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終章
蘇若雲看著自家妹妹那滿面甜笑的模樣, 心中忽然有些不安。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入宮這些日子,同蘇若華朝夕相伴,她也看明白了自家妹妹經歷這些年的磨礪, 早已長成了一個獨當一面的幹練女子。她精明強幹, 見事分明,如此心性, 一生當是無憂的。
然而, 她唯獨就怕自家這個妹子當真對皇帝動了情。
喜歡和動情,那是不一樣的。
喜歡尚且還有理智,一旦動了情,便會蒙蔽雙眼, 什麼傻事都做出來了。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她並不希望妹子真的戀上皇帝,這樣的男人肩上擔負了太多,是註定不能讓愛上他的女人真正幸福的。
更何況, 她並不覺得皇帝對蘇若華很好。
蘇若雲不無憂慮道:「妹子,不是我搬弄老婆舌頭,皇帝不是你一個人的男人, 太過痴心是要吃苦頭的。」
蘇若華淺淺一笑, 垂眸道:「姐姐,當初皇上是問過我的意思的,並非是他倚仗身份權力,強行將我收到了後宮。我覺著,他值得。」
蘇若雲說道:「妹妹,他這幅樣子, 仿佛只關心惦記著你肚子裡的孩子,你這個做娘的如何,他似乎並不關切。」
蘇若華笑意越發深了:「如是姐姐都這樣以為,那這番功夫,我們總算沒有白費。有許多事情,姐姐並不知情。皇上心裡想些什麼,作何打算,我都清楚。他也知道我明白,所以他不必特特來跟我解釋什麼。我們,彼此心意相通。」
蘇若雲看著她臉上篤定的神情,嘆息了一聲:「但願,一切都如你所說。」
傍晚時分,姐妹兩個一道用了晚膳。
皇帝久久不來,翊坤宮中一切從簡從便,兩人倒也自在。
說了幾句閒話,露珠忽然快步從外頭跑了進來,低聲道:「娘娘,有人來了,請夫人避一避。」
兩人面面相覷,蘇若華便斥責道:「什麼人要來,連規矩都沒了麼?也不知通報,還要叫姐姐避諱?」
露珠卻抿唇一笑:「那個人不許奴才說。」
蘇若華瞧她這幅模樣,心裡也轉過彎來了,便向蘇若雲說道:「姐姐先到後面去坐會兒吧。」
蘇若雲挑了挑眉,說道:「什麼事情,這樣神神秘秘的。」笑了兩聲,起身往裡面去了。
蘇若雲走後,露珠又跑了出去報信兒,須臾果然見陸旻走了進來。
蘇若華看著他,歪了歪頭,眯眼笑道:「皇上來便來吧,如何跟做賊似的,這樣偷偷摸摸,不許人通傳,還這麼一副打扮。」
陸旻今日穿著一身藏藍色細布長衫,一條玄色褲子,頭上沒有戴冠,只用布巾包了,俊逸灑脫,倒像一個尋常的富家公子。
他走上前來,就在蘇若華身邊坐了,說道:「明兒就要走了,今兒想來看看你,又不想叫人跟著,勞師動眾不說,咱們又不能好好說話了。」
蘇若華微微一笑,扯了扯陸旻的衣袖,嬌聲嗔道:「哪裡尋來這麼一身衣裳,怪模怪樣的。」
陸旻莞爾道:「怎麼,看慣了朕穿龍袍的樣子,這往年的家常舊衣,反倒不習慣了?」說著,伸手一攬,將蘇若華摟在了懷中,蘇若華便趁勢將頭倚在了他的肩上。
兩人偎依在一處,一時竟誰也沒有言語。他們彼此心知肚明,明日一別,或者就將是天翻地覆了。
半晌,陸旻才悶聲說道:「若華,不然你還是跟朕走吧。把你丟在宮中,朕實在不放心。」
蘇若華抬手,纖細的指尖搔了搔陸旻的下巴,微笑道:「七郎,咱們不是說好了的。我留下,那些人才會放心,才會有放膽而為。你去秋狩,帶著個懷孕的嬪妃,這不明著告訴那些人,其實是個圈套麼?」
