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童才人走下台階, 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沒有言語什麼,眼圈倒是紅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跟隨她的宮女琳琅埋怨道:「皇上也當真是偏心, 主子都等了那麼久了, 居然還是不肯見。主子辛辛苦苦連夜做的祈福箋,連瞧都不肯瞧上一眼。這要是個正經主子在裡面, 那也沒話好說。偏偏倒把那個矯揉造作、故弄玄虛的宮女放在心坎上, 當真是有眼無珠,魚目寶珠一樣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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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才人淡淡斥道:「罷了,她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紅人,皇上喜歡她。你這樣議論她, 不是惹禍麼?」
琳琅嗔道:「主子,奴才是為您抱不平呢。宮裡人都說,這蘇若華手段相當高明, 矯情做作,欲擒故縱,把皇上勾的神魂顛倒。這孫昭儀, 不是才在她那兒吃過虧麼?」
童才人說道:「莫說孫昭儀了, 淑妃那麼得寵,你看今兒皇上有看她一眼的意思?」說著,她有些頹喪,微微嘆了口氣,卻又笑道:「不提這個,隨我去一趟寶華殿。」
琳琅疑惑道:「主子, 這會子去寶華殿做什麼?您昨兒晚上睡得遲,今兒又起得早,還是回去歇著吧。」
童才人微微一笑:「皇上既吩咐將這祈福箋系在寶華殿外樹上,我怎能不遵從?」
當下,主僕兩個轉了步子,往寶華殿而去。
行至寶華殿,將祈福箋親手交予了殿中法師,童才人又在菩薩跟前慢慢祝禱了一陣,方才出來回延禧宮去。
才踏進延禧宮大門,就聽正殿上傳來乒鈴乓啷的摔砸聲,繼而女人的哭罵聲,不絕傳來。
琳琅不由低聲道:「又來這個樣子,皇上不待見她,就見天兒在宮裡發瘋。」
童才人撇了撇嘴,臉上微微有些不屑,轉身想回自己住處。
還沒走上幾步,但聽後面一聲喝道:「站住!」
童才人無可奈何,只得站住,回身道了個萬福:「見過孫昭儀。」
孫昭儀兩隻眼睛紅通通的,兔子一般盯著她,薄唇一掀:「去做什麼來的?」
童才人答:「去寶華殿系祈福箋,求老天保佑咱們大周朝平安。」
孫昭儀冷笑了一聲:「我瞧著,不是吧。你是去求著皇上獻寶,皇上卻根本瞧不上你,壓根就不肯見你。所以,你又灰溜溜回來了。怕人笑話你那破爛皇上不稀罕,巴巴兒的扯出寶華殿來遮羞!」
童才人嘴角微微抽搐,實情被這孫昭儀盡數猜中,當真令她難堪至極。
孫昭儀瞧著她這幅模樣,獰笑了一聲,說道:「怎麼,被我說中了?你也不把鏡子照照,皇上連我都不肯多看一眼呢,你還上趕著找這份羞恥!」
童才人面色蠟白,立在原地,手心冷汗直冒,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琳琅看不過去,便說道:「昭儀主子,都在一個屋檐下頭住著,彼此多關照些不好麼?皇上若肯下顧我們主子,昭儀您不也能落些雨露恩寵?積些口德吧,何必這般挖苦譏諷。」
孫昭儀停了笑,另換上了一副猙獰的面孔,斥道:「本宮同你主子說話,有你這個賤婢插嘴的餘地?!連本宮都爭不來皇上的垂顧,難道還指望著你麼?」
童才人淡淡說道:「皇上心裡只有一人,咱們其實都是一樣的,昭儀又何苦處處與我為難。」
孫昭儀冷哼了一聲:「本宮不管那許多,這一宮裡頭,本宮只消踩著你就夠了。礙眼的東西,滾回你那西配殿去!」言罷,她又扭著腰身往正殿去了。
孫昭儀是嬪位,居延禧宮主位。
童才人依附於她,只能住在西配殿。
她立在地下,看著那正殿屋檐下懸著的鐵馬怔怔出神,良久她嘆息一聲:「回去吧。」
回至室內,她坐在床畔,走了這半日腿腳也酸了。琳琅替她拖鞋揉腳,說道:「主子,您別灰心。您到底是才人,那個蘇若華就是得了寵,也在您之下。來日方長,誰還比誰差些麼?就憑著主子待皇上這份用心,皇上早晚會明白主子苦心的。」
