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念起,萬象生。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迷霧遮掩了明媚艷陽,剛才的無限生機,轉眼即逝。那響徹在耳畔的美妙歌聲,也漸行運去。還有那傷口,又開始復發。
這時,外邊傳來丁主任的喊聲:
「孫玉玲,吃飯了,再晚伙房就沒飯了。」
賈玉軒知道,孫玉玲下午請假跟那個保安逛街去了,熱戀中的男女逛街,肯定會在街上吃,丁主任明明這是在提醒他。
丁主任這一喊,二人才意識到了時間已晚,天已黑透,屋裡的光亮都是從外邊折射進來了燈光。
賈玉軒趕緊去開燈。
「走,我們吃飯去。」賈玉軒脫下軍綠色薄夾襖,換上深藍色羽絨服。
鳳鳴也起身,她很猶豫。
上午冷戰來棉廠,張揚的全廠皆知。這一天都沒過去,她又和廠長在一起去吃飯,棉廠的人看到了會怎麼看她呢。
可她更不甘心錯失心儀的人。
「上午我才跟那個人一起出去,現在我們一起去伙房,廠里人會不會說閒話。」鳳鳴擔心的說。她也是在拭探賈玉軒。
「你害怕?」賈玉軒問。
鳳鳴搖搖頭。「我是擔心你,因為你是廠長。」
「廠長怎麼了?廠長也是人。我今年二十五了,沒有結婚,就不能和女朋友一起去伙房吃個飯。」賈玉軒如此說,第一是向鳳鳴大膽表白,第二是拭探一下鳳鳴對他大膽表白的反應。
於鳳鳴來說,這是賈玉軒很明確的表白。這與嫂子娘家的關係無關,這是來自賈玉軒對她的喜歡,都把她當女朋友。
如一陣春雷響在頭頂,天空明朗如此,何懼之有。
於是,她仰起精緻的臉龐,挺起胸,春風滿面,迎著賈玉軒的熱烈目光,綻放著幸福的笑意。
「我回宿舍拿碗筷。」鳳鳴歡欣的說。
「不用,我這裡有。」賈玉軒說,開了套間門,進去拿出兩個快餐杯,兩雙筷子,放在辦公桌上。
賈玉軒又整了半盆熱水,他和鳳鳴淨了手。然後他拿了把黑色雨傘,鳳鳴手持快餐杯和筷子,賈玉軒手持雨傘,二人出了辦公室。
辦公區,除了大辦公室還亮著燈,其他科室的窗戶都是漆黑一團。
晚上的辦公區,很安靜。車間那邊的轟鳴,就像夏季里隱約的雷聲。這種隱約的雷聲,不迫近,也不遠去,就那麼低調的存在著。
賈玉軒和鳳鳴共撐一把傘,出了辦公區,穿過空曠的前場,去了伙房。
於鳳鳴來說,那飄揚的雪花,很熾熱。
整個花廠如不夜城。
迎面而來,是用過餐的職工,或三三兩兩,或一人獨行。他們向賈玉軒打招呼的同時,都用怪異的目光望向鳳鳴,以至於走過去老遠,還回頭張望。
明天廠里會因此炸開鍋。賈玉軒這樣想。不過,這樣的局面,已在他的預料之中。爺爺說過,做一件事情之前,要先預知成敗,及成敗之後出現的各種局面。
身為縣棉廠一把手,與未解除婚約的鳳鳴交往,還如此招搖過市的出現在職工面前,他不怕承受眾人的非議,他很願意承受眾人的非議。
這樣的局面,他已預知,也不懼怕。
可鳳鳴身為女孩,要承受眾人非議她喜新厭舊。女孩與男孩不一樣,女孩的名譽比男孩金貴,比男人脆弱,更容易被摧殘。
又有一撥人迎面而來,與賈玉軒打招呼的同時,那目光如可怕的黑洞,直接將鳳鳴給覆蓋了。
「鳳鳴。」賈玉軒在鳳鳴耳畔輕聲呼喚。
「嗯。」鳳鳴溫柔的回應。
「我不怕別人非議我破壞別人的婚約,你呢?你害怕別人非議你喜新厭舊嗎?」賈玉軒柔聲問。