陸旻嘆息道:「可是拿你做餌……」
他話未說完,蘇若華便搶先打斷道:「然而除了我,還有更合適的誘餌麼?七郎是成大事的人,不要為兒女私情所困,裹足不前。如今局勢,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倘或遲疑,反要成害。」
陸旻沉默不語,片刻出聲道:「好,若華,你也信朕,朕絕不會讓你們母子當真身陷險境的。你也好,你腹中的孩子也好,都是朕最珍貴的寶物。」
蘇若華抿唇淺笑,沒有接話,卻環住了陸旻的脖頸,將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陸旻微微一僵,轉瞬便摟住了她。
兩人親熱纏綿了許久,方才依依不捨的分開。
蘇若華掠了一下鬢髮,低聲道:「七郎,去吧。」
陸旻抿唇不言,良久霍然起身,向外走去。
蘇若華看著他的身影,面上噙著一抹笑意,心中卻並無半分不安。
隔日,皇帝果然啟程,帶著一干王公宗親前往圍場。
趙太后稱病,並未前去。
她坐在廊下的扶手椅上,看著秋日裡那燦爛的日頭,面上無有一絲神色。
朱蕊走來,低聲報導:「娘娘,皇上已然啟程了,平日裡與皇帝親厚的王公大臣都帶了去,還有幾個平日裡寂寂無聞的妃嬪,倒是把賢妃留在了宮中。」
趙太后哼笑了一聲:「都說帝王薄情,哀家還當咱們這位皇帝能是個例外,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蘇若華懷孕不能侍寢,時日一久,這恩情也就薄淡了。」
朱蕊問道:「那麼,娘娘,咱們就動手麼?」
趙太后淡淡說道:「不急,等哥哥那邊部署好了,再行事不遲。」
皇帝去了皇家圍場,皇城失了主人,便冷清了許多。
與前次去玉泉山療養不同,蘇若華卻留在了皇城之中,晨起日落,每日都一樣的枯燥乏味。
這日黃昏時分,蘇若華同蘇若雲在院中看著苗圃中新開的菊花。
蘇若雲剝了一枚橘子,遞給蘇若華,說道:「妹子,這皇宮平日裡也是這樣麼?真正是好生無趣。」
蘇若華輕輕拈去橘子瓣上的白絲,微笑說道:「皇上若在,會熱鬧許多,也會有許多嬪妃過來串門子。如今皇上不在,大家便都沒興趣了,姐姐自然覺得無聊。」
蘇若雲嘆氣道:「就算他在,左不過就是一群女人天天聚在一起說三道四,不然就是會茶會酒賞花,實在氣悶的緊。這樣的日子,也虧你過得下去。」
蘇若華微笑不語,片刻又道:「我都已經慣了。」
蘇若雲看著她,連連搖頭:「幸好我不必留在宮裡,不然悶也悶死了。」
姐妹兩個閒聊著,劉金貴忽然跑了進來,低聲道:「娘娘,霍大人來了。」
兩人頓時一驚,果然見霍長庚隨著劉金貴走了進來。
霍長庚上前,向蘇若華一拱手,說道:「賢妃娘娘,臣奉旨接您出宮。」
蘇若華驚詫莫名,問道:「你不是陪皇上在圍場狩獵麼?為何會忽然回來,還要接本宮出宮?」
霍長庚道:「皇上接到密報,趙氏一族意圖謀反,就在近日發難。您在宮中,必為趙太后困為人質。您腹中的皇子,更要落入他們的掌握之中。是以,皇上派臣來接您。」
蘇若華略一沉吟,說道:「如此,本宮越發不能出宮。唯有這般,才能令趙太后的狼子野心,昭示於天下。」
她此言一出,蘇若雲與霍長庚俱為之一驚。
蘇若雲面色沉沉,沒有言語。
