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賈玉軒回到辦公區,先將丁主任叫到自己的辦公室,很是無奈的笑說:「真是雪上加霜,鳳鳴的父母來賣棉花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丁主任一怔:「今天?」
「嗯。」賈玉軒點頭。
「為啥是今天?」丁主任顯得很意外。
賈玉軒苦笑:「都是教師,大概是為了趕禮拜六。」
丁主任咬著下唇,看上去心情很不平靜,然後問:「賣過了?多少?」
「還沒賣。」賈玉軒搖頭,然後說,「看上去,沒有千把,也有八九百。」
丁主任大吃一驚:「乖乖,這麼多,那得想辦法。」然後他長舒一口氣,說,「還好,幸虧還沒賣,要不,這損失,可就大了……」
「所以叫你過來,給想個辦法。」賈玉軒望著丁主任。
「不好辦,那十二個過磅員唯赦廠長馬首是瞻,對他可是言聽計從。」丁主任為難的說。
丁主任又說:「如果哪個過磅員不按赦廠長的規定執行,事後如果被赦廠長知道恐怕就結上節了。弄不好就幹不成過磅員了。」
丁主任又說:「賈廠長我給你說一件事,你就知道有多難辦了。有個過磅員叫方林,有一次他二姨來賣棉花正好趕上這種日子,他就直接讓他二姨拉走,第二天再來賣。」
丁主任又說:「這種暗操作不會全天都進行,一般都是午後剛上班的一個多小時候,或者傍晚臨下班前的一個多小時。這兩個時間段都是棉農最迫切焦躁的時間段。說不準,八九月份,還經常在中午下班之前進行呢。現在咱也說不準是下午的哪個時間段,就怕趕上了。一旦上到磅上,給過了磅,說啥都晚了。因為暗操作的時候,旁邊都安排的有上垛工,過磅員一報出斤數,不等你反應過來,上垛工拉著棉包就上垛了,想不賣都來不及了。」
丁主任又說:「最難辦的就是,在那個時間段,赦廠長會帶著十幾名前場的主管分布在各個磅口上監管,過磅員也不敢擅自作主。要不,方林也不會讓二姨家拉走,改天再來了。」
丁主任又說:「保險的話,今天還是先不賣吧,拉回去,改天再來。」
拉回去?改天再來?
這話說得輕巧。小山似的一車棉,幾十里土路,兩位老人負重拉過來,再負重拉回去,這可能嗎?
賈玉軒很是氣憤,心想:這不能拎到太陽下面曬,不能拿到桌面上談的缺德事,還弄得跟銅牆鐵壁、固若金湯一樣牢固,堅不可摧。這棉農光明正大的來賣棉,反而還要為他們的缺德曹作讓步。
所以,賈玉軒不等丁主任話音落,就立即搖搖頭說:「你說的這不是辦法。」
賈玉軒又加重了語氣說:「如果這樣的話,我直接交待鳳鳴拉走算了,還叫你這個辦公室主任來商量什麼?」
丁主任當然聽出來了這句話的分量。
如果說過磅員唯赦廠長馬首是瞻,對赦廠長言聽計從,那他丁主任就必須唯賈廠長馬首是瞻,對他言聽計從。
因為他這個廠辦公室主任的存在價值就是專門服務於廠一把手的。
一時,二人都不說話了。
丁主任則不停的咬他的下嘴唇,看上去正在急速的想辦法。
按理說,棉花廠是專門收棉花的,鳳鳴家裡趕幾十里路來賣棉花,不正好嗎,賈玉軒和丁主任為何還這樣為難呢。
這事要說起來可就話長了,還不是一般的長,而是很長很長。
原來呀,這裡面有拿不到桌面上的麻煩事。
今天上午,賈玉軒和丁主任一大早就去坑沿鄉開冬季防火會了,因為坑沿鄉棉花廠昨天失火了,損失嚴重。會議開了一上午才結束,二人回到縣城,都十二點多了,和司機一起在飯館喝了燴麵,回到廠里一點多了,現在收花旺季,正是前場上班時間,卻發現十二台的過磅員沒有一個人在磅上,而是齊刷刷的湧進辦公區的小會議室,負責前場收購的赦副廠長要給過磅員召開緊急會議。
「上班時間,怎麼都跑小會議室去了?」賈玉軒遠遠的望著最後一個走進小會議室的赦副廠長,很好奇的問。
「今天賣棉花的不是太多嗎。」丁主任小聲回答。
「賣棉的多,應該提前上班,加班加點的收棉,為啥上班時間還開會?」賈玉軒越發迷惑。
「說來話長,只能私下說。」丁主任聲音壓得更低了,還用眼神暗示著什麼。
「哦?」賈玉軒感覺到了這裡面可能有拿不到桌面的勾當,直接回了自己辦公室,丁主任也回了他的大辦公室,但丁主任將一些資料往大辦公室一放,給辦公室的人囑咐了一些事情之後,便來到了賈廠長辦公室。
賈玉軒正好也洗漱過了,正從套間裡走出來。
丁主任一進來便打開爐火,然後給賈玉軒倒杯水,也給他自己倒了一杯,在賈玉軒落坐之後,他也坐在賈玉軒對面的三人沙發上。
賈玉軒知道丁主任是來說那些拿不到桌面上的那些事的,他注視著丁主任,等他說來龍去脈。
丁主任正是來說那事的:「我是大前年調過來的,聽梅姐說,棉廠從一開始就有這種現像,最初也不知是誰想起來這損招兒的。」
「從一開始就有?有什麼?」賈玉軒不解的問。
丁主任見賈玉軒還沒有明白過來,就有些著急,他很顧及的望了望門口,然後端起他的茶杯,起身坐在賈玉軒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將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後探身茶几,將頭伸到賈玉軒跟前,壓低聲音,開始說那些拿不到桌面上的事情。
原來,棉廠從一開始,會在收花旺季,會在賣花棉農最多的時候,做些監守自盜的勾當。這是棉廠高層的內部機密。
那棉廠具體怎麼監守自盜呢?
