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紅果與琳琅跪在地下, 一聲兒也不敢出。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童才人坐在炕沿上,稀薄的日頭,灑在她那張年輕清秀的臉上, 顯得那麼慘澹。

  向北的屋舍, 連分得的陽光,都是暗淡的。

  她靜靜的坐了片刻, 起身道:「與我更衣, 去給淑妃娘娘請安。」

  晨間,蘇若華服侍著陸旻去上朝之後,便坐在正堂上,飲茶休息。

  春日裡的陽光, 灑遍了體順堂院中的每一處角落,還在堂上灑了一地,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院中地下, 不時有鳥雀落下啄食。

  蘇若華之前向陸旻要的葡萄架,工匠已然搭好了,種下的葡萄藤發了芽, 碧翠生生, 掛著露珠,招人喜愛。

  體順堂中的一切,都透著勃勃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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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兒半夜陸旻的一場糾纏,弄得她到這會兒都覺得睏倦不已,雖則她就是繼續睡著,也無人敢說什麼, 但她現下到底是養心殿的掌事宮女,不時有人過來回話,討示下,她本性好強,不肯怠惰,落人口舌。

  露珠端了一盤枇杷進來,放在她手邊,微笑道:「姑娘快嘗嘗,這個時候就只有這樣的鮮果子。餘下那些,都是冰庫里拿出來的。除了太后娘娘那邊,就只有咱們體順堂里有了。」

  蘇若華看著那黃橙橙的果子倒也喜歡,揀了一個剝起皮來,微笑說道:「這兩日,倒是有點想吃酸的。醫書上說,春季宜少酸多甘,這樣倒是於養生不利。」

  露珠聽她說起愛酸口,忽然喜上眉梢道:「姑娘,莫不是……」

  蘇若華看她興奮至此,有些詫異,但心念一轉,旋即明白過來,微笑責備道:「你也太性急了,我承寵才多少時候,哪有這樣快呢。」

  露珠噘嘴道:「奴才不是為姑娘著急,姑娘懷上了,也就堵了那些人的嘴。」

  蘇若華淺淺一笑,吃著手中的枇杷,不置可否。

  昨夜,她也想明白了,或許陸旻藏了許多心機,但對她的情意卻是真摯的。他是帝王,不可能如尋常男人一般。她既然跟了他,當了他的人,便要與他一心一意。他的抱負,他的雄心壯志,她也想出上一份力。

  為了這個男人,她甘願奉上自己。

  兩人說著些閒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吵雜聲。

  蘇若華正詫異出了何事,就見李忠領著一群太監,搬著一架紫檀木蜀錦屏風進來。

  李忠向她打躬作揖,陪笑道:「若華姑娘,這是早前兒皇上吩咐那架屏風,奴才怕您等著急了,緊趕著就給您送來了。」

  蘇若華微微一笑,說道:「也不是什麼急用的東西,李公公也不必這樣趕。」

  早上,陸旻走前曾說起,這體順堂里什麼都好,就是少了點春日裡應景的器物,便說要送她一架屏風,這會兒李忠可就送來了。

  李忠便問她將屏風放在何處,蘇若華當即笑道:「既然是皇上賞賜的,自然是放在最顯眼的地方,就放在前堂上吧。」

  李忠連連答應,連忙指揮著小太監將屏風放到地方。

  待差事辦完,李忠便退了出去。

  蘇若華便細細打量著那屏風,紫檀木的骨架,鏤雕了喜鵲登枝的花樣,蜀錦的屏風上,繡著迎春桃花的雙面紋樣,看針工竟還是蘇繡。如此一架屏風,不僅僅只是精緻華美,無有權柄人脈,僅僅只靠銀錢是難以辦到的。這般,也是天家恩寵了。

  露珠繞著屏風轉了幾圈,嘖嘖讚嘆道:「姑娘,這屏風當真是好看,又秀麗又華貴,皇上待姑娘可真好呢。奴才也算見過世面的,整個後宮就少見這樣的東西。貴妃娘娘、淑妃娘娘那裡,各種好東西也不少,但大都是年節里,依著宮份賞下來的。金的玉的都不少見,但就罕見這樣精細的物件兒。這啊,一看就是皇上用了心思的。」

