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賈玉軒認得冷戰的車,他一下車就看到冷戰車旁躺著一個爛泥一樣的人,身上和臉上還滿是血跡。【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不用問,剛才這裡發生了很猛烈的打鬥。

  「怎麼回事?」賈玉軒用手一提地上的冷戰。

  林鳳翔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你怎麼來了?」

  賈玉軒沒有回答,也反問他:「地上躺的是誰?」賈玉軒認出了冷戰的車,但沒認出爛泥一樣的冷戰。

  「一個敗類。」林鳳翔沒好氣的說。說罷,林鳳翔望著賈玉軒,聽他來這裡的理由。

  賈玉軒說:「我回廠沒看到鳳鳴,財務室的人說她請假回家了,我計算著時間還在半路,便趕來送她。」

  「你怎麼知道這條路。」林鳳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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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前放假送她,走的就是這條路。」賈玉軒說罷,用手一指地上的冷戰,問,「誰?怎麼開著他的車?」

  「就是那敗類。」林鳳翔看著冷戰,鄙夷的說。

  賈玉軒很吃驚,儘管他從來不把情緒帶在面上,此刻還是被驚到了。於是,他幾步上前,來到冷戰面前。

  此刻躺在地上的磚廠老闆,和他以前見過的磚廠老闆判若兩人。以前的磚廠老闆,雖說不是美男子,也挺拔俊氣。即便正月底在廠東門外的田間約見時,當時雖說憔悴,卻衣冠楚楚,此刻地上躺著的磚廠老闆,切不說臉上和身上的血跡,僅那張黑瘦變形的五官,看不到任何英俊的影子,活活就是一堆噁心的垃圾。

  可隨即賈玉軒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已經退親了,磚廠老闆怎麼會在這裡和鳳鳴狹路相逢?

  「怎麼回事?」賈玉軒問林鳳翔。

  賈玉軒又問:「他怎麼會在這裡?」

  林鳳翔見賈玉軒如此吃驚,便說:「大概早謀劃好了,他讓你們棉廠的冷輝留意鳳鳴的動向,隨時向他報信,那冷輝可能得了他不少好處,便充當他的間諜,發現鳳鳴置買了副食要回家,就提前給那敗類報信,那敗類便提前在這裡堵截鳳鳴……」

  林鳳翔故意隱去了女店員給他報信的過程,因為他懷疑她是冷戰被退親之後又定的未婚妻,即便不是又定的未婚妻,也是真心喜歡冷戰的人,所以,她一聽說冷戰去堵截鳳鳴,因為害怕他冷戰和鳳鳴真的再有什麼糾纏,危及她和冷戰的親密關係,才暗中相幫,跑去給自己通鳳報信。其實,鳳翔認為那女店員幫鳳鳴,也等於幫她自己。此刻的冷戰雖說像爛泥一樣堆在上,那只是皮肉之傷,人卻清醒得很,若聽到有個女的給他林鳳翔報信,肯定要懷疑未婚妻,說不定因此會退親。他太了解冷戰的德性了,那他豈不是害了那女店員。

  林鳳翔的話再次讓賈玉軒感到震驚,他再次望向鳳鳴,見她安然,長舒了一口氣,卻還是忍不住生氣,正色問她:「為什麼不讓我送你?嗯?」

  「你很忙的。」鳳鳴像個犯錯的孩子。

  「再忙也有時間送你。」賈玉軒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嚴厲。他生真氣了,如果不是林鳳翔在場,他的語氣會更嚴厲。

  「你也消消氣。」林鳳翔拍了拍賈玉軒的肩膀說,「剛才你也看到了,我也打了她,不是你攔著,我真要替伯好好管教她了。」

  林鳳翔又說:「那這樣兒吧,現在麻煩你用車好送她回家吧,我學校還一大堆事情呢,得趕緊回去。」

  說罷,也不等賈玉軒有反應,林鳳翔便走向自己的摩托車。

  「嗯。」賈玉軒當然求之不得。只是不解的是,明天是鳳鳴伯的生日,鳳鳴都置辦了壽禮回去為伯祝壽,做哥哥的為何不回去為父親祝壽。

  因為不解,賈玉軒沖林鳳翔的背影問,「明天不是伯父生日嗎?」

  「我有可能明天下午回去」林鳳翔說罷,騎上騎摩托車走了。因為他採購的辦公用品還在門衛室放著,門衛室是個公共場所,很亂哄。再就是,今天下午兩點半還要去宣傳部開會,明天上午市里領導還來學校檢查,他這個辦公室主任必須在場配合領導,只有明天下午後晌他才能抽出時間。