中午下班的一個多小時裡,如果放進棉廠的棉車沒有全部驗級過磅,那些棉車的主人會被驅逐出廠,而棉廠留在了前場。
在中午下班的一個多小時裡,門外的棉花車排到最前邊的或者已被放進院子的棉農們,會心急如婪的趴在大門外,隔著鋼管焊成的堅固鐵門,探頭探腦的像群探監者一樣,擔心的望著自己的棉車,或者望著高高在上的棉廠工人,用可憐巴巴的眼光,迷茫地搜索著,巴不得找個哪怕是七不沾八不連的親戚,哪怕立即認個乾親也行,只要能沾上光,只要讓棉花賣個好價錢,你讓他認乾爹他都願意。
這些排在前邊的棉農,雖不擔心賣不掉棉花,卻擔心自己的棉花到時候給的級別低,好棉賣不到好價錢,又擔心賣了棉花之後,什麼時候能領到錢。
而排到後邊的棉農,他們的心裡更是心焦魔亂,不但擔心棉花賣不到好價錢,更擔心廠里的收花速度緩慢,等他們挨到跟前,又到了下班時間,溫差懸殊的秋冬,早晚冷的像冬天,那他們可就白跑了一趟,白等了一天。等到明天再來的時候,說不定還要排到別人的後邊。有些棉農為了保險可靠,便在前一天住在了廠門外,第二天一早是排到了最前邊,可是,他們沒有在棉車上蓋上隔寒露的塑料布,秋冬霜露重,棉花表層被霜露給滲的濕透,等八點多廠里上班,他們排在最前邊,喜滋滋的拉到磅秤前驗級的時候,驗濕機發出刺耳的嘰嘰響——這是棉花濕度嚴重超標的症狀。於是,他們不得不把棉花重新拉回去,儘管在他們在露天的深秋之夜住了一晚。
每當賣棉農的花車像長龍一樣排了幾里地的這種時候,又經過了中午休息吃飯的一個多小時候的停頓,賣棉農的心裡,個個都是如火似婪的焦急,恨不得把棉花白送給棉廠,只要不讓他們再把沉重如山的棉車給拉回去。可是,這也許是他們辛苦一年的希望,是一年臉朝黃土背朝天的收穫的結晶,他們怎麼捨得白送給棉廠呢!可他們實在因為賣棉而發愁,是焦頭爛額。
他們為什麼這樣焦急呢?
因為賣棉的棉農太多,怕賣不掉再負重拉回去。
賣棉的棉農太多,那可以等到明天再來賣,或者等到明年再來賣嗎?
可是,在棉花廠里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一過了陰曆九月,棉花廠就要給驗級員和開票員開會,將棉花價格統一下調。價格下調並不是明著降價,而是暗著降價。
那就是出絨率統一下調,扣雜率統一上調。
一個下調,一個上調,同樣是一級棉,級別一樣,價格一樣,但結算以後拿到手裡的錢那就差別大了。
之所以要在陰因九月份過後大調價,是因為棉花經過陰曆八、九兩個月的開放,進入陰曆十月就接近了尾期,而尾期的棉花質量已經大打折扣了。
這也可能是棉花廠經過多年的實踐總結出來的經驗吧。尾期的棉花,是看著雪白,但棉質沒韌性,沒彈性,出絨率低,廠里向外邊走棉的時候也走不了好價錢。
因為有了這不成文的規定,棉花廠一過陰曆九月份,就立即給驗級員和開票員開會進行暗中大調價,每一級籽棉就調掉近一元多。
這個月份廠里給的數據是死規定,一級棉的出絨率就只能這麼高,扣雜率必須這麼高,最高的一級棉必須這樣,驗級員只有權力給棉農等級,具體價錢就做不了主。扣雜,出絨率,雖是是開票員的權力。但廠里規定最低必須按百分之幾扣雜,出絨率最高只能給到百之多少。
棉農的棉花如果在陰曆十月份以前賣不出去,即使是八、九月份的頭噴二噴的上等棉花,即使驗級員給你個一級,可同樣是一級,九月份之前與十月份的一級棉花,一斤的價錢相差一元多。
棉農怎麼會不焦急呢。
驗級員就是驗出了棉農的棉花是頭噴花和二噴花,也給不出高價錢。如果在價錢高的時候沒來得及賣掉棉花的棉農,可吃了大虧了。所以,棉農一急,都想趕在陰曆十月份之前賣掉棉花。
都想趕到陰曆十月份之前賣掉棉花,總有趕不上的。趕不上陰曆十月份之前賣的棉農,便在這陰曆十月接著趕。
今天便是,雖說已是陰曆十月下旬,因為是星期六,因為天氣晴朗,賣花的棉車排了六七里。
可是,棉農只知道賣花的時候只要給的等級高,就是好價錢,卻不知道過磅的時候,還另有玄機。
過磅的時候能有什麼玄機呢?玄機可大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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