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陸旻見她悵然不語, 環著她的細腰,問道:「怎麼了?」

  蘇若華搖了搖頭,輕輕說道:「我有些冷了, 皇上放我起來穿衣吧。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陸旻默然, 倒將她越抱越緊,片刻低聲道:「朕還想再抱你一會兒。」

  蘇若華抬頭, 看著皇帝那張清雋淡然的臉, 竟不知是什麼滋味。或者,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她無法像他這般輕視宮人性命。自然,在他眼中, 所看的只是宮廷局勢罷了。

  陸旻能覺察到她心中的不快,卻又不知如何開解,半日說道:「罷了, 橫豎事情沒出來,朕也不去追究過往。往後,朕身邊的事, 都交給你了。如何處置, 都隨你吧。」

  蘇若華淺淺一笑,低眉說道:「我並非真的要救她,只是想到她那盤點心會傷了皇上的龍體,便不顧旁的了。」說著,她抬手捧著陸旻的臉龐,一字一句道:「七郎, 我心中沒有那麼多念頭。往日,我還要念著太妃娘娘的事情,但如今我心裡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七郎你。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了你。」哪怕明知道,這是個除掉玖兒的好時機,但她依然阻止了此事。她不會為了固寵,任憑旁人傷害陸旻。

  陸旻心頭觸動,竟將她抱起,埋在她肩頸秀髮之中,低聲道:「朕知道,若華,朕都知道……」

  蘇若華無言,唇邊淺淺的勾起。

  無論如何,她都放不下這個男人。

  兩人相擁片刻,陸旻忽在她耳邊低聲道:「晚上,等著朕,朕還去你那裡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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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若華臉上好容易才退去潮紅,立時又飛了上來,除卻羞赧,更是咋舌不已:「七郎,咱們白日裡才……你……」

  陸旻揚眉一笑,道:「誰告訴你,一天只能一次了?你的男人,不會只有這點本事。」

  蘇若華從沒聽過這樣輕佻的話語,只覺得羞臊不已,沒好氣道:「七郎是越發涎皮涎臉了,為人君者,這樣的話也能說得出口來!再則,如此縱慾,只怕於保養無益。即便你有心,我也不敢擔上一個罔顧龍體、魅惑君王的罪名。」

  陸旻看著她羞惱,笑得越發開懷了,說道:「這個,你就不必擔憂了。你眼下最要緊的,是懷上朕的孩子,旁的都不用理會。」

  一語罷,陸旻又糾纏了蘇若華好一會兒,方才肯放她起來穿衣裳。

  蘇若華起來著裝罷,見這屋中並無梳子鏡奩等物,便隨意將頭髮綰了個墮馬髻,還用那根嵌了紅瑪瑙並蒂菱花銀髮釵簪了。

  因不曾仔細梳理,髮髻便松鬆散散的,柔如一團烏雲,襯的蘇若華甚是溫婉柔媚。

  陸旻瞧著,為她姿容所迷,不由起身,緩步上前,在她細嫩的頸子落下了深深的一吻。

  蘇若華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她身上早已到處都是他留下的印子,眼下竟連這麼一塊方寸之地也不放過,叫她如何遮掩?

  她輕輕埋怨道:「皇上,這兒落下痕跡,出去就叫人瞧見了。」

  陸旻含糊說道:「那就叫他們瞧啊,你是朕的人,身上有朕的痕跡,那不是尋常?若華,別瞧如今後宮裡塞了這麼多女人,在朕眼裡,她們都是丑怪不堪。唯有你,你是這世上最美的女人……」

  蘇若華啞然失笑,這餘下的宮嬪不說,趙貴妃與錢淑妃都是出眾的美人,便是那個才送來的玖兒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坯子,到陸旻嘴裡卻成了丑怪,也不知這些人聽到了會如何作想?

