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畫像


  妙音看出了陳湘君的心有不甘,她淡淡凝視著那雙帶著些許哀傷的桃花眼,舉重若輕道;「你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你別無選擇了,我聽說你的棋藝甚佳,落子無悔你該明白吧。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我知道我已經別無選擇了,我不是因為要去怡紅院而心有不甘,而是因為對自己的宿命心有不甘,我比你林妙音有顏色,我的家世也不遜色於你,為何為卻始終不如你呢?壽王哥哥愛慕的人是你,你雖然年幼喪母,但皇后娘娘把你收為養女,官家因為皇后娘娘的緣故對你愛屋及烏。就因為你會琴棋書畫,吟風弄月嗎?」陳湘君死死的盯著妙音的臉,而今她不得不承認對方是個有福之人,哪怕她的皇后命格不在了,失了聖心,今上把她許給了一個病秧子,那好歹也是皇子妃,好歹也能錦衣玉食,高高在上,可是自己呢?

  妙音凝視著陳湘君的眼睛徐徐道;「你到了今天這步田地興許是上天對你的捉弄吧,自古紅顏多薄命,上蒼給了你絕世容顏那自然會奪走你的其他東西,正所謂人無完人。你到了今天這步田地除了命運的安排外跟貴妃娘娘和陳迎春也不是全無干係的。你不覺得貴妃娘娘對你和陳迎春太過顧此失彼嗎?你可知貴妃娘娘一直存了要讓陳迎春嫁給壽王的心思?而且非妾而是正室,不管是曾經擁有皇后命格的我還是如今的胡心語都非貴妃娘娘首肯的兒媳婦,她真正想要的兒媳是陳迎春,你的秦姐姐。你覺得貴妃娘娘不喜歡你僅僅是因為你性子不好或者說那個克夫的所謂命格嗎?」

  陳湘君垂下眼眸仔細思存良久後才道;「我始終不明白貴妃姑母為何那般看著模樣平平的姐姐,我曾經設法討好她,然她對我都是客客氣氣的,對姐姐似對自己的女兒一般。她對我對弟弟亦是一樣的,她唯獨對姐姐是不同的,因此我才分外妒恨姐姐,我覺得是她搶了屬於我的一切。」

  儘管陳迎春因自己而死,然陳湘君對她依舊是妒恨難消。

  「我記得上次在牢房裡你跟我說陳迎春非你母親的親生女兒,也就是說她是你父親的妾所生,此話當真?」妙音一直覺得陳迎春跟陳貴妃之間的關係甚是微妙,其中必有不能言說的秘密,只要有機會她就要從陳湘君身上挖一些線索。

  陳湘君仔細思存後道;「其實關於姐姐的身世我也不太清楚,聽照顧我的一個老媽媽說姐姐非母親所生,而是父親一個外室所生,生了姐姐後外室便撒手人寰了,姐姐就被抱回來由母親撫養。母親對這個女兒卻分外的客氣,只要有好東西她要先滿足她然後才是我跟弟弟。父親對這個女兒亦是客氣有餘,熱情不足。我跟弟弟以及幾個庶出的弟妹某些方面都有共同點,然而姐姐跟我們幾個都不像,不管是張像還是性情,喜好。奧對了姐姐吃薯蕷會渾身長痘,奇癢難耐,故此她從不敢用薯蕷,但是父親還有他的其他孩子都可以吃薯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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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吃薯蕷會長痘妙音的心頓時一突,因今上和陳國公主以及端王和康王都不敢吃薯蕷,他們吃了薯蕷後會渾身長痘痘,奇癢難耐。