霍長庚焦急道:「娘娘,您若再不走,就怕來不及了。趙氏一族預定今晚三更時分起事,趙太后即刻就會過來抓您。您有了什麼不測,皇上會痛心內疚的。」
蘇若華神色篤定,問道:「霍大人,您是獨個兒回來的,當下可能調動人馬?」
霍長庚一怔,半晌說道:「京城步兵尚有一支協防,聽臣的指揮。」
蘇若華點頭:「那麼好,既然趙太后意圖謀反,那麼就請霍大人領兵清叛吧。皇上既要除掉趙家,便不能落下趙太后。沒有什麼,能比她親自參與謀逆更好了。本宮倘或就此走了,趙太后將來或許還要辯解,傳揚出去,又要有許多說不清的是非。」
霍長庚默然不言,許久抬首道:「好,那麼臣便聽娘娘的號令。」說著,他轉身欲去,未走兩步,卻又停下,側首看向蘇若雲,說道:「你也保重。」
蘇若雲回之一笑。
霍長庚去後,蘇若華便吩咐翊坤宮眾人將前後宮門盡數關上。
蘇若雲久在草原,見慣了部族征伐,倒也不懼,更指揮著宮人燒了開水,並令劉金貴帶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太監埋伏在牆頭,倘或有人敢於強攻宮門,便將開水倒下。
大約到了子時,伏在牆上的劉金貴果然低聲呼道:「娘娘,她們來了!」
但聽門外一陣腳步聲響,就有人高聲喊道:「賢妃,你竟敢趁皇上出宮秋狩,在宮中私藏外男。如今太后娘娘收到奏報,前來拿你,你還不快將宮門打開!」
蘇若華聽出這聲音,當是朱蕊,笑道:「原來太后娘娘給本宮安了這個罪名。」
一旁露珠回嘴叫罵道:「當真是血口噴人,太后自己穢亂宮闈,不乾不淨,倒反來咬我們娘娘?!」
外頭朱蕊仿佛被激怒了,厲聲道:「好一個牙尖嘴利的賤婢,待會兒把你拿下,必定送到慎刑司,割了你這條不敬的舌頭!」
兩宮的奴才,便隔著宮牆相互嚷罵,雙方都心知肚明,這一遭是徹底翻了臉,倘或自家主子落敗,底下人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跟著趙太后前來的,不過是畏懼她的淫威。
而翊坤宮上下卻是一心,真正想要護衛自家主子平安的。
這般鬧了一陣,趙太后的聲音便自外頭響了起來:「蘇若華,你把宮門打開,哀家可還留你一條性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陸旻為君昏庸,任用奸佞,已致天怒人怨。哀家這是要廢了他,另立明君。你腹中的孩子,是大周皇室的骨血。不論是男是女,哀家都保他繼承大統。你既是孩子的生母,哀家自然也會給你一份體面。」
蘇若華朗聲笑道:「太后娘娘當真是大方,本宮卻不敢領受。且不說本宮不是那背恩忘義、貪戀富貴、寡廉鮮恥之徒,就算本宮想,但依著本宮平素對太后娘娘的了解,只怕本宮也就只能活到這孩子出世那一刻吧?」
趙太后也恐夜長夢多,並無十分耐性,冷哼一聲,斥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蘇若華,你不要以為你縮在裡面,哀家就拿你無可奈何!既然你不識抬舉,你腹中的孩子其實已將足月,待會兒打開了宮門,將你拿下,哀家便吩咐人將你的肚子剖開,把孩子取出來!你可莫怪哀家心狠手辣!」
趙太后的嗓音在寂靜的皇城夜幕之中,宛如夜梟。
眾人聽著她說出如此慘事,都深感其殘暴至極,可謂毫無人性。甚而連跟著趙太后的人,都頗多側目。
