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罷相
知道趙元佑確實醉了,妙音吩咐白蘇準備一碗醒酒湯。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白蘇作的醒酒湯不但美味可口,最要緊的是真的醒酒,旁人作的醒酒湯雖然名叫醒酒湯,可是否能醒酒就未可知了。
妙音讓白蘇在醒酒湯上多下功夫,不管是她還是趙元佑都會面臨各種各樣的酒宴,小酒怡情,然而酒濃傷身。
趙元佑吃了醒酒湯後才跟妙音興致勃勃的說起了今日入駙馬府飲宴之事來。
他們這些人聚在一起自然是鬥茶,吟詩作賦,猜拳行令,好不熱鬧。
「李駙馬修的這個園子還真是別具一格,很有江南風韻,你不是打算在洛陽置辦個宅邸嘛,我打算在那裡修個具有江南風韻的園子,在園子附近也給你修個梳妝樓。」趙元佑起李駙馬為公主修的那個園子來就流露出實實在在的喜歡。
那園子妙音雖然還沒有見,但看趙元佑是真的喜歡她就估摸著不錯,她相信趙元佑的眼光;「那咱們到時候就修一座江南風韻的園子,但不能模仿李駙馬家的園子,我要別具一格的。」
趙元佑笑著頷首;「那是自然,咱們的園子自然是要獨一無二的。李駙馬如此用心,希望皇姐能回心轉意。」
妙音道;「安逸姐姐不會因為一座園子就對李駙馬另眼相看的,她能否願意搬回去都未可知。」
趙元佑輕輕哼了一聲;「我看就是父皇和賢妃太慣她了,她當初既不喜歡李駙馬在父皇賜婚時極力爭取就罷了,李駙馬可是個老實人,他是長的不好看,可男人長的太油頭粉面了也不好啊,好看也不能當飯吃。他對皇姐千依百順的。皇姐嫌他胸無點墨,這幾年他就努力讀書,他如今寫的文章不遜色於中了進士的李瑾,他收藏了不少當世和前人的書畫,通過他收藏的書畫可知他的品味也不賴。」
「我也承認李駙馬是個好人,興許安逸姐和他真的就是有緣無份吧。」妙音微微嘆息道。
原本妙音以為李駙馬府的這次宴席過去就過去了,可她也好趙元佑也好萬萬沒想到竟然慧有後話,而且還是朝局的一次重要動盪。
幾日後彈劾歐陽相公的奏疏宛如雪片一般到了今上案頭,與此同時關於歐陽相公和守寡在家的侄女歐陽可嵐有私的傳言在整個開封迅速蔓延開來。
歐陽相公自幼喪父,他和兄弟幾個於母親相依為命,因為他讀書上有天分,故此歐陽母和他的幾個兄弟就一起賺錢供他讀書。
歐陽相公十幾歲就中了舉人,十八歲就入開封考進士,許是上天對歐陽永淑故意捉弄吧,連考了兩次後才終於及第。
此去經年,歐陽永淑已經從一個小小的知縣一步步的往上走,而今坐到了宰相的位置,位極人臣。
當年他還和範圍希文范相公一起主持了 大宋開國至今的第一次變法,可惜變法未遂。
如今的歐陽永淑那可是在政壇和文壇都能手可摘星辰。
他對自己的兄弟們亦是能幫就幫的。
他的俸祿大部分都花在了自己這些兄弟子侄身上。
歐陽可嵐是他嫡親的侄女,三年前夫婿英年早逝,之後她就帶著自己的孩子來開封投奔當宰相的叔父。
歐陽相公對這個侄女很是照顧,讓她和孩子住在家裡。
歐陽可嵐在相府完全不像是寄居,而像主人。
因為是個寡婦,故此歐陽可嵐在開封三年一直都深居簡出的。
就是這樣以為深居簡出的小娘子卻被傳出了於自己的叔父歐陽相公有染的醜聞來。
事情的緣起就是幾天前李駙馬府上的那次聚會。
無意間歐陽相公遺失了自己的一方帕子。
那帕子是歐陽可嵐繡給自己叔父的,上頭繡了自己的閨名可嵐二字。