  蘇若華微微一笑,說道:「去打聽一下,皇上幾時下朝,我待會兒去乾清宮謝恩。」

  露珠答應了一聲,又說道:「其實姑娘也不必過去,皇上忙完了朝政,必定還是要來咱們這裡的。」

  蘇若華輕輕說道:「這不一樣,皇上賞了這樣華貴的東西,我還是要去一趟,才不失了禮數。」

  露珠聽著,連忙出去打探了消息,回來告知蘇若華。

  蘇若華估算著時辰,約莫朝會已散,便叫露珠拿了兩碟早起做下的點心,重新理了理妝容,便往乾清宮去。

  一路上,碰上了些宮人,人人見了她都是姑姑長、姑姑短,拼了命的巴結殷勤,都滿口說道:「姑姑但有什麼差事,儘管吩咐奴才。若是缺了人手,還望想著奴才些。」

  蘇若華敷衍打發了這些人,繼續往乾清宮而去。

  露珠笑道:「姑娘得寵,又從來不拿架子,頤指氣使的,所以大夥都想來伺候姑娘。奴才們在外行走,臉上也有光的很呢。」

  蘇若華淺淺一笑,說道:「想必,沒少人找你們送好處吧?」

  露珠被她戳中心事,略有幾分心虛,嘻嘻一笑道:「什麼都瞞不住姑娘,是有人來求奴才。但沒有姑娘的意思,奴才們也不敢隨意應承。」

  蘇若華微笑道:「你們知道輕重就好,宮裡人多是非多,何況咱們還在御前,隨意弄人進來,出了什麼亂子,咱們誰也承受不起。」

  露珠嘴裡答應著,心裡卻明白,蘇若華說著是咱們,實際真出了什麼事,皇帝只會要她們幾人的腦袋。

  走到乾清宮,李忠正守在宮門前,眼見她到來,連忙迎上前,道:「姑娘怎麼這會兒過來了?適才,皇上還說起,待會兒就回去了呢。」

  蘇若華微笑道:「我來謝皇上賞賜,不知這會兒方便麼?」

  李忠說道:「喲,那可有些不巧。皇上正同西平郡王在裡面商議去玉泉宮的事兒。」

  蘇若華一聽西平郡王四個字,面色頓時一僵。

  昨日的事情,她思來想去,還是沒有告訴陸旻。

  陸旻沒有能稱得上手足之情的兄弟,陸斐算得上一個,若是為了她而兄弟鬩牆,可實在可惜。

  再則,陸旻如今正在極力鞏固皇權,陸斐或許是個用得上的人,為了爭風吃醋的無聊小事生出嫌隙,得不償失。

  李忠看她面色不悅,只當她是為不能立刻見到皇帝而不快,忙說道:「姑娘且稍候,待奴才進去替您通報一聲。」說著,足下步子飛快,一溜煙的就進去了。

  蘇若華想要喊他都不及,只得作罷。

  少傾,李忠從裡面出來,滿面堆笑道:「皇上說了,請姑娘稍稍等候,郡王馬上就要走了。」

  蘇若華含笑謝過,便立在一旁等候。

  片刻,果然見陸斐自裡面出來。

  蘇若華垂首,避開他的視線,只欠身行禮,倒沒開口。

  陸斐踏出殿門,一眼就望見了他,便大步走來。

  蘇若華心中一緊,生恐他又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所幸,陸斐倒跟她說話,甚而並未看她,只向著李忠說道:「李公公,昨日這場壽宴倒是有趣,宮裡許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

  李忠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這位郡王從來就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主兒,便順著他的話說道:「是啊,這宴席可是淑妃娘娘費了好大的心血張羅的。也是太妃娘娘許久沒有回宮了,皇上孝敬,有意辦的這般熱鬧。」

  陸斐莞爾一笑,如玉一般的臉上滿是爽朗,他說道:「昨兒美酒佳肴的,本王也不知怎的,就喝的酩酊大醉了,也不知有無失禮之處,冒犯了皇兄可就不好了。李公公,本王可有冒犯之處麼?」