「才不怕呢。」鳳鳴果斷的搖搖頭。
「嗯,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你不要怕,一切由我來扛。」
鳳鳴沒有吭聲,但心裡卻幸福無比。
「其實呢,翁會計上次向我提起你最近的情緒之後,我當時就想找你談,可每天一開門,我那辦公室就跟趕集似的,這撥人沒走,那撥人就來了。廠里的事情還特別繁雜,我本來打算過了元旦再找你談,可沒想到,今天還是讓你遭遇難堪了。放心,以後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了。」賈玉軒的聲音如暖流。
一陣寒風颳過,從側面灌進傘下,挾裹著雪花,從鳳鳴的臉頰上掃過,鳳鳴感覺到那雪花熱烈如火。
孤守了十幾年的荒涼,沒有春夏,只有秋冬;沒有顏色,只有無邊無際的灰暗。現在終於遇到了專屬於自己一個人的繁華。
這繁華的雪花,這繁華的寒冷,這繁華的夜色,這繁華的世界,還有身邊這個繁華的愛人呀。
車間方向傳來的隱約轟鳴聲更加重了這種繁華。
此刻,鳳鳴的世界裡只有繁華兩個字。
假如說春天是萬物的盛宴,那身邊這個繁華的愛人,就是她林鳳鳴的盛宴。
一時,鳳鳴陶醉在自己的繁華世界裡。
「其實,很多人的成長,都有遺憾。」賈玉軒柔聲說。
「嗯?你呢,也有嗎?」鳳鳴陶醉在自己的繁華里差點沒反應過來。
「嗯。我認為有,」賈玉軒說,「我上面有個姐,下面有個弟和妹。弟弟一出生,我便由爺爺照看,奶奶照看姐姐。後來,我妹出生,一家八口人,住房雖緊張,我認為也夠住,於成長中的我來說,沒有什麼比一家人住在一起更幸福了。後來,爸媽單位分了房子,就帶著姐姐和妹妹搬到單位住了,我和弟弟跟爺爺奶奶住在老宅。如果沒有特殊事情,爸媽很少帶姐姐和妹妹回老宅,我和弟弟便只有星期天才能去爸媽的單位,但晚上,是必須要回到老宅的,因為爸媽單位分的房子只有兩間,廚房在房間外的走廊上。」
賈玉軒停頓了一下,又說:「這就是我成長中的遺憾。」
「哪有遺憾呀。」鳳鳴不解。
「沒有爸媽日日夜夜的陪伴。」賈玉軒說這話的時候,像個孩子,完全不像威嚴的廠長一把手。
「同住在一個縣城,又不是山河相隔,如果硬要相見的話,天天都可以相見,我不認為是遺憾。」鳳鳴笑了,她認為賈玉軒在無病呻吟。便扭臉仰頭望了他一眼,但一接觸到他溫暖的目光,又立即閃開,羞笑了一聲,補了一句,「為賦新詩強說愁。」
「是呀,於別人來說,那可能不是遺憾。但卻是我成長中的遺憾。」賈玉軒也笑了。又說,「我沒有上小學一年級,因為上學之前,小學一年級的課本,爺爺奶奶天天教,我都倒背如流了。到了上學年齡,爺爺做主,讓我直接上了二年級。我十六歲上大學,二十歲大學畢業,當時家裡人都想讓我考研,也不知為什麼,我當時就是不想考研,總想走入社會,想做人民的公僕,做個好領導,當時跟鬼迷心竅似的。好在我的家庭是個非常開明的家庭,家裡人都尊重我的選擇。所以,二十歲大學畢業,就參加了工作。當時,以我的學習成績,考研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大學畢業的第二年秋天,大學同學聚會,那些考上研的同學,都替我遺憾。我當時也很納悶,是呀,怎麼沒考研呢,怎麼就稀里糊塗的參加工作了呢。這可不符合我的人生思維邏輯,也不符合我的人生選擇邏輯呀。這個問題困惑了我很長時間,直到那個晚上在車間遇到了你,我才突然明白,我之所以選擇參加工作,沒有選擇考研,就是為了在這個棉廠,在那個晚上,和你在車間相遇。」