  她低聲說道:「七郎幾時學的這麼油嘴滑舌?盡說些甜言蜜語來哄我開心了。」

  陸旻卻道:「不是哄你,那些女人口口聲聲說著如何記掛著朕,心裡有朕,實則一個個只是為了自己的榮寵。當初朕不得勢時,她們是一副什麼面孔,如今又是什麼面孔,當朕沒有記性麼?若華,打從朕頭回在夢裡要你,就曉得……這輩子朕唯一想要的女人,就是你了。」

  蘇若華微微一怔,她倒沒想到陸旻竟有這樣一番心思。

  到底,那些年所受的白眼欺凌,給他留下了太多的傷疤。

  想著,她卻心疼起來,陸旻在外人面前是手掌生殺大權、不可一世的帝王,可在她心裡,卻永遠都是那個讓她憐惜、讓她全心愛護的七皇子。

  兩人又親昵了一陣,李忠來報,御史前來求見,蘇若華便離了西暖閣。

  掀了珠簾出來,仰面卻覺日光燦爛,直刺人的眼眸。

  蘇若華禁不住抬手遮了遮,再看周遭那些太監看向自己的眼神,尊敬之外更多了幾分畏懼、羨慕、巴結,甚是複雜。

  這樣的目光,曾只屬於那些備受帝王寵愛的嬪妃,如今卻齊齊落在她自己身上了。

  陸旻今日給了她極大的權柄,雖則她還不是皇妃,可妃嬪也管不著這養心殿裡的事。做了養心殿的掌事宮女,莫說這些下等的宮女太監,即便是嬪妃都要上趕著巴結。

  她眼下的恩寵,正如這天上的日頭,如日中天,奪人眼目,令人戰慄。

  蘇若華淺淺一笑,慢慢踱步,走回體順堂。

  才走到體順堂,卻見廊下站著一排宮女,一個個神色恭敬,屏息凝神。

  露珠與芳年,正立在台階上,芳年倒沒什麼,露珠卻頗有幾分神氣。

  一見她過來,兩人連忙迎上前來,扶著她走上台階。

  露珠滿面堆歡道:「姑娘辛苦了,奴才們才聽說姑娘當了養心殿的掌事姑姑。這不,李公公叫她們都來聽姑娘的吩咐了。」

  她心裡可真是爽快極了,早上才說太后那邊送來一個宮女,怕是來分恩寵的。這一晃眼的功夫,自己主子可就在皇上跟前討了這個差事過來了。往後,這養心殿裡誰不得看她主子的臉色?連帶著她自己,也沒人敢欺負了。

  要不怎麼說,這跟對了主子才是最要緊的?

  蘇若華眼下其實有些乏了,但才上任,自是要撐出一番威嚴體面來。

  她掃了一眼廊下站著的宮人,淡淡問道:「你們都叫什麼,本在何處當差?」

  養心殿所用宮女倒是極少,連著那個玖兒,也不過才區區五人,只是似經過嚴格挑選,高矮胖瘦相差不遠,每個都生的甚是齊整,卻也沒什麼特別的姿色——只除了那個玖兒。她此刻站在最邊上,垂首斂身,令人瞧不見她臉上的神情。

  眾人依次作答,蘇若華記在心中,點了點頭,說道:「往日你們怎樣當差,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既然管了這個差事,自是少不得要討你們的嫌了。你們需記得,恪守宮規,忠誠向上,安分守己,勤懇辦差,萬事當以皇上為第一位。如若有人馬虎犯錯,甚而生出二心,以至於令皇上受損,我必第一個不饒她!自然,若你們能當好差事,皇上也會記得你們的。」

  這麼一番官面上的話,任何一個走馬上任的掌事都會說。

  蘇若華當了多年的掌事,這話早已熟稔於胸,脫口而出如流水一般。她身上亦自有一番管事的氣派,不怒自威,加上人人皆知皇帝寵愛於她,那些宮女當然也恭恭敬敬的俯首聽命。

  蘇若華看著眾人臉上臣服的神情,滿意一笑,目光便落在了玖兒身上。

  此刻的玖兒,就如鬥敗了的鵪鶉,再也沒了之前才來時那股凌人的氣勢。

  想是經了這麼一場,頭腦放清醒了些許,氣焰自也收斂了許多。

  然而……還是很礙眼啊。

  蘇若華微笑著輕輕搖頭,她當真不是什麼賢惠大度的女人。

  她便向那玖兒出言道:「這玖兒姑娘,眼下又當什麼差呢?」

  玖兒心頭一緊,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似乎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話。

  這蘇若華分明是故意讓她難堪,自己的紅差丟了,她那會兒正在伴駕,豈會不知?!

