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逢上禮拜天,在星期五的傍晚,師生都走的差不多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李慶賓也不想在學校多呆一晚,因為大長一夜,學校人走光了,喧囂的學校一下子靜得讓人恐懼,於是,在星期五的傍晚,李慶賓也用二八自行車帶著林鳳鳴連夜回去了。
林鳳鳴是林家村人,她的舅舅李慶賓是李屯人,林家村離李屯,只有幾里地。
到了林鳳鳴家門口,林鳳鳴小鹿似的跳下自行車,李慶賓看著她跑進院裡,才騎家回自己的家。
林家村的人口並不多,青一色的全姓林,據說都是一棵樹上散的樹葉,散了一百多年了,才散了幾百口人。
林鳳鳴的父親名叫林青山,星期六這一天,林青山要去二十多里之外的廟上。
那座廟叫青雲禪寺,歷史很久遠,據說岳飛抗金的時候,在那廟附近安營紮寨,夜裡夢見兩條狗在對話,醒來後仍然夢境清晰,感覺很奇怪。正好附近廟裡有個高僧,很會解夢,岳飛便讓屬下去廟上請那位高僧解夢,那高僧聽了之後,擔心的說,兩條狗對話為獄字,夢者將有牢獄之災,更甚者有生命之虞。後來,岳飛歸京,果然被秦檜害死。
吻革的時候,那座廟被洪衛兵占領了,佛像被敗壞的一塌糊塗,空有殿閣,沒有僧人駐寺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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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開放之後,傳統文化也跟著上來了,有一天,廟上突然來了一個老和尚,手持廟上的地契,找到當地官方,要求物歸原主,將廟宇歸還給相國寺打理。
原來,這廟是相國寺的下剎。
經過幾次協調,官方根據國家政策,下了批文,將廟宇交還給了相國寺。
那座廟宇,也就是青雲禪寺,這些年敗壞的不成樣子,交給相國寺之後,來了一位主持,帶著幾個小和尚,尋了附近的村民,一番修築塑像之後,便選在星期六這一天,開山門重新接待香客。
林青山在村里,屬於那種下雨天找人噴閒空的男人。
下雨天愛噴閒空兒的男人,大都是肚子裡有幾滴墨水的主兒,或者經歷過鮮衣駑馬的日子又突然落敗的主兒。這種人,種地未必是能手,但噴出來的東西,絕對耐聽。
林青山全部符合那兩個條件:不但肚子裡有墨水,曾經還極度榮耀。
但他的肚子裡可不是只有幾滴墨水,而是博學才高。
他原是縣重點高中的畢業班的數學老師,當時是市區很有名的高級優秀數學老師。很是榮耀,雖不是鮮衣駑馬,卻勝似鮮衣駑馬。
只是十多年前在他身上發生了一件家喻戶曉的醜聞,讓他這個曾經受人尊敬的高中教師,淪落為現在的農夫。
曾經極度榮耀,受人尊敬,後來淪落為農夫,被人唾棄,兩重天地,下雨天不噴個閒空兒,他會鬱悶死。方圓村子有什麼起大戲、玩雜耍的娛樂活動,他只要脫得開身,都會前去觀看。也不帶家裡人,也不和村里人結伴,一個人騎輛破二八自行車,到了地方,遇到聊得來的相識者,便聊大江東,直到眼前的娛樂演出散了,仍然聊,仿佛不是來看娛樂的,而是專為噴空而來,中午找個地方喝兩口,繼續噴,天黑了回去。若碰不上聊得來的相識者,他便找個角落,默默的坐著,低著頭,一個人默默的想心事,對眼前的娛樂視若無睹,一直坐到娛樂散了,走得一個人不剩時,他才很不情願的起身回去。仿佛他不是來看娛樂的,而是專為默默坐著而來的。
因為有以上那些嗜好,一聽說那廟上要在星期六這一天重新開山門接待香客,林青山幾天前就給家裡人說,到時候一定去廟上看看。
所以,星期六這一天,他隨便吃了點早飯,便推出了那輛破二八自行車,準備出門去廟上。
鳳鳴見狀,推開飯碗,跑到自行車前,一把抱住車梁,小聲哀求說:「伯,我跟去。」
這個星期天,比鳳鳴大兩個月的姐姐沒有回來,她在縣城上初中,平時住在她舅舅家,星期天不回來很正常。
鳳鳴知道,伯出門看活動,一去都是大長一天,家裡只有她和後娘,她那個後娘,家裡沒人的時候就會收拾她,差她幹這干那,並且,那氣勢就跟親娘收拾親生的一樣,很理直氣壯,說是為了她好,還罵她不如比她大兩個月的姐姐活倒,懂事,能幹,學習好等等。有時說到氣頭上,還動手搡帶她。
林鳳鳴實不想單獨和後娘呆在家裡,正好跟伯去廟上看看稀罕。
但她伯卻說:「好不容易過個禮拜天,和你娘說說話,有什麼需要,和你娘說,好讓她置辦。你姐不在家,你有福了,你娘肯定做好吃的。」說著,望一眼廚房,那廚房裡,後娘正坐在灶台前喝糊糊,聽到鳳鳴爹剛才那番話,伸手將最後一口糊糊抿在嘴裡,推了碗筷,起身出了廚房,沒好氣的說:「你最好將她帶著,我眼不見心不煩。」