賈玉軒說到這裡,他好看的雙眸,熱烈如火的望向鳳鳴。
本來鳳鳴是一直望著賈玉軒的,望著他說話,只聽他說曼妙的話語還不夠,必須望著他好看的口唇,才更享受,才更幸福。賈玉軒說著曼妙的話語時,很陶醉,他好看的雙眸望向前方,鳳鳴很陶醉的望向他。他說著,冷不防的望向正望他的鳳鳴,鳳鳴那漆黑如夜的雙眸一驚,躲閃不及,趕緊羞澀的低下了頭。
賈玉軒側臉望著羞澀的鳳鳴,說:「遇到你的那一刻,我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見傾心。之前是不相信的,影視,小說里的一見傾心,一直以為是作者胡編亂造。遇到你的那一刻,才相信影視、小說里的一見傾心,都是來源於生活中的真實素材。」
賈玉軒說罷,問鳳鳴:「你相信一見傾心嗎?」
「嗯。」鳳鳴點了點低垂的頭。
賈玉軒還在想,鳳鳴的輟學,也是為了來棉廠與他相遇。否則,那磚廠老闆恐怕也不會辭職辦廠,他不辭職辦廠,便會天天與鳳鳴在一起,又是名正言順定過親的,他不定會做出什麼邪惡的事情。至於多邪惡,不堪設想,想想都後怕,幸虧鳳鳴輟學了。
賈玉軒只是這樣想,卻萬不能說給鳳鳴聽。
伙房到了。
以往,鳳鳴最嫌去伙房的路漫長,可今天,她感覺還沒走呢,就到了伙房。她好想就這樣走下去,就這樣和賈玉軒共撐一把小雨傘走在熱烈的雪花里,一直走到天亮,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伙房西邊是棉廠家屬院。
棉廠的男職工,除了中層領導,及車間帶班師傅,即便結了婚也都是集體宿舍。而女職工,結婚之後會分到一間住房及一間矮小的廚房,那便是棉廠家屬院。
因為趕了晚集,伙房用餐的職工沒剩幾個。
廚師一看到賈玉軒和鳳鳴結伴來了,還來得這樣晚,大概他早聽說鳳鳴的未婚夫今天上午去結算室散糖果的事情,一看到賈玉軒和鳳鳴撐著一把雨傘來伙房,先是一怔,然後便熱情的說:「賈廠長,林會計,飯菜涼了,我重新給你們做吧。」
「熱剩菜就行。」賈玉軒邊收雨傘邊說,又恢復了他那威而不怒又流淌著笑意的表情。
「只有剩菜湯。」廚師說著,已開始忙活起來,然後又說,「快的很,坐那稍等會兒吧賈廠長。」
賈玉軒與鳳鳴相望一眼,便依著上次聚餐時的那口大缸,尋了能坐的木墩,分別坐下。
這時,從家屬院傳來美妙動聽的「一把小雨傘」。
那幾個正用餐的職工,因為年輕英武的廠長的到來,開始不自然起來,趕緊胡亂吃完,向賈玉軒打了招呼,相繼離開。
伙房裡除了兩個廚師,便只剩下賈玉軒和鳳鳴了。
鳳鳴望向賈玉軒掛在門上邊的黑色雨傘,又望了望不苟言笑又英武的賈玉軒。回想著賈玉軒給她撐傘來伙房的一路上,覺得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再比《一把小雨傘》更好聽的歌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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