童才人淡淡說道:「那又如何?淑妃、孫昭儀,哪個位份不比我更高。淑妃還是皇上最寵愛的嬪妃,在那蘇若華面前,又怎樣?位份,皇上只要肯給,上去還不就是一會兒的事?」
琳琅又道:「奴才總覺著,主子還是彆氣餒。蘇若華不過是憑靠著服侍過皇上,有那一段舊情罷了。皇上新鮮勁兒一過,保准就是平常人一個了。單憑她如今的風頭,這些主子們哪個能饒過她?」
童才人眸光深深,安靜無言,片刻自語道:「話雖如此,到底還是要籌謀。這人人欺凌踐踏的日子,我可過膩了。」說著,她低聲吩咐了幾句,又盯著琳琅的眼睛道:「聽懂了麼?別叫人抓了把柄。」
琳琅點了點頭:「主子放心,奴才一定辦好。」說著,起身便出去了。
童才人長吁了口氣,和衣倒在床上,須臾便睡了過去。
蘇若華回至壽康宮,見那些新來的宮女,各個都是一臉討好之色,迎上前來姑姑長、姑姑短的奉承。她心中有事,不耐煩與她們糾纏,隨口敷衍幾句,就打發了她們。
看著她離去,這些宮人又湊在一處,竊竊私語:「你們說,皇上把若華姑姑傳去做什麼啦?我怎麼瞧著,有些不對勁?」
「哎,你們瞧見沒有?姑姑的髮髻好似新綰的,衣衫也有些亂了。她出去前,我可記得清楚,都是整整齊齊的。」
「別瞎猜了,若當真得了寵幸,姑姑還能回來麼?皇上能不給封號麼?」
「這難道,姑姑竟然不情願?」
「這又是傻話了,能蒙聖寵,那可是飛上了高枝兒,誰不情願?哪有肯當奴才,倒不願做主子的傻子!」
眾人唏噓了一陣兒,怎樣也猜不明白。
正當七嘴八舌,李忠卻從外頭進來了,笑眯眯往裡走。
一個眼尖的宮女瞧見,連忙跑上前,問道:「李公公,您怎麼又來啦?原來您是若華姑姑的跟屁蟲,追著姑姑跑啊。」
李忠雖做了總管太監,性子倒和善,只將眼睛一瞪,說道:「真是沒有規矩!」便往正殿行去。
眾人瞧在眼中,越發咋舌嘆息。
恭懿太妃正歪在炕上閒看春景,忽聽人報傳李忠求見,先問左右:「若華是不是回來了?」
春桃捧著茶盤侍立在側,回道:「奴才卻才好似瞧見姐姐從外邊回來了,這會兒不該她當差,想回屋歇息去了。」
恭懿太妃嘴角一彎:「那就是了。」
於是准見。
李忠進來,行禮之後,笑道:「太妃娘娘,皇上說了,要把您這兒的若華姑娘調撥到御前去侍奉。這裡缺了人手,之後吩咐內侍省再補上。」
恭懿太妃微微一笑,頷首言道:「原本,既是皇帝開口要人,我不該不給。但若華到底是我身邊多年服侍的老人,我如今件件都指望著她。陡然間沒了這孩子,我還當真不知怎樣才好。怕是,連口合意的茶水都吃不上了。」
李忠腹誹道:這老太妃,靠著若華姑娘回了宮。如今還想繼續拿捏,也未免忒不知足。
想著,他便皮笑肉不笑道:「太妃娘娘,這可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待若華姑娘是什麼樣子,您心裡也清楚。您素來是最疼愛皇上的,不會不體諒皇上吧?」
恭懿太妃笑道:「這話倒也不錯,但這可如何是好。皇上想要,我這兒也離不得她。若華這丫頭,如今倒成了炙手可熱的紅人了。」
李忠陪笑:「太妃娘娘,奴才也是傳皇上的話,您若當真捨不得若華姑娘,就只好親自走一趟了,莫為難我這當奴才的。」
恭懿太妃見他這幅樣子,知曉這老內監輕易不好糊弄,便道:「也罷,不如我把她叫來,問問她自家意思。倘或她願意過去服侍皇帝,那我也不阻攔。」說著,便朝春桃努了個嘴。
春桃會意,出門去了。
依著恭懿太妃的預料,蘇若華先前是不願意去御前的,這會子皇帝來要人,她必定依然不肯去。
她既不肯,那就有話說。饒是皇帝,也總不能夠強行來太妃身側搶人。
李忠卻也猜著了太妃的心思,面上照舊掛著不溫不火的笑意,躬身立著。
春桃一步快步,走到廡房。
蘇若華自回來後,便坐在廡房內床上,望著窗外出神。
春桃進去時,就看見這麼一番光景。
她上前,說道:「姐姐,太妃娘娘喚你過去。李公公過來說,皇上要調撥你到御前去。」話才出口,她便瞧見蘇若華身側放著一隻包裹,心裡微微一驚,不由說道:「姐姐,你……」
蘇若華心裡倒是寧靜,她理了理鬢髮,起身道:「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往西暖閣行去。
踏進門內,恭懿太妃一見了她,便笑道:「若華,皇上要調你去御前,我想問問你的意思?」
蘇若華欠身行禮:「娘娘,奴才既入了宮,便是皇家的人。任憑調派,絕無怨言。」
恭懿太妃心中微驚,怎麼她去了一趟養心殿,回來就改了性子?