  李忠不由腹誹:我又不是你的跟屁蟲,你幹了什麼我哪兒知道。面上堆笑道:「王爺,奴才一直在御前伺候。如若王爺有什麼失禮之舉冒犯了皇上,應當會有消息。但,奴才並沒有聽說。」

  陸斐微笑道:「那便好,本王實在醉的狠了,如有什麼不當之處,還望皇兄當本王是醉人醉語,見諒吧。」

  蘇若華心中微微一動,不由抬眸看去。果然,陸斐似有如無的也向她看來,她又趕忙避了開去。

  李忠自然聽得莫名其妙,只陪笑道:「皇上素來看重與王爺的手足之情,不是什麼要緊事,想必不會怪罪王爺。」

  陸斐笑了兩聲,忽說了一句:「昨兒宮宴上那麼多菜,倒還是那道燕菜卷最合乎本王的口味。本王回府,也吩咐府中廚子原樣做來,卻都不及宮宴上的這道。看來,這口福只有皇兄能享了。」言罷,他竟邁步,揚長而去。

  李忠摸著腦袋,自言自語道:「這西平郡王,一天天的都……」話未完,驚覺對陸斐似有不敬,連忙住口,向蘇若華笑道:「若華姑娘,裡面沒人了,您請吧。」

  蘇若華看著陸旻的背影,滿眼複雜,轉身邁步進殿。

  踏進殿中,卻見陸旻正伏案不知寫些什麼。

  蘇若華俯身行禮,言道:「給皇上請安了。」

  陸旻擱筆,抬頭向她一笑:「過來了?何必多禮,又沒有外人,上來。」

  蘇若華緩步上前,笑道:「多謝皇上賞賜的屏風,只是過於華貴了,我心有不安。」

  陸旻握著她的手,在掌心裡揉搓著,微笑道:「不當什麼,說到底,都是身外之物罷了。朕曉得你並不喜歡這些俗物,但除此之外,朕也不知如何表白心意了。」

  陸旻常年習武習字,掌心微覆著薄繭,粗糙且溫熱,令人舒坦,直暖到了心裡。

  蘇若華聽著,含笑說道:「皇上近來已賞賜了我許多了,若華實在受之有愧。其實,皇上心裡只要有我就好了,不必送這些東西。」

  陸旻抬首,看著他微笑道:「朕就寵愛你一個,有好東西,不給你還能給誰?你安心受著,還有好事呢。」說著,瞟了露珠提著的食盒一樣,懶懶笑道:「既然來謝恩,總該帶些謝禮來吧?終不成,你兩手空空?」

  蘇若華聞言,笑說道:「皇上已然猜到了,還要問一句。」說著,遂讓露珠揭開了食盒蓋子,從裡面端出一盤豆沙糕團,一盤椒鹽金酥餅,一盤咸一盤甜,相得益彰。

  她將點心端到御案上,說道:「我來謝恩,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東西,想著皇上下了朝,這會兒也該餓了,所以帶了兩盤親手做的點心。皇上嘗嘗,可合胃口麼?」

  陸旻看著她,笑眯了眼道:「你做的,都好。」

  蘇若華便走去重新泡了一壺茶,伺候陸旻吃點心。

  陸旻吃了一塊金酥餅,兩枚糕團,喝了一碗熱茶,便擦手不吃了,吩咐拿香茶漱口。

  蘇若華自然又差遣露珠去辦。

  露珠在乾清宮進進出出,惹得殿前當差的太監好奇不已。

  就有人問道:「這小宮女兒看著面生,這一身服飾品階也不高,怎麼能跑進去近身伺候皇上?」

  才問出來,就有人答了他:「你不知道?她是若華姑娘身邊服侍的人。若華姑娘,就是皇上近來寵愛的那位姑姑。昨兒宮宴上,獻了一道菜,大出風頭。若華姑娘受寵,她身邊的人,也就跟著得道升天了。」