蘇若華卻毫不懼怕,笑言道:「太后娘娘想剖本宮的肚子,那也得能進這道宮門才成!諸位跟隨趙太后而來之人,本宮知道你們不過奉命行事。爾等聽好,趙太后謀逆犯上,倒行逆施,當真大逆不道!皇上如今雖在圍場,卻也將趙氏一族的陰謀知曉的一清二楚,趙氏全族上下參與謀逆者,必當以國法論處!爾等如今退去,待皇上歸來,本宮還可為你們求情一二。如若執迷不悟,將來抄家滅門,趙家可不會來救你們!」
她這番話出,隨趙太后而來的人,人心浮動。
他們原本就只是跟隨趙太后行事,並不是真心實意想要為趙家賣命,有些甚而不知此行是做些什麼,聽了蘇若華的話自然心生退意。
趙太后察覺出來,暗暗罵道:這小賤人倒生了一張巧口,蠱惑人心當真是一把好手!我卻不能任憑她挑唆下去。
當下,趙太后更不多言,揚聲道:「你們少聽這賤人妖言惑眾,陸旻為君昏聵,我們趙家是在替天行道。今日我兄長已率軍前往獵場,明日他就再也不是皇帝了。爾等今日隨哀家拿下這妖妃,便是有功之臣。誰若退後,明日以餘孽論處!」
正在這關頭上,蘇若雲忽然下令:「倒水!」
伏在宮牆上的幾名太監便將桶中的開水潑了下去。
底下的人猝不及防,挨個被燙的哇哇亂叫。
朱蕊眼疾手快,拉著趙太后急速後退,幸而不曾燙到。
趙太后切齒道:「賤人,你竟下這樣的辣手?!」
蘇若華冷笑道:「您都要來剖本宮的肚子了,難道本宮要客客氣氣的請您進來不成?!」
蘇若雲更在一旁打邊鼓喝道:「再不退出去,就要潑熱油了!燒的滾燙的油,燙死燙爛了哪頭不長眼的豬,那可只能怪他運氣不好!」
其實翊坤宮中並無預備熱油,也不過燒了幾大鍋的開水,蘇若雲此言自然是在恫嚇。
然而今夜趙太后原本自謂一個嬌弱孕婦,還不是手到擒來,所以不願大張旗鼓,帶來的不過宮女太監,連侍衛都不曾動用一個。這些宮人沒見過什麼世面,又吃了一頓皮肉苦頭,三言兩語就被蘇若雲嚇住了。登時,就有幾個人拔腿狂奔而去。
這頭一開,底下便收不住了,轉瞬又跑了一半。
趙太后怒不可遏,斥道:「改明兒,哀家定要活剝了這些人的皮!」
朱蕊無法,便向裡面喊道:「玖兒,你可在?」
正巧,今夜玖兒也在場,回道:「姑姑,我在。」
朱蕊心頭一喜,說道:「你快打開宮門,不要給賢妃陪葬!」
玖兒卻道:「姑姑,你是要殺我罷?姑姑,對不住,我還想活。我情願跟著賢妃娘娘,賢妃娘娘至少還拿我當個人看待。」
朱蕊氣的渾身顫抖,斥道:「你這孩子,不聽姑姑的話了麼?」
玖兒言道:「姑姑,你要玖兒去死的話,玖兒當真不能聽。您效忠太后,我效忠賢妃。」
蘇若華打斷了她們的言語,高聲道:「太后娘娘,今夜本宮是斷不會讓你如願了!本宮倒勸你一句,眼下回頭,尚有活路!」
趙太后冷笑道:「蘇若華,你不要以為仗著這點小把戲就能攔住哀家!待哀家調派人手過來,你也只能束手就擒……」
話未了,卻聽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響。
趙太后與朱蕊有些狐疑,彼此看了一眼——她們都不曾安排人過來。
趙太后轉頭望去,驚見一列步兵手持火把、刀劍向這邊奔來,領頭的赫然便是霍長庚。
只聽霍長庚大喝一聲:「太后趙氏,謀逆犯上,將她拿下!」
眾兵丁齊齊應聲,就撲了上來。
趙太后頓時慌亂不已,大叫道:「你們是想造反麼?!你們、你們……哀家是太后!」
霍長庚笑道:「真正造反的,是太后娘娘您吧。」言罷,更不多言,便猱身而上,竟好不顧惜趙太后的顏面,將她摁在了地下。
這些宮人全都手無縛雞之力,即便有幾個有力氣的太監,又哪裡是這些孔武有力的兵丁的對手?