「遠著呢,一出日頭,中午熱著呢,她跟去也是受罪。」說著,從兜里摸出一角錢遞給鳳鳴。
風嘆沒有接錢,哼的一聲鬆開車梁,眼裡噙著淚跑屋裡了。
舅舅說得一點沒錯,有後娘就有後爹。
同樣是親爹,伯對她,比對她大兩個月的姐姐,簡直就是兩重天。而鳳鳴感覺,不僅僅是那個比她大兩個月的姐姐懂事活倒,而是伯發自內心的疼愛她。別說是親爹了,連哥哥都對那個比她大兩個月的姐姐很照顧。當然了,相比之下,哥哥不像伯偏心眼,如果說哥哥對那個比她大兩個月的姐姐很照顧,那對她就是非常愛護了。
在這個家裡,有了後娘,親爹變成了後爹,自己只有親哥哥了,可哥哥在省體校上大學。
鳳鳴一直都幻想著離開這個家,離開這個林家村,去一個遙遠、美好又安全的地方。那是她嚮往的世外桃源,這個世界誰也無法涉及到那裡,誰也觸碰不到那裡。
那是她一個人的世界。
而她在自己的世界裡,卻能俯視這個家,俯視這個林家村,俯視這個紅塵世界。
她如果想到這個紅塵世界來遊逛,隨時都來去自如。
可幻想歸幻想,小小的她也深深的知道,這個世界再大,她能回的,便只有這個有後娘的家。
「走,跟我去豆地除兔絲,前天我見溝里的兔絲曼咱家豆地了。」後娘在院裡喲喝。
不用問,這是喲喝鳳鳴的,因為家裡沒別人。
「我還寫作業。」鳳鳴找理由。
「晚上寫。」
後娘說著,已經進來,虎視眈眈的望著鳳鳴。
鳳鳴知道躲不過,跳下床穿鞋。
後娘出去收拾了草籃,鐮刀,鏟子等農具,站在院門口等鳳鳴,鳳鳴一出來,後娘便把院門帶上,突然像想起了什麼,又立即推開院門,探頭看了看院裡,就笑了,說道:「翅膀剪了,大門關上,看你還丟蛋不。」
後娘將大門關嚴實,又說:「咱家黑母雞看上了你奎嬸家的花公雞,每次下蛋都跑她家去下。」
說吧,領著鳳鳴去地了。
天空上,雲彩一片挨著一片,花花搭搭的遮著太陽,雖然有陽光,也不毒,再加上已經立秋了,風兒胡亂刮著,天兒並不是太熱,站太陽底下也能承受。
兩個多小時之後,母女二人回來了。
後娘負重背著一個草籃,鳳鳴拿著鐮刀和鏟子跟在後娘身後,後娘背的草籃里是被兔絲纏繞的豆棵和雜草。
兔絲是一種植物,像蛇一樣,最喜歡纏豆棵了,就像蛇纏住青蛙一樣,一旦纏上,不幾天豆棵就沒命了。
後娘說,是有人故意使壞,將兔絲扔在了她家地頭,結果沒幾天,就纏到一大片豆棵。沒辦法,只有將豆棵連根拔掉,否則,能有針尖大小的兔絲沒有除淨,不幾天,那兔絲就會瘋長出一片。
拔掉被兔絲纏繞的豆棵,後娘說如果扔地頭溝里,有可能被不良人拿去禍害別人家,或者隨手扔到她們家豆地,於是,便裝在草籃里背了回來,一進家就倒進糞坑裡,以絕後患。
後娘處理了兔絲,趕緊奔到雞窩前。她在地里就擔心黑母雞會不會還跑別人家下蛋。儘管黑母雞的翅磅剪了,院大門緊關。
「咦,邪門了,翅膀剪了,大門關著,咋又不在窩裡。」後娘驚叫著,從窗下瓢里抓了一把豆子,撒到地上,咕咕叫著,小雞老雞爭搶豆子,卻不見黑母雞,後娘很是惱火,將瓢隨意放個地方就出門去了。
鳳鳴回到家之後,先往肚裡灌了一碗水,然後洗把臉回屋了。不一會兒,她聽到街上傳來婦女們的爭吵聲。風鳴並不在意,她將課本和作業鋪在三斗桌上,然後摸出福爾摩斯探案集,用報紙擋著看起來。
一看就入迷。可是,街上傳來的爭吵聲越來越大了,還有後娘的聲音。
後娘那高嗓子,她最熟悉不過了,從小到大,她就是在那高嗓子的喲喝下成長的。每次聽到,她都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可又無處可躲。
可這一刻聽到後娘的高嗓子,鳳鳴感覺到了不對勁,那高嗓子像是被人攻擊時的自衛,或者是帶有求助的意思,直拽鳳鳴的心。
她讀不下去了,扔下福爾摩斯跑了出去,見東邊十字路口圍著幾個婦女,其中的奎嬸正撕扯搡帶後娘。
後娘也是人高馬大的,平時也大大咧咧,口無遮掩,這才一會兒功夫,咋就和奎嬸糾扯上了。
鳳鳴這邊正迷惑,那邊後娘正吃虧。只見奎嬸朝後娘臉上扇了一巴掌,罵道:「去別人床上搶男人,還來我家搶花公雞……」
後娘爭吵著去還手,被另外幾個婦女以勸架的名義給架住了胳膊,那奎嬸趁機又朝後娘臉上扇了一巴掌。
後娘是自家的後娘,容不得別人如此欺負。
鳳鳴跑回院裡,抄起一把鐮刀奔了出去。
那把鐮刀是上午去地里除兔絲時用的,上面滿是兔絲汁漬,和腥腥的兔絲味。
鳳鳴奔過去,二話不說,就朝奎嬸砍過去。奎嬸一跳,鐮刀掛住了她衣服前襟,刺啦一聲,將她前襟撕成兩片,風一刮,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緊接著,她又舉起鐮刀,朝幾個勸偏架的婦女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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