  露珠也聽見了這些話,只覺得臉上光彩無比,連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許多。

  服侍若華姑娘,當真是一件上上的好差,又累不著,又體面。將來姑娘封了妃,她必定也會跟去的。

  露珠心裡美滋滋的盤算著,這等好事輕易可碰不上,她前世也不知積了多大的福這輩子才碰上。她一定要盡心竭力伺候保護好姑娘,如今什麼都有了,就差一個錦上添花的小皇子了。

  姑娘,還是早些見了喜事為好。

  當然,這宮裡也不會有人比姑娘更早有孕了。

  蘇若華陪著皇帝吃了點心,又替他收拾摺子,重新焚了香,在文心硯里舀了些清水,替他研墨。橫豎回去也沒什麼事,她想多陪他一會兒。

  陸旻又批閱了幾道摺子,便放了筆,轉了轉脖子,說道:「累了,給朕捏捏。」

  蘇若華依言,繞到他身後,替他揉捏著肩膀,低聲道:「皇上近來勞累了,這肩膀緊的很。可要仔細龍體,病了不是玩笑的。」

  陸旻莞爾道:「行了,朕是習武之人,心裡有數。倒是你,風一吹就倒的體格,自己當心些。」笑了一陣,他又說道:「眼見又是三月了,朕打算到玉泉宮去休養一月。這次,你跟朕一道去吧,閒散閒散。」

  這玉泉宮是周朝皇室的行宮,建於離京六十里的玉泉山上,此山因其有六個溫泉泉眼而得名。

  每年春季,皇帝必要前往玉泉宮小住一月,以為休養。

  玉泉宮山環水繞,清幽雅致,相較於皇城更為舒適閒散。宮中更修建了六座泉館,以為皇室貴胄療養之用。

  溫泉水能活血養顏,強身健體,更甚而太醫有言,常泡溫泉能祛除百病,是以頗受周朝權貴們的青睞。每年,唯有皇室,又或身受皇寵者方能獲准前往玉泉宮休養。

  因而,無論京城權貴圈子,還是後宮的嬪妃們,都將此視為殊榮。

  今歲又到了去玉泉宮的時節,陸旻自然是要帶了蘇若華一道去的。

  蘇若華倒也預料到了,並不意外,含笑謝了恩,蓄意說道:「到了玉泉宮,我便不能再隨著皇上居住了,只好到宮人居住的廡房去了。」

  陸旻曉得她這是故意慪自己,捏了她的手一下,笑斥道:「你就矯情吧,明知道朕不會叫你去那兒住。朕住乾元殿,你自然也要住乾元殿。」說著,他話語微沉,又道:「朕倒希望,你能早點入住坤極宮。」

  坤極宮,是皇后的住處。

  蘇若華默然,片刻她撫著陸旻的手,娓娓說道:「皇上,咱們暫且不說這個好麼?眼下,我能跟皇上在一起,就心滿意足了。」

  陸旻有些不悅,說道:「朕早晚是要立後的,後位也不能久久空懸。難道,你希望朕娶旁人?」

  蘇若華當然不願他娶旁人,但皇后不比嬪妃,做得好便能成為陸旻的一大助力,她不能如此自私。

  陸旻看她不言語,也有幾分不快,揮了揮手,言道:「罷了,不提這個。此去玉泉宮,要帶些什麼,你可回去預備著。」

  蘇若華應下,又隨口問道:「那皇上可想好了,要帶何人去玉泉宮麼?太后與太妃兩位娘娘,必定是要去。貴妃與淑妃,這兩位,我想著皇上也是要帶的。那麼,餘下的人呢?」

  陸旻將她拉到身前,抱起她放在膝上,捏著她的手,說道:「你倒是很能揣摩朕的心意,宮裡的女人,這些也就夠了。至於朝里的人,你猜猜。朕要看看,蕙質蘭心如你,能否猜個準確?」

  蘇若華微微思索,便沉吟道:「貴妃娘娘的父親,趙斌趙大人。淑妃娘娘的兄長,錢書同錢大人。這兩位,必定也是要去的。」

  陸旻凝視著她的眼眸,淺笑道:「你很有乃父之風。」

  蘇若華垂眸,咬了咬唇,又道:「西平郡王,也是要去的。」

  這個名字,卻是她費了許多力氣,才說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蜜月之旅即將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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