當下,趙太后一干人,竟如階下囚一般,被就地擒獲。
霍長庚走到宮門前,高聲道:「臣擒拿叛逆已成,請賢妃娘娘開門,主持局面!」
這一夜,宮中風聲鶴唳。
各宮人微微聽到些動靜,卻也不敢探聽什麼。
只知道隔日起來,賢妃下令,趙太后身染惡疾,需避人靜養。即日起,慈寧宮封鎖宮門,除送三餐的宮人外,其餘人等一律不得入內。
趙貴妃本被太后禁足,得知此事,顧不得禁令,從承乾宮跑了出來。
她先至慈寧宮要見太后,然而把門的守衛早已換了人。
原來如今的宮廷護軍統領是蘇若華的兄長蘇廷授,然而蘇廷授已率部護駕前往皇家圍場,護軍副統領依舊是趙家的人,留在皇城負責守衛。
陸旻如此布置,亦是為了麻痹趙氏。
他原本的設想是趁著趙氏作亂之前,命霍長庚將蘇若華提前接出。
只是誰也沒有料到,蘇若華竟是借著霍長庚之手,轉而將趙太后反制了下去。
趙太后被俘,霍長庚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命步兵將宮中各處把守起來,那位趙家所用的宮廷護軍副統領還未回過神來就已被扣押了起來。
整個後廷,如今已在翊坤宮的掌控之下。
也是蘇若華捏准了趙太后那剛愎自用、自負自大的秉性,只從翊坤宮外竟無增派人手加以看管來看,她便料定了趙太后必定輕率前來。
事實便也如此,趙太后只帶了若干宮人前來,一舉成擒。
慈寧宮的看守已換,自然不會再准趙貴妃入內。
趙貴妃威逼恐嚇不成,又要直奔翊坤宮找蘇若華說理,走到半路便被人截了下來,送回承乾宮看管。
皇城趙太后一夥被俘,趙家在圍場的叛亂亦已失敗告終。
趙太尉原謂皇帝不過前往打獵,身邊護衛兵馬不足,只帶了一支親信軍隊,打著除昏君的旗號前往圍場,意圖將陸旻及一干王公宗親一網打盡。
皇家圍場在一山谷之中,趙太尉率兵踏入圍場之中,卻驚見場地之中悄無聲息,並無一人。
他率部行走數里,依舊不見半個人影,更遑論皇帝的影子,心覺不好,便令撤退。
然而左右山道之上忽傳來鼓譟聲響,冒出無數護軍,劍拔弩張,將趙家的兵馬團團圍住。
為首之人,自然是新上任的護軍統領蘇廷授。
蘇廷授手握長刀,大喝一聲:「趙家謀反,大逆不道,速速將他們拿下!」言罷,更不由分說,親自率眾襲來。
趙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不由陣腳大亂。
趙太尉為官多年,只知以威勢壓人,在軍中多以鐵腕著稱,官兵對他不滿已久,到了這個關頭人人退後,誰也不肯拼命,任憑趙太尉如何呼喝,依舊各自奔逃。
蘇廷授所帶人手無多,只是打的順風仗,軍心大盛,人人為求護君之功,奮勇向前,與趙家的氣勢截然相反。
故而,不過個把,趙太尉鼻青臉腫的落入網中,其餘殘兵敗將也盡數緝拿。
這場兒戲一般的作亂,就此覆滅。
當晚,蘇若華正在宮中靜坐,等著外頭或好或壞的消息傳來。
她已做好了十足的準備,如若此處老天竟不站在她與陸旻這邊,她便就下去陪他。
時辰一點一滴的過去,枯坐至掌燈時分,春桃忽從外面奔進來,滿面狂喜道:「娘娘,皇上回來了!」
蘇若華如夢初醒,轉眼望去,果然見那抹明黃身影邁步入門。
她有些怔怔的,起身正要迎上前去。
陸旻卻大步朝她走來,將她一把摟在了懷中,在她耳邊低聲道:「若華,成了!」
蘇若華心中的不安,頓時煙消雲散,露出了一抹極明艷甜美的笑意來,宛如春花綻放。
之後的事,自然順理成章。
