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賈玉軒聽了靳科長的稟報,這最後的一線希望也沒有了,他是如釋重負。【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不過,他並不氣憤,只是無奈的笑了笑,右胳膊支在沙發扶手上,右手托著下巴,一雙好看的蝌蚪眼微閉著,一動不動,咋一看就跟睡著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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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赦廠長這枚爛瘡,已經爛徹底了,到了連根挖掉的時候了。他這種人,掌管的只是棉廠前場,就如此濫用手中職權,坑害棉農,損害棉廠,如果掌管整個棉廠,以他的所作所為,會將棉廠帶向何方
他會將棉廠帶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唉,職權這東西,一旦握在手裡,有些人便誤以為那職權是從他身體上生長出來的,像手臂一樣,天生屬於他,是他的天命之權,永遠都不會失去,可以隨心所欲的濫用,可以無所謂,殊不知,一旦失去,就如同抽骨斷臂一樣疼痛。
最初,他讓赦廠長立即停止磅上坑害棉農的錯誤做法,遭到了赦廠長的粗暴拒絕,當時他內心深處就閃過搬開赦廠長的念頭,但那只是個念頭,起念與實施的距離很遙遠,有可能因為以後的和諧相處,把這遙遠的距離中給淡化的無影無蹤。可接下來,赦廠長一次又一次來阻撓他這個一把手的正常工作,挑釁他的隱忍底線。他表面上都是一忍再忍,可內心深處,那個念頭與實施的距離卻越來越短了。
此時此刻,起念和實施之間沒有任何距離了,已經嚴絲合縫,形神合一的的融為一體了。
儘管一直都有搬開赦廠長的念頭,可真要實施了,他心裡還是千迴百轉,難以平靜。
只是難以平靜,替赦廠長惋惜,卻不是焦躁慌亂,此刻他理智清醒得很。
他聽爺爺說過,赦魁梧很會做下屬,很有執行力度,對下屬吩咐的工作都完成的很好,可他赦魁梧怎麼養出來的兒子如此不懂事,難道說,做廠長時間久了,真以為這棉廠是他們自家的
可如果這次再縱容赦廠長,那可真是婦人之仁,後患無窮了。
賈玉軒閉目養神了幾分鐘之後,突然站起,拿起包,對靳科長說:「哪也別去,廠里守著,別人問起我,就說我被赦廠長氣跑了,最好張揚得讓赦廠長也知道我被他氣跑了。」說罷,出了辦公室,穿過辦公區,來到門洞外的停車處,司機楊進輝已在車上等他,他坐進汽車,直接回到家裡。
院門反鎖著,爺爺在家,他喊了幾聲,爺爺才來開門。
最近爺爺的身體一直不好,可能是盛夏太操勞的緣故吧,家裡建房,還有土產那邊的業務,爺爺操勞過度了。房建好了,土產的業業結束了,爺爺便躺下了,病了一個多月,現在雖說病好了,可身體卻沒有以前硬朗了。特別是最近,還一直拉肚子。都說好男兒擱不住三泡稀。爺爺是上了年紀的人,更擱不住了。
賈玉軒進門,叫了聲爺爺,也顧及不上爺爺的身體虛弱,便徑直去了堂屋,去西間抽屜拿出一打材料。
這材料是丁主任大放假期間寫的,全都是揭發赦廠長的材料,寫好之後交給他,可他總覺得時機不成熟,但如果不接,又怕傷了丁主任的心,接了之後,放辦公室他嫌不安全,萬一泄露了,傳到赦廠長那裡,等於打草驚蛇。於是,他便拿回家保存,放在了抽屜里,以備之需。
爺爺肯定是看過這份材料的,此刻他見孫子拿著材料走人,當然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身體虛弱的他,緊跟在孫子身後,喘著氣說:「軒兒,咱不能再忍了」
賈玉軒站住,回頭對爺爺說道:「一天都不能再縱容他了。」
爺爺怔在那裡,很是迷茫。
賈玉軒見爺爺身體虛弱得都變相了,趕緊安慰爺爺:「爺爺,您快回去躺著,安心養身體吧。」
說罷,賈玉軒頭也不回的走了。
爺爺仍然一聲不吭的追隨著孫子,一直追到院門口,在孫子身後低聲囑咐:「可不能慌亂衝動,那會壞大事的,一定要沉著冷靜……」
「嗯。」賈玉軒回頭沖爺爺點了點頭,但腳步沒停。
知道孫子要做什麼了,做爺爺的哪有心情安心在家養身體。
往日,這個時候他都在午睡,剛才孫子回來的時候,他正午睡呢,伏天過後,入了秋,拉起了肚子,身上像少了魂魄,他總是睡不醒。