  露珠看她不說話,幫腔道:「玖兒,姑姑問你話呢,怎麼不回答?!」

  玖兒長舒了口氣,索性朗聲道:「回姑姑,奴才如今沒有差事,李公公吩咐奴才聽姑姑調遣。」

  蘇若華看她竟不避不讓,徑直將自己的醜事講了不出來,不由對她刮目相看了幾分——之前還是仗著太后耍威風,見勢不對,這般快就收起了爪牙,這資質卻是不錯的。

  這宮裡許多人,聰明是有的,悟性也是高的,只是難得低頭。

  旁人也大約知道一點這裡面的事情,都暗中看著蘇若華如何調度,也有看熱鬧的心思。

  蘇若華頷首一笑:「雖說往日你是侍奉太后的人,但才來養心殿必定許多規矩都不熟悉,旁的差事你也不好擔任。如此——翠兒,玖兒自今日起便跟著你,一起收拾打理皇上的舊衣。你來教她進退規矩,以後如有差錯,我便罰你們兩個。」

  翠兒是養心殿的侍衣宮女,皇帝日常起居常服另有專人看管,她只管那些舊日裡脫下來不大穿的。皇上的舊衣,毀損或丟失都是忌諱,漿洗晾曬熨燙一概不能馬虎。這活計不算輕省,但比起干粗活好上許多,平日卻又見不著皇帝的面。玖兒擔這個差事,可謂是再合適不過。

  翠兒無甚心機,忽聽掌事姑姑點她的名,將新來的宮女交給她,頓時驚了一跳,紅著臉連連答應。

  玖兒倒是神色平常,並無半分怨懟,亦不爭辯,垂首低低應了一聲是。

  蘇若華看她態度,前倨後恭,微微一笑:「大夥既明白了,便都散了辦差去吧!」

  眾人各自散去,玖兒倒也沒說什麼跟著一道出去了。

  蘇若華走回屋中,在堂上坐了。

  露珠忙忙的端了一碗茶過來,笑嘻嘻說道:「姑娘辛苦了,快歇歇!這是適才李忠公公新送來的茶葉,說是去歲雲南進貢的普洱。今年的新茶還未進京,請姑娘湊合著先吃。待雨前龍井到了,再給姑娘送來。」

  蘇若華自早起用膳出門之後,至此刻還一口水未喝,倒也當真渴了,端起茶碗一氣兒喝盡,方才想起一件事來:「這普洱倒是陳年的好茶,甘甜醇厚,算是極上等的了。往年在太妃那兒,一年統共也就那麼兩三斤的份例。這是貢上的,我方才見皇上時,皇上也沒提起,李忠自作主張麼?」

  露珠笑道:「那倒不是,這是皇上待姑娘的恩寵。李忠說,皇上交代了,日後只要有新來的東西,必定都要給姑娘送一份過來。」說著,她壓低了嗓音道:「李忠傳話,皇上叫姑娘不必心有不安,橫豎他總要過來,只當替他預備下的就是了。」

  蘇若華聽了這話,不由一笑,又想起適才之事,便輕輕說道:「晚上,皇上還要過來,你們照我的吩咐,都預備好。」

  露珠一聽此言,頓時喜上眉梢,即便是一向老實的芳年,都流露出幾分興奮之情。

  皇帝待這位若華姑娘可當真是極恩寵的,管他將來如何,只要眼下她能一直蒙幸,早早的有了皇嗣,這一輩子就都不愁了。

  跟著這樣的主子,那往後的日子必也風光體面。

  蘇若華哪裡不知她們心底的盤算,這也是人之常情,她當初那麼幫著恭懿太妃,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當下,她也並不戳破,淺淺一笑:「出了這些事,後宮怕是不會安寧了。你們出去辦差,都要小心謹慎,沒得讓人拿了把柄。雖則皇上肯寵著我,但也終不能無論大小事,都去搬了皇上來撐腰。」