趙家謀逆,何當滿門抄斬。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又審理出來一堆積年舊案。
先是蘇家的那樁貪腐案,原就是趙家的手筆。蘇相在位時,對於趙家外戚得勢、飛揚跋扈甚而貪贓枉法等行徑頗為不滿,屢屢上奏先帝,被趙家視為眼中釘,故而做成這等冤案。其時,先帝要倚仗趙家勢力,雖明知此案有蹊蹺,卻也聽之任之。到如今,可算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蘇家的冤屈,至此真正洗清。
此外,還有許多七零八落的案件,比如搶奪民女、占人田地、貪墨稅銀、收受賄賂、賣官鬻爵等事,不一而足。
趙太后在後廷這些年來,殘害妃嬪、屠戮皇子等事,自也被人揭條了出來。
朱蕊不願揭發太后,一頭碰死在了慈寧宮階下,算是一輩子為趙太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
但朱蕊是忠僕,旁人卻不是,除了慈寧宮那些宮女太監,玖兒與惠空都是最大的證人。
而告發了趙太后最多的,便是她的這位情人面首惠空和尚。
從惠空嘴裡,還掏出了一件昔年大案——當年先帝,竟是被趙太后鴆殺的。
先帝暮年之時,已然看出趙家的狼子野心,對趙皇后亦頗多不滿。趙氏為免夜長夢多,自己也早些當上太后,索性毒殺了先帝。當時的皇宮盡在趙家掌握之中,所有的罪證便也都被抿了過去。
所有的案子摞在一起,都不如這件來的驚天動地。
三司不敢擅專,將此案呈到了皇帝面前。
陸旻對於先帝,並無幾分父子之情,如此不過是又多了一樁置趙太后乃至趙家於死地的由頭罷了。
審理已畢,趙家滿門抄斬,趙太后廢為庶人,賜毒酒自盡。
趙家橫霸朝廷多年,勢力盤根錯節,黨羽眾多,緝拿、抄家、斬首、流放,足足鬧了一個多月京城方才重歸平靜。
趙太尉及其三子的首級,懸在京城菜市口兩月有餘。
這四顆人頭,向天下昭示著皇權的歸位,當今天子再也不是一位由趙氏操控的傀儡皇帝了,而是真正的君臨天下。
懲處已了,自然是論功行賞。
蘇家當然是這場平叛的首功,蘇父冤案平安,官復原職;長子蘇廷授,獲封一等忠勇公。賢妃蘇氏,擒拿廢太后趙氏有功,且身懷有孕,立為皇后。
蘇家的青雲直上,又是一件令朝野津津樂道許久的美談。
人人皆說,賢妃娘娘如何美貌出眾,如何得寵,從宮女時起就伴著皇帝,小心謹慎的服侍,最終入了皇帝的青眼,更連帶一家子人飛黃騰達。
之於這些外人,所能看見的,也不過這些俗事。
他們之間的愛情,並不需要外人的解讀。
餘下的小半年裡,蘇家又出了兩樁喜事,一件是蘇廷授迎娶了玉華公主;另一件則是蘇若雲嫁給了大將軍霍長庚。這兩件事,令元氣才復的蘇家歡喜了許久。
接下來,便是皇后蘇若華生產的大事了。
當年十一月二十日,京城大雪紛飛。
皇城的紅牆黃瓦,盡數埋在了厚厚的積雪之下,一派銀裝素裹。
翊坤宮外,陸旻焦慮的在雪地之中踱步,任憑飛雪打濕了衣衫,落滿了頭頂。
李忠從旁勸道:「皇上,娘娘自發動到現下才不過一個時辰,還早著呢。這風大雪緊,皇上還是先去屋裡歇著吧。這兒奴才一個等著就行了。」
蘇若華慘痛的呼聲高高低低從屋中傳來,聽得陸旻一陣揪心撕肺,他皺了眉,斥道:「若華獨個兒承受這麼多的苦楚,朕卻要躲起來享受安逸?孩子沒有出世,朕便不進屋去。」
說著,陸旻仰頭看著天上,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了青年帝王俊美的面容上。