  妙音記得自己小時候故意捉弄康王,就把薯蕷炒肉片夾在胡餅裡面給康王吃,騙他裡面夾的是藕片炒肉康王就真的信了,結果吃了後很快臉上手上就開始長密密麻麻的小痘痘。

  從陳湘君處歸家途中妙音就一直在想陳迎春吃不得薯蕷這件事,心裡頭突然迸發出了一個讓自己想想都會害怕,會不可思議的念頭,這個念頭宛如流星,一閃而過。

  原本打算直接回林府的妙音中途讓車夫直接送她去長寧王府。

  妙音到長寧王府時天色尚早,趙元佑還在大理寺衙門上差,蝸在家裡稱病幾日後趙元佑就重新回到了大理寺。

  妙音在趙元佑的書房等候他。

  趙元佑的書房在一個單獨的小院子裡。

  院子裡有幾棵這雲蔽日的梧桐樹還有楊柳誰,另外就是幾塊碩大的曬書石。

  書房裡有藏書幾千卷,其中不乏千金難覓之孤本。

  書房的裡面有一張羅漢床,床上的錦被被疊的整整齊齊。

  牆上掛了好幾張弓,以及兩幅當今聖上的題字。

  桌椅板凳全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和黃花梨木。

  靠近西窗的位置放了一個銅製的三角香爐,香爐里有些許早已經燃燒殆盡的香灰。

  博古架上擺了不少精緻清雅,價值連城的古玩擺件。

  單一個卵白釉鶴瓶就價格不菲。

  黃花梨木書桌上放著一卷打開的《齊民要術》,旁邊放著一塊白玉鎮紙,為聖上御賜。

  妙音輕輕坐在椅子上緩緩拿起了面前那捲《齊民要術》。

  打算看幾頁打發光陰,可沒一會兒竟然抱著書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妙音覺得有雙大手在溫柔的撫摸自己的脖頸,她猛的讓自己從雲遊太虛中脫離出來。

  猛的回頭妙音看到了趙元佑那微帶壞笑的臉;「三哥幾時回來的?」

  趙元佑道;「回來一會兒了,看你睡的香甜就沒有忍心打擾你。」

  妙音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流哈喇子了,頓時小臉羞紅,忙用帕子擦拭,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實在是太丟人了。

  看到妙音有些窘迫的樣子趙元佑忍俊不禁;「我的音兒真是可愛的讓我愛不釋手啊。」

  妙音朝趙元佑撅了下嘴,氣惱道;「三哥慣會取笑人家。」

  趙元佑溫柔的拍了拍妙音單薄如紙的香肩;「我怎捨得取笑你呢,你啊就愛多心,怪不得老四老說你嬌呢,真真是比花還嬌啊。」

  倆人說笑一番後才說起正事來。

  妙音就把從陳湘君那裡了解的關於陳迎春的一些線索跟趙元佑敘說一番,然後忖度道;「我總覺得陳迎春跟貴妃之間關係非常不一般,倘若陳迎春真的是陳天雄外室所生,貴妃不可能如此看重。貴妃的品性你我在清楚不過了,她能喜歡陳迎春,而且視若己出絕非是倆人所謂投緣,你不覺得陳迎春的嘴巴跟父皇還有陳國公主略有相似嗎?父皇吃不得薯蕷,陳國公主和端王康王都隨了他。」

  趙元佑沒想到妙音有如此驚人的想法;「音兒,你不能僅憑陳迎春吃不得薯蕷就懷疑她可能是父皇的女兒,你覺得她跟父皇還有安逸皇姐長相上有相似之處也是站不住腳的,他們的相似並不明顯,不過如你所言貴妃對陳迎春的確並非倆人投緣那麼簡單,換言之如果陳迎春真的是貴妃的女兒,當年她為何要把自己的女兒送到宮外去呢?」

  「偷梁換柱!」這四個字是妙音和趙元佑異口同聲說出來的, 可當四個字落地後倆人都驚出了冷汗,趙元佑率先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宮裡戒備森嚴,貴妃就算是隻手遮天也未必能作到偷梁換柱,況且當年貴妃生產時還未曾有今日之地位。每個妃嬪生產父皇都會守在外頭,貴妃怎麼敢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腳呢。」

  妙音道;「我也覺得偷梁換柱有些不可能,但我還是想要仔細追查下去,若真是如此那麼壽王咱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搬倒。」

  對於貴妃偷梁換柱妙音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她卻願意去相信,這一切都仰賴於前世自己臨終時趙元佑說的那些話。

  前世趙元佑在壽王登上帝位後才得知了能置於貴妃母子死地的秘密,然而除了謀反和皇子的血統不純外還有什麼能讓貴妃母子一敗塗地呢?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壽王都是今上最最寵愛的皇子,而貴妃在今上心裡的地位是僅次於秦皇后。