  林鳳翔走了,賈玉軒走到鳳鳴跟前。

  她站在自行車前,像一隻驚魂未定的小鹿,神情里還是滿滿的餘悸。特別是她的頭髮,她正留頭,如果不紮起來,顯得太長太亂,如果紮起來,邊緣一圈的短髮免強能扎住,但扎住之後很快便會掙脫頭繩和皮筋,平時鳳鳴都是用發卡給固起來,但剛才遭遇了那一出撕扯,頭髮全亂了,這裡沒有鏡子,她只是憑感覺,簡單的將頭髮卡幾下。

  賈玉軒很愛憐的抬起手,為她重新整理了頭髮。

  他和鳳鳴認識的時候,鳳鳴還是精緻的短碎發,像個美少年。現在鳳鳴留頭了,頭髮慢慢紮起來。可他再看紮起頭髮的鳳鳴,總覺得沒在車間初識鳳鳴以前就在哪裡見過她,可一時又想不起來,想不起來他也不去使勁想,因為沒有時間。

  賈玉軒一個發卡一個發卡的為鳳鳴卡好邊緣的短髮,然後柔聲說:「上車。」

  鳳鳴從自行車后座上搬下壽禮,上車了。

  賈玉軒將自行車放在汽車的後備箱,然後看向十幾步之遙的前方,冷戰正像死狗一樣躺在那裡,躺在沒有陰影的陽光里。

  賈玉軒有些弄不懂眼前的磚廠老闆是個什麼貨色了。假如說他被退親之後,很痴情的給鳳鳴寫信,那是他對所愛的人太執著,也在情理之中。假如說他被退親之後約自己面談,說鳳鳴跟他回家過夜了,好讓自己嫌棄鳳鳴,那是他為了挽回鳳鳴的感情而不擇手段,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可是,被退親了很長時間,還讓棉廠的人監視鳳鳴的行蹤,並在路上堵截鳳鳴行使不軌,就有些太無恥了,如鳳翔說的那樣,太敗類了。

  儘管賈玉軒很會管理自己的情緒和表情,此刻,望著躺在陽光里像死狗一樣的冷戰,他也難掩憤然和鄙夷之情。

  那地上的冷戰,只是受了皮肉之傷,身上和臉上的血跡,都是從鼻子裡流出來的,身體並沒有大礙,他雖然癱地上一動不動,兩隻耳朵卻支著在聽,林鳳翔騎摩托車離開他也知道,賈玉軒為鳳鳴整理頭髮,他眯著眼睛一直在看。

  只是,賈玉軒和鳳鳴離開的時候,他一聽到汽車發動突然坐了起來,倚著槐樹望向車內的賈玉軒和鳳鳴。他知道,這次他和鳳鳴是徹底完了,假如說他被退親,她可能還有愧疚感,那經歷了這一次,她不僅僅是恨透了自己,更鄙視自己,就像賈玉軒剛才看他的表情一樣,因為自己在她眼中已經成了畜牲不如的敗類。

  風,一陣一陣刮著,雜林的樹葉隨著風搖動,冷戰倚著一棵胳膊粗的不成材的槐樹坐著,坐在那彎腰躬背的槐樹的陰涼里,望著鳳鳴坐在車裡的車窗,望著她坐著賈玉軒的車離去,就這樣離去,就這樣消失。

  他雙手僵硬的扒拉著自己的胸,身體裡有個聲音正聲嘶力竭的喊叫:殺死我吧!快殺死我吧……

  他絕望著,無奈著,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三尺頭上的神靈啊,我冷戰前生求到的姻緣,前生的前生求到發姻緣,求到的真愛,為何,得而又散。手握紅線的月老啊,這命中注定的夫妻,為何要無情的折散。

  有一種痛苦,叫生不如死,有一種失敗,叫無地自容,此刻的冷戰便是。

  冷戰的哭聲,在河灘雜林里迴蕩著,久久的迴蕩著,好在這個時辰,沒有人路過。

  冷戰哭足哭夠,也哭累了,反而釋然了,知道接下來自己該做什麼了。

  不甘心是個好東西,它能讓你拼著命堅持下去,一直堅持到成功,可有時候,不甘心也是個壞東西,它能讓你在欲望的泥潭裡越陷越深。

  今天被打,今天的失敗,皆因不甘心。還好,他此刻清醒了,知道該放下執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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