她面上不動聲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淡淡說道:「話雖如此,但你到底是我身邊的老人了。我倒是想聽聽你自己的意思。」言罷,便盯著蘇若華。
蘇若華含笑回道:「奴才情願過去服侍皇上。」
恭懿太妃這便無話可說了,她將茶碗砰的一聲放在桌上,說道:「既如此,我也沒什麼話好說,你收拾了,就隨李公公過去。御前不比這裡,萬事將就的過去就罷。服侍皇上,可要細緻體貼。也罷,你從前就伺候過皇帝,我竟是白囑咐了。」說著,交代了幾句沒要緊的言語,便吩咐退下了。
蘇若華隨李忠走到門外廊下,李忠笑眯眯道:「若華姑娘,咱們這就走吧?」
蘇若華說道:「公公且稍候,我須回去取我的東西。」
李忠卻咂了一下舌頭:「這有什麼,待會兒打發個人過來收拾就是了。皇上可等著呢。」
蘇若華倒也不曾堅持,點頭笑著稱是,便隨著他往養心殿去。
李忠步履生風,心中的意思,幾乎就要哼起小曲兒來:這難辦的差事,總算讓他辦成了,皇上可該給幾分好臉色看了吧。話又說回來,這姑奶奶要是早點兒答應,也不用他費這些勁兒了。
院中幹活的宮女,瞧見這情形,又湊在了一塊,議論起來。但說來說去,大家都是一個意思——蘇若華這一去,算是平步青雲了。
春桃走回暖閣,恰見太妃一臉陰沉,上前囁嚅道:「太妃娘娘,若華姐姐這便去了麼?」
恭懿太妃沒好氣道:「聽見皇上叫她過去,就暈頭轉向了!往常的聰明勁兒,都不知道去哪兒了!這會子過去,皇帝圖兩日新鮮,轉頭就不知把她拋在哪裡!我以往看她是個聰明人,怎麼臨到節骨眼上,這等沒有成算。」
春桃知道太妃的心思,不過是想把蘇若華扣在手心裡,當做一個鉤子,好來勾住皇帝罷了。
她不願聽太妃這般詆毀蘇若華,便說道:「娘娘,這是皇上的旨意,若華姐姐還能抗旨不成?」
恭懿太妃輕哼了一聲:「她若不肯,我自有話說。她竟然答應了,那還能怎樣?說來說去,也不過就是有了富貴就忘乎所以了!」
春桃心中不快,卻也不能和太妃頂嘴,只好閉口不言。
少傾,恭懿太妃又道:「我瞧著,她什麼也沒帶。你們兩個也算好了一場,去把她的東西收拾了,叫個人一塊送一趟吧。」
春桃答應著,便去了。
蘇若華隨著李忠去了養心殿,走到門上就聽太監們說起,皇帝正在東暖閣中與幾位朝臣議政,不便見人,便引著蘇若華先去了體順堂。
走到體順堂外,李忠笑道:「姑娘,往後您就住這兒啦。」
蘇若華卻有些訝異道:「李公公,這地方能給我住麼?」
李忠說道:「姑娘只管安心住吧,這是皇上的意思。」說著,將手一拍。
兩名宮女自門後出來,齊齊道了一聲:「李公公有吩咐?」
李忠道:「這是若華姑娘,往後就住在這體順堂了。你們仔細伺候,如有怠慢,我可不饒。」言罷,又向蘇若華說道:「姑娘您先歇著,我去了。」
蘇若華倒有些怔了,她只說來御前當差的,陸旻如此,卻是把她當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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