸釗幾不可聞地說了三個字:「娶公主。」

  當時心裡想的是:萬一他們還能和好,他就得提前規劃好一切,她這麼挑剔的一個人,一定得給她最好的。

  當然首先他得給她一個家。

  蘇悅檸又哭又笑,墊腳堵上他的唇,親了會離開,「脖子酸,你能不能蹲下來點。」

  陸釗勾起唇角笑了笑。

  這是她重逢後第一次看到他發自內心的笑容,不免一愣。

  陸釗沒給她太多出神的時間,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放倒在沙發上,吻上。

  最開始只是輕描淡寫地一個吻,上手後,才開始朝著無法控制的勢頭發展。

  蘇悅檸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陸釗正在做飯,她漫無目的地在屋子裡轉來轉去,在書房角落發現了一個紅絲絨首飾盒,盒上積了些灰,打開是一枚鑽戒。

  心口突地一跳,拿上戒指跑到陸釗面前,「這是什麼?」

  「戒指。」

  她當然知道這是戒指,也知道這是他用來送給自己的,唯獨不知道——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摸索著鑲在戒指上的鑽,啞著聲音問:「什麼時候買的?」

  「不記得了,反正挺早的。」他含糊其辭,不肯也不敢告訴她真相。

  空氣有了一霎的安靜。

  蘇悅檸閉了閉眼,不依不饒地問,「很早是什麼時候?」

  陸釗目光落在她身上幾秒,逃開,聲線忽然變得比她更啞,「你出國後沒多久。」

  確實挺早的,都過去九年了,長到他都快忘記了還有這枚戒指的存在。

  「阿肆說,你去國外找過我,是帶著它來找我的嗎?」

  許久,響起一聲極為壓抑的「嗯」。

  十八歲的少年,帶上用所有積蓄換來的戒指和不成熟的誓言,漂洋過海地去見他的心上人,路上卻被幾個當地混混打到頭破血流。

  他們想搶他的戒指,他一直沒有鬆手。

  不能松,那是他要送給她的。

  她還在等著他,他得親手把戒指戴進她的無名指,然後和她說,「檸檸,跟我回家吧。」

  蘇悅檸已經哭到泣不成聲。

  陸釗指腹抹去她的淚,「我沒跟他們服軟,這輩子能讓老子服軟就一個人。」

  他眼神銳利,藏著不容忽視的鋒芒,一字一頓地說,「只有你一個。」

  她不是問他,沒能留下她,後不後悔嗎?

  怎麼不後悔?

  每分每秒、無時無刻不在後悔。

  恨不得回到過去,把姿態放低點。

  別那麼心高氣傲,別為了所謂的自尊把更重要、更值得珍惜的人逼走。

  要學會服軟,只對一個人服軟。

  低頭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那是你喜歡的姑娘,你得習慣低頭,你得寵著她護著她,不能讓她受一點委屈。

  然後把她留下來,一輩子。

  蘇悅檸盯住他看了很久,硬朗的皮相,眼皮、嘴唇薄薄的,頭髮長了些,但還是寸頭,像校園文里混不吝的校霸,只有笑時會多出幾分張揚的少年意氣。

  好像這些年流逝的只有時間,其餘什麼都沒有變,他還是他,依舊天不怕地不怕、身上藏著一股永不服輸的勁。

  蘇悅檸聲線都哭到顫抖,「你是白痴嗎?真想被他們打死嗎?」

  「不就是一枚戒指」她說不出這種話,只能反反覆覆地罵他是個傻子。

  「不是單方面地挨打,我還手了。」陸釗縮了下腿——

  一種無意識的自卑反應。

  還手了然後被打得更慘了,膝蓋粉碎性骨折,中度腦震盪,身上沒有一處皮膚是好的,最後在醫院躺了兩三個月。

  身上的傷不算什麼,在他清醒後,才知道其中一個混混在這場衝突里意外身亡。

  那地方沒有監控,缺少關鍵性證據,光靠目擊者的供詞翻不了案。

  最後他因過失殺人罪被判了四年。

  蘇悅檸哭不出來了,徹底沒了眼淚,雙眼無神地望著落地窗外的天。

  陸釗敲出一根煙,很快燃盡,又點上一根。

  林嶼肆抽菸是閒著沒事幹,他抽菸,是因為癮,戒不掉的癮。

  蘇悅檸跟著點上一根,在國外的那幾年,說不上學壞,卻也做了很多在國內不敢做的事,抽菸泡吧。

  但她心裡一直有杆尺,反覆告訴自己再想放縱,也只能到這為止。

  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直到日薄西山,蘇悅檸才開口:「我看明天這日子挺好,去領證吧。」

  想和他過一輩子這個念頭裡,或許摻雜了幾分想將過去的遺憾填滿的執念,更多的是有增無減的愛意。

  她很確定,這麼多年進入她心裡的只有他一個人,她再也騰不出其他的愛給別的男人。

  所以,兜兜轉轉還得是他。

  陸釗頓了好幾秒,說不激動是假的,煙都吐得斷斷續續,平復心情後說:「明天不行,你再忍忍。」

  蘇悅檸被氣笑,這話說得她有多急不可耐一樣。

  見她有些生氣,陸釗摁滅菸頭,解釋了句:「明天民政局不上班。」

  「哦。」

  -

  「陸釗。」

  「嗯。」

  「我相信你。」

  「嗯。」

  「你可真冷漠,能不能給點別的反應。」

  「別吵,我在心裡哭著呢。」

  「……」

  -

  領證當天上午,蘇悅檸臨時有事,就把時間調到下午三點。

  心裡記掛著這茬,辦事效率很快,恰好辦事地離民政局很近,她提前半小時到了,沒幾分鐘,接到陸釗的電話,問她在哪。

  「民政局門口。」

  「這麼早?」

  「不急,你慢慢來。」

  陸釗開了鎖,一面說:「等著。」

  兩個人的電話一直沒斷,陸釗摸出耳機戴上,將音量調高后放回兜里。

  半路蘇悅檸說:「剛才看到路上有人穿著演出服,我又想起高二那年,我導的那部舞台劇,沒想到最後被你撿去大便宜,當了我這輩子導演的第一部劇的男主角。」

  陸釗的記憶跟著被拉遠。

  他記得很清楚,那部舞台劇改編自周星馳的《大話西遊之月光寶盒》。

  裡面有句很經典的台詞:【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的雲彩來娶我。】

  現實中他不是蓋世英雄,她也不是紫霞仙子。

  他只是個混帳,而她是他的——

  「公主。」

  還是那個熟悉、又帶點調侃意味的稱呼,蘇悅檸笑得眉眼彎彎。

  「幹什麼?」

  「你的混帳騎著自行車來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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