知道孫子要做什麼了,他的瞌睡仿佛被嚇跑了,他再也沒有睡意了,回屋換了出門的衣服,又找了個布兜,裝上手紙,還有治療拉肚子的一小包藥片,掛在車把上,推了自行車去了棉廠。
從家裡到棉廠,大概有七八里路,擱以往,騎車走個七八里路,都不夠他熱身的,可今天,他騎車從家裡到棉廠,上衣都濕透了。
他將車停在棉廠的西門外,把自行車鎖在路邊,隔著大門,向門衛自我介紹說是他賈玉軒的爺爺。
門衛一聽,趕緊給開了偏門,熱情的迎出來,上前攙了爺爺,說道:「賈廠長不在廠里,剛才丁主任也一直在這裡等他,賈廠長開車回來接了丁主任又離開了。」
爺爺當然知道孫子不在廠里,不但知道孫子不在廠里,還知道孫子去幹什麼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車,又指了指廠里,說道:「我找下陳廠長。」
他之所以說是找陳廠長,而不是找唐廠長,是因為盛夏在土產那個小院收大蒜,他與陳廠長很熟識。
門衛挽著爺爺進了廠,一直把他攙老遠才鬆開。
其實,爺爺找陳廠長只是個藉口,他就是來了解一下廠里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沉著冷靜,又通情達理的孫子一天都不能隱忍了。
棉廠里一共有三個副廠長,最沒有實權的就是陳廠長,因為他手裡沒有所轄的職員,像個光杆司令一樣。
最有實權的就是赦廠長,他統管整個前場,手下所轄十二個磅口和龐大的棉垛區,每個磅口上,有驗濕員,驗級員,過磅員,開賈員,還有監磅員和維護過磅的治安人員,再加上每個工種的主管,十二點磅口有一百多名職工。
還有棉垛區,有五個垛長和幾十名垛工。
合起來,前場有二百多名職工,全部歸赦廠長管轄。
全廠一共才五百多名職工,赦廠長一個人幾乎管轄了一半,再加上他父親以前是這個廠的建廠元老,又是主持全面工作的一把手,這個廠雖不姓赦,就跟他赦家的一樣,他當然不把小自己十來歲的賈玉軒放在眼裡了。
再就是,赦廠長的任免權不在棉廠,而在棉麻公司,赦廠長瞎胡鬧,賈玉軒卻拿他沒辦法。
爺爺去陳廠長的辦公室,陳廠長不在。業務廠長,很少在廠里坐陣。於是,爺爺便去了辦公區,他知道丁主任也不在,便在辦公區站著,東張西望,尋摸個能打聽事的人。
靳科長出來,一開始沒認出爺爺,因為大放假期間,他一直在辦公區坐陣,偶爾去過收蒜的那個小院,也沒有碰上過爺爺。此刻,他見爺爺的衣著和氣質都不像個普通人,又看著他有些面熟,便問道:「大爺您找誰。」
「賈廠長不在嗎」爺爺明知故問。
「不在,被赦廠長氣跑了。」靳科長按賈玉軒囑咐,見人就這樣說。
「怎麼回事」爺爺很吃驚。又說,「我是軒兒的爺爺。」
靳科長以前在廠里見過爺爺一面,看著面熟想不起來他是誰,爺爺這一說,便立即對上號了,趕緊將爺爺讓到他的辦公室,倒上茶水,如實向爺爺說了廠里今天發生的一切。
爺爺沒聽完,就著急起身詢問廁所,然後在靳科長的引導下,拿著布兜向廁所跑去,出來之後,就著靳科長的茶水,吃了一包藥片,著急慌忙的就走了。
他出了棉廠,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縣社,他要見縣社一把手曹主任。
但曹主任不在,說是上午去縣正府開會,中午還有飯局,下午沒來上班。
有飯局那回來就沒點了,如果醉酒了,就是回來也解決不了問題。
爺爺很無奈,很著急。但他也知道,著急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這是他一直教誨孫子的話,可此刻,他自己反而做不到沉著冷靜。
見不了曹主任,爺爺就去找自己的兒子,寸的是,軒兒爸爸去天津出差了,沒辦法,他只好去財務科,找孫子的媽媽,也就是自己的兒媳婦。
財務科一大幫人呢,爺爺只好將兒媳婦叫到外邊,將棉廠今天發生的事情,及孫子現在正在做的事情,簡略的給兒媳婦說了,他希望做媽媽的,在這個時候,幫一下她的兒子。
「爸。」兒媳婦臉上沒有任何的波瀾,輕描淡寫的說,「軒兒也不是小孩兒了,別管他,讓他自己處理吧,全當磨練了。」
兒媳婦又說:「爸,你回去按時吃藥,不用(操)他的心。」說罷,轉身就回財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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