他喃喃道:「她從來不怕痛的,可是現下卻喊的這樣厲害,這該有多疼?」
男人到了這個時候,總會覺得無力無能。
這是天底下最幫不上忙的事情,權力地位財富,在這件事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
他只能繼續等待下去。
足足過了兩個時辰,陸旻只覺得兩腿都已麻木,身軀也被凍的毫無知覺,屋中總算傳來了響亮的嬰兒啼哭聲。
女醫從屋中出來,笑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后娘娘生下了一對雙生子,一位小皇子一位小公主!」
眾人大喜,正要上前恭賀,皇帝卻一個箭步躍進了屋中。
李忠在後頭大喊:「皇上,產房染了血腥,不吉利,不能進去啊……」話未了,陸旻卻已然跑了進去。
走到內室,果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飄了過來。
陸旻本想進去,卻又恐一身寒氣凍著了蘇若華,便先在火盆跟前烤熱了身子,方才走了過去。
蘇若華躺在錦被之中,雙眸輕闔,秀美的臉上一片慘白,雙唇無有一絲血色。
在旁服侍的芳年見皇帝進來,頗有幾分訝異,想說什麼,卻看皇帝示意便沒有出口,退到了一旁。
陸旻上前,在床邊竟伏了下來。
他抬手,輕輕撫摩著蘇若華的面頰。
蘇若華微有所感,緩緩睜開了眼眸,看見的便是丈夫那張頗有幾分狼狽之情的臉。
她微笑道:「怎麼啦?皇上怎麼進產房了?」
陸旻聲音嘶啞,開口說道:「朕竟不知,原來女人生孩子,是這樣折磨人的一件事。」
蘇若華輕笑道:「先帝有那麼多子嗣,還不都是後宮的嬪妃們生育的,也不見先帝怎麼著急。臣妾生孩子,皇上倒守在一邊。」
陸旻斥道:「那怎麼一樣,先帝有無數妃嬪,朕卻只有你一個。倘或你……你有個……」話未全出口,嗓音卻顫抖了起。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牢牢握住了蘇若華的手,低聲道:「幸好,你們母子平安。」
蘇若華唇角微彎,說道:「七郎一直問我要孩子,要儲君,如今可高興了?」
陸旻俯頭,在她乾燥的唇上,輕輕碰了碰,說道:「高興,朕極其高興。若華,朕得你,幸甚。」
蘇若華微微一笑:「能得七郎為伴,若華亦幸甚。」
芳年躬身退了出去,留下這一對情侶低聲細語。
這樣的帝後,她幾乎聞所未聞,卻由衷的替他們感到高興。看著他們,能感到人間眷侶情愛的溫暖與幸福。
隔年元月初四,皇后月子已滿,皇帝當即下旨立皇長子為儲君,帝姬為柔嘉公主。
與此同時,皇帝更頒布旨意,廢黜了選秀制。
這一舉,在朝中引發了不小的震動,畢竟那些蟄伏的世家都還指望著送自家女兒進宮,好圖謀長遠。陸旻如此,算是斷了他們的指望。
然而,如今的朝廷,已盡在陸旻掌握之中,這些人也只能幹瞪眼的議論一二。
皇后的盛寵,在民間一時傳為佳話,惹得一眾婦人羨慕不已。人人皆以其為榜樣,勒令丈夫不准納妾。
外頭眾說紛紜,有議論皇后美貌賢惠,故得皇帝如此鍾愛的;有讚許皇帝賢德英明,不沉溺後宮女色的;亦有俗人,以為皇后有什麼獨到的取悅之法,哄得皇帝圍著自己轉的。
然而無論外人如何議論,他們之間的幸福,卻只屬於他們。
(全文完)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