  母子二人謀反那是不可能的,唯有壽王血統不純最讓妙音覺得有可能。

  壽王跟今上以及幾位手足長的都不像,加上貴妃對陳迎春的格外垂愛。

  妙音沒法把趙元佑在前世告訴自己的一切跟眼前的趙元佑說,所以她只能靠自己一點一點的順著自己懷疑的這個點順藤摸瓜。

  次日,陳湘君就被秘密送到了開封第一青樓怡紅院。

  從華雲庵那晚沖天大火開始世上再無陳湘君,唯有尹鳳舞。

  從踏入怡紅院的那一刻開始陳湘君就知道要跟過去的陳湘君徹底告別,從今往後自己是尹鳳舞,那個叫陳湘君的人就當是一個遙不可及的舊夢好了。

  怡紅院的老鴇子是周媽媽,她曾經是開封城紅極一時的花魁兮鸞,年華漸老她沒有選擇從良,而是離開了自己曾經棲息的青樓,用自己多年積攢的人脈和金錢開了怡紅院。

  十年蹤跡十年心,開封城早無才貌雙全的煙花女子周兮鸞,人們只知道怡紅院裡徐娘半老,長袖善舞的老鴇子周媽媽。

  妙音之所以要把陳湘君送到怡紅院,是因為周媽媽跟趙元佑,不應該是跟生生堂的掌柜的木長青有交集。

  一年前周兮鸞突發急症,是生生堂的木長青木神醫妙手回春,讓她病去如抽絲。

  一晃陳湘君在怡紅院已經呆了半月,妙音知道她會適應那裡,然後讓自己徹底安心,她沒有讓自己失望。

  已經有陣子沒有入宮給秦皇后問安了,天氣稍微涼爽些許後妙音便入了宮。

  妙音來時秦皇后正在擦拭一副畫像。

  那幅畫像已經有些年頭了,並非哪位大家之手,而是當今聖上親筆所畫的。

  「母親,這幅畫女兒怎從未見過?畫上女子是誰?看著甚是面善。」妙音仔細的端詳面前的這幅畫像,她確定畫像上那個一身宮裝,憑欄遙望的女子自己不認得。

  看她的穿戴應該是個位份不算太高的妃嬪,模樣也不出挑,在美人如雲的後宮裡她的長相實在是太普通了些許,不過當妙音仔細端詳畫中人後心微微一突。

  因為畫中女子竟然讓她覺得一點點熟悉起來,自己不曾見過畫中人,但是見過於她長的略微有些相似的人。

  秦皇后仔細擦拭過畫像後才回答妙音;「這幅畫裡的女子你自然是沒有見過的,連我都沒有見過,她是你父皇的親生母親李太后。」

  眾所周知今上非章獻皇后劉娥所生,他是劉皇后身邊的宮女李氏所生,先皇真宗為了讓心愛的劉德妃坐上皇后寶座,故此才想處了借腹生子的法子,讓劉娥身邊的宮女懷孕生子,皇子落對外謊稱是劉娥所生,劉娥以所謂生育皇長子而如願以償的坐上了皇后寶座。

  替劉娥生皇子的宮女李氏後來又為先皇生了一個女兒,既韓國長公主,她被冊封為充容,位份不算太高。

  李充容在先皇駕鶴西去後沒幾年就撒手而去了,已經是太后的劉娥追封她為宸妃。

  等章獻皇后劉娥追隨先帝而去後今上方才知曉自己的身世,原來那個父皇身邊默默無聞的李氏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原來自己多次跟自己親生母親擦肩而過。

  今上追封自己的生母李氏為太后。

  他依照自己對生母李氏的記憶畫了兩幅畫像,分別在御書房和秦皇后處。

  秦皇后知曉今上對生母的看重,故此就把今上為生母李宸妃畫的畫像分為珍視。

  妙音得知畫像里的女子是今上的生母李宸妃後再次仔細端詳了畫像一番。

  「父皇跟李娘娘長的不太像。」妙音道。

  秦皇后道;「官家類先皇多一些,聽官家說安逸有些類祖母,故此他才對這個女兒格外的喜歡。」

  「父皇若真的喜歡安逸姐姐就不該把如花似玉的她嫁給李瑋那個俗不可耐的庸人。」妙音有些替陳國公主趙安逸鳴不平。

  陳國公主是今上諸多公主里唯一平安長大的,模樣生的不錯,性情溫婉,全無公主的刁蠻任性,寫的一手好飛白,琴藝,棋藝也不賴,雖然是金枝玉葉但卻有一手好刺繡。

  陳國公主早慧,她九歲那年今上龍體欠安,一病就是半個來月,為了讓父皇早日安康陳國公主每日都去御花園拜日祈禱。

  許是公主的孝心感動上蒼,在公主為父皇祈福的第三日纏綿病榻多日的今上竟然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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