  那兩人面色一凜,齊齊答應了。

  這兩天相處下來,蘇若華冷眼細觀,見這兩個丫頭到底是服侍過前朝嬪妃的老人,都是一點就透、可堪大用之輩。芳年老實,倒更見沉穩;露珠雖活潑,卻十分圓滑機靈,並無毛躁。許多事,倒也可交代她們。如當真並無半點異心,日後她進了後宮,這兩個丫頭也是可以帶過去的。

  蘇若華又道:「那個翠兒,你們可知底細?」

  露珠立時明白她話中所指,說道:「這個奴才曉得,翠兒是內侍省送來的奴才,原本管著後殿灑掃事宜。後來,李忠公公看她勤謹向上,手腳麻利,人又很老實,便提拔了她去管皇上的舊衣。她倒是個鋸了嘴的葫蘆,從來不多言語的。奴才們有時聚在一起吃點心說家常話,她也只是笑著坐在一邊。」

  蘇若華瞭然,頷首道:「既是李公公抬舉起來的人,該是不錯的。」

  在後宮之中,聰明過於顯露,又或過於笨拙的,那都是活不長的。唯有這樣的人,守拙守的恰如其分,方是處長之道。

  再則,李忠身為御前總管太監,看人的眼力自是有的,雖則玖兒這件事實在出乎眾人意料,那也是另有因由。

  露珠已然明白她心中所想,接話道:「姑娘的意思,可要拉攏她?」

  蘇若華卻搖了搖頭,微笑道:「這倒不必,待會兒你端一盤點心過去,只告訴她,玖兒我便交給她了。往後這玖兒若辦差了什麼事,她難辭其咎。」

  露珠微一思量,便笑道:「奴才明白了。」

  蘇若華微微一笑,她如今也還只是宮女罷了,自己手裡的銀錢都有限,哪有那麼多餘裕一一打點拉攏?再則,銀子固然好用,但其實並不牢靠。人能為了蠅頭小利投靠於你,明日也能為了銀錢賣了你。還不如,把她拴在同一條繩上,彼此禍福相依,顧念著自身,干許多事前,就要好生掂量掂量了。

  她並不怕什麼人來對付自己,但一想到或許有人為了構陷自己,而干出損害陸旻的勾當,她便不能容忍。

  當下,她又說道:「現如今我當了養心殿的掌事宮女,想必有人眼饞心熱,私下不知使出什麼陰損的招數,來陷害於我。你們都要提這點神,免得日後咱們一起遭難。」

  露珠與芳年在宮中久了,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忙忙應下。

  露珠笑道:「姑娘其實不必擔心,有皇上寵著,怕她什麼呢?就只是那個玖兒,看她今日鬧出來的笑話,還不夠丟人的呢!」

  蘇若華沉沉說道:「即便皇上肯寵著,但凡事還是要謹慎為上。禍一旦惹大了,便是皇上想保我也是保不住的。再則,這世上哪有磨不盡的情分?若是屢屢不斷,屢屢生事,皇上再好的性子,也會容不下我的。那個玖兒……她早先來時,一副盛氣凌人之勢,但適才見她卻恭順了不少。才經挫折,便知迴環收斂,這個脾性也是難得了。我倒是能明白,為何太后會選她過來。」

  是了,若是弄一個七竅玲瓏、長袖善舞的妙人來,依著如今的局面,必定令她心生警覺。

  唯有這麼個看上去愚笨莽撞之人,弄出這麼一場鬧劇,方可使她心生懈怠。

  而她到底是太后親口送來的人,只要不闖出天大的禍事,誰也不會當真將她怎樣。

  太后自來心機深沉,老謀深算,這一切大約都在她預料之中了。

  只是不知那個玖兒,是當真莽撞,遭了挫折才知收斂,還是盡力演了一場戲。若是後者,那此女年紀輕輕,就有此等心機,也著實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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