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蘇若華秀眉微挑, 將手中的茶碗放下,低聲問道:「哪來的大魚?」

  芳年壓低了聲響,淺笑道:「娘娘之前疑心那小佛堂里有什麼秘密, 那條大魚便是從何處而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大爺得了娘娘的口訊, 一早就找好了人手,晝夜不肯停歇, 便去那幾處埋伏。果不其然, 如娘娘所料,太后打算殺人滅口。如今人已經保下來了,那條魚也落了網。」

  蘇若華長舒了口氣,微微一笑:「太后娘娘當真是人盡其用, 這樣的事竟然不交託娘家,倒是假手於自己的面首。想必,還是力求手上乾淨罷。」

  芳年問道:「娘娘, 接下來該如何是好?是要將此事告知皇上麼?太后穢亂宮廷,僅此一條,足以定罪了吧?」

  蘇若華沉吟片刻, 說道:「還是暫且放放, 皇上搜羅趙家的罪證尚未十足。此事即便發了,那也是趙太后一人所為,與她娘家毫無干係。太后與趙家是一體同心,趙家不倒,拉倒一個太后,並無意義。此事牽扯皇上的生母, 本宮就怕皇上知曉了,沉不住氣,一時衝動起來,反倒不美。還不若待時機成熟,一股腦的發作出來,將趙太后連著趙家一起連根拔除。」

  芳年、露珠、春桃三個立在屋中,聽著她們主子輕描淡寫的說著這樣驚天動地的大事,心中倒也覺得安泰。

  蘇若華就是有這樣的魔力,仿佛跟著她,什麼事情都能辦成。

  甚而是弄垮趙家。

  芳年微微頷首,低聲道:「娘娘說的是,天色不早了,早些安歇罷。」

  蘇若華聽說了,看了一眼自鳴鐘,果然時辰將至入寢時分,便起身去梳洗,吩咐道:「明兒一早,姐姐就要進宮了,吩咐各處預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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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珠笑道:「娘娘放心吧,都安排好了,保管讓大小姐在翊坤宮住的舒舒服服、自自在在。」

  蘇若華淡然一笑,梳洗已畢,自去房中睡下了。

  又是一宿獨眠。

  趙太后這一夜,卻睡得極不踏實,一夜醒了數次,問詢惠空的消息。

  朱蕊陪夜,在帳子外頭回道:「娘娘,天這樣晚了,惠空師父即便辦好了差事,也該在外頭過夜,等天亮宮門開了,方能進來啊。」

  趙太后躺在紗被之中,緩緩搖頭道:「哀家覺得,這一次仿佛是真的要出事了。」

  朱蕊咬了咬唇,說道:「娘娘,是也夜太深了。這深夜不睡,人是會胡思亂想的。」

  趙太后看著頭頂紗帳上繡著織金如意雲紋,眸光深深,半晌問道:「朱蕊,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

  朱蕊不知她為何忽有此問,但她跟了趙太后多年,熟知她的脾氣,知道必是沒有什麼好話說了,便跪下回道:「娘娘,奴才打從十七歲起伺候娘娘,已經有二十五年了。」

  話音落,卻遲遲不聞趙太后的回音。

  正當朱蕊忐忑不安之際,卻聽那帳子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你跟著哀家,都有二十五年了。還記得當初,哀家進宮之時,身邊陪了四個丫頭,都是些使奸耍滑,不能一條心的。最終,能陪著哀家到現下的,也唯有你了。」

  朱蕊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趙太后所說的那三人都是何等悽慘下場,她還歷歷在目。也正是如此,朱蕊才鐵了心忠誠於趙太后。

  趙太后忽提這些當年舊事,多半是要震懾自己。

  朱蕊忙回道:「太后娘娘,奴才對您忠心耿耿,無論發生什麼,奴才必定死在您的前面。」

  趙太后低低笑了一聲:「哀家隨口說說,你怕什麼?許是哀家老了,總想起這些舊日裡的事情。」

  朱蕊勸慰道:「娘娘正當春秋鼎盛之年,如何就老了。倒是奴才,這幾日眼有些花了。」

  趙太后不理此言,淡淡問道:「朱蕊,哀家這些年來待你如何?」

  朱蕊只得答話:「娘娘待奴才,自然是恩重如山,奴才殺身難報。」

  趙太后又問道:「那麼,哀家問你要一個人,你可捨得?」

  朱蕊有些疑惑,問道:「奴才愚鈍,還請娘娘明示。」

  趙太后便道:「你那個侄女兒,還在翊坤宮當差呢吧?」

  朱蕊只覺得一股寒氣自背脊直鑽了上去,忙忙說道:「娘娘放心,玖兒同奴才一般,對娘娘都是忠心不二的。玖兒就是死,也決然不會說娘娘的事!」、

  趙太后輕笑了一聲:「朱蕊,哀家的脾氣,你清楚。哀家只相信死人不會說話。」

  朱蕊咚咚的磕著頭,哀聲求饒道:「太后娘娘,奴才斗膽求您給玖兒一條活路吧。奴才哥哥就這麼一個獨苗,交給了奴才。奴才這就送她出宮嫁人,保證、保證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入宮門半步!」

  「夠了!深更半夜弄出這些動靜來,是生怕外面聽不到麼?!」

  一聲輕輕的呵斥,便令朱蕊頓時停下磕頭,僵在了原地。

  朱蕊渾身顫抖不已,說道:「娘娘……求您看在奴才……」

  趙太后似有幾分厭煩,翻了個身,淡淡說道:「哀家會與她好生安葬的。你哥哥既沒有兒子,要個女兒也沒什麼意思了。」

  朱蕊聞聽此言,便知此事已無迴旋餘地,她跪在地下,只覺得頭目一陣陣暈眩,看著那秀麗華美的帳子,欲哭無淚。

  她是做好了為趙家獻身的準備,趙太后要玖兒去諂媚皇帝、去當探子,她也沒有反對。然而,她卻實在沒有料到,趙太后竟然連這麼一根獨苗都不留給她!

  她到底是伺候了一個怎樣冷血無情的主子!

  正當發怔之際,但聽趙太后的嗓音又遙遙飄來:「出去吧,哀家要睡了,不必你服侍。得了空閒,自己思量輕重,多想想哀家對你往日的恩義。」

  朱蕊便自地下爬起,拖著兩條僵硬麻木的腿,渾渾噩噩的往外走去。

  八月下旬,夜裡已很有了幾分涼意,夜風吹拂在面上,朱蕊方才覺得臉上一片濕涼。

  她跌坐在石階上,望著滿天的星斗,嗚咽哭泣起來。

  外頭值夜的宮人眼見此景,卻無一人敢來過問——朱蕊可是趙太后的心腹臂膀,能令她為難痛哭的,怕是只有趙太后了。再則,這對主僕平日只以鐵腕管束御下,眾人只是畏懼其威勢,並無一人真心以待,看見了這一幕為免惹禍上身,也就當沒有看見了。

  朱蕊哭泣了片刻,便抹乾了臉上的淚滴,直起了身子,臉上已是一片平靜。

  這條船,既上了就別想下。

  她是篤定了,這輩子要為趙太后效犬馬之勞的。

  八月二十日,既是蘇若雲入宮的日子,亦是蘇家長男蘇廷授出任護軍統領的日子。

  這一日,對於沉寂已久的蘇家而言,可謂是個大日子。

  蘇若華一早便起來了,梳妝打扮過,便等著她姐姐過來。

  哥哥是外男,不能任意入內廷,妃嬪與外臣無皇帝准許,也不能隨意相見,但能見著自己的姐姐,那也是見著了娘家人,也是高興的。

  才用過早膳,蘇若華便聽外頭傳來一陣歡快的笑語聲,她忙起身,迎了出去。

  才走到廊上,果然見蘇若雲快步走了過來。

  這蘇若雲或許是在草原待慣了,言行做派都是風風火火的,她大步流星,竟令跟著她提行李的宮人幾乎要追不上了。

  蘇若雲大步走上前來,笑道:「見過賢妃娘娘,妾身怎敢勞賢妃娘娘親自出迎!」

  蘇若華微笑道:「都是一家子姐妹,姐姐說這外道話做什麼。」說著,兩人便攜手往屋裡去了。

  蘇若華早吩咐了,將西偏殿收拾出來與蘇若雲居住,當下侍奉的宮女便將恭惠夫人的行囊帶了過去。

  蘇若華與見蘇若雲竟是獨自進宮的,便問道:「姐姐此來,身邊沒帶個服侍的人麼?」

  蘇若雲朗聲笑道:「娘娘不是不知,咱們一家子才回京城,初來乍到,手忙腳亂的,哪裡就尋的著得用的人?再說,妾身這是進宮陪娘娘待產的,倘或這弄來什麼不知底細、不著調的人,弄出什麼事來,那可怎麼好?犯了宮中規矩還不算大事,若是傷了娘娘,那才當真要命了。再說,這麼多年,妾身在蒙古也是一個人,都過慣了,哪裡就這等金貴。進了宮,娘娘身邊必有妥當的人。」

  蘇若華聞言,不由點頭微笑,姐姐看著性情爽朗了許多,卻是粗中有細,這些忌諱都想到了。

  她又道:「姐姐想的是周到,然而這宮裡都是一雙富貴眼,見著姐姐這般,難免不會輕看了姐姐。」

  蘇若雲揚眉笑道:「輕看?那就隨她們輕看去,她們算個什麼東西,她們的輕看很要緊麼?」笑罷,又向蘇若華說道:「娘娘不必擔憂妾身的感受,這麼多年來,妾身早已看的通透了,這世上除了自己一家的親人,旁人都是無關緊要的。既無關緊要,他們的看法言辭,就全都是放屁。」

  這話雖糙,卻令蘇若華不由自主的笑出了聲。

  十年不見,姐姐的性子變了不少,就如草原上的一陣風,吹進了這沉悶的皇城。

  兩姊妹正說話,外頭忽聽有人叫道:「我要見賢妃娘娘!我要見賢妃娘娘!賢妃娘娘,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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