單憑一方繡著可嵐二字的手怕自然不能說歐陽相公於自己的侄女有染,恰在這個時候守寡三年的歐陽可嵐有了身孕。
一個深居簡出的寡婦突然有了身孕,而在這期間她並沒有與誰許下姻緣。
她送給叔父的斯帕上竟然繡了自己的名字,如此聯想起來那就大有文章可作了。
歐陽相公雖然不是端王黨,但他一直都遵循老祖宗在立儲上的規矩,有嫡立嫡,無嫡則立長,如此說來他也算是端王派了。
歐陽相公,韓參政,還有富樞密使那可都是立諫今上當立長子端王為嗣,他們可都是當今大宋的股肱之臣啊,今上對這幾位老臣的建議是沒法不當回事的。
若沒有他們這幾位的堅持,興許壽王早就被立為儲君了。
壽王對這幫子老傢伙那可是恨的牙痒痒,在幾位重臣家裡都安插了眼線。
入李駙馬府飲宴時壽王的內侍黃芪無意間撿到了歐陽相公不小心遺落的帕子。
壽王在拿到這方繡了可嵐二字的帕子後那是如獲至寶。
就在這個當口壽王留在歐陽府的眼線報了歐陽可嵐有孕的消息,對於壽王而言那可真的是瞌睡了接著就有人來給送枕頭。
看到言官們的紛紛對歐陽相公的彈劾今上的臉都綠了。
他是不相信歐陽相公跟自己的侄女有私的,可不管是言官們的奏疏還是宮外的留言紛紛都把這件事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讓人想要不相信都難。
原本趙元佑只是打算默默看戲的,他很清楚這一切都是壽王搞出來的名堂,可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被父皇在這個時候叫到了御書房。
待趙元佑見禮畢今上就丟給他幾本言官們的彈劾。
言官們在奏疏里對歐陽相公那可真的是口誅筆伐,那言辭犀利的讓趙元佑都不敢繼續看。
「朕知道最近開封城很熱鬧,三郎速來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想來這會兒耳根子也清靜不了了吧。」今上手扶著龍書案徐徐道,他的目光很平靜,完全看不出任何波瀾來。
趙元佑略微沉吟後才謹慎開口;「啟奏父皇,這兩天外頭的確很熱鬧,可那都跟兒臣無關,這其中緣故在沒有水落石出之前兒臣不作評價。」
「你到是個聰明的。」今上意味深長道。
接著今上又道;「畢竟這件事涉及到堂堂大宋丞相,是中傷還是確有其事朕都需要一個結果,朕吧這件案子交給你,三天內朕需要一個確切的答覆。」
「父皇,這件事涉及到歐陽相公,兒臣覺得還是應有大理寺卿或者開封府尹來查審這件案子比較妥帖,兒臣雖然貴為皇子,可終究是個大理寺丞,而大理寺負責審案不負責查案。」趙元佑的推辭讓今上略微不悅;「莫非你要抗旨不成?」
「兒臣不敢!」趙元佑小心翼翼道。
歐陽相公因為這場風波只能暫時告假,在家閉門思過。
端王可是真的急壞了,他再愚蠢也知道這件事必是有人從中作梗,興風作浪。
端王親自到了自己岳父老泰山富樞密使家裡。
「岳父大人與歐陽相公同殿稱臣多年,而且思交甚深,本王相信岳父大人是最了解歐陽相公為人的。」端王的意思富樞密使自然是明白的。
略作斟酌後富樞密使才手攆鬍鬚道;「歐陽相公的文章也好為人也好都是有風骨的,而今官家已經悄悄派寧王殿下來速查此案,相信很快就大白天下了,不過這件事不管結果如何以我對官家的了解,還有對歐陽相公的了解這相位都要換人了。」
「若歐陽相公真的是被人污衊的,那他也就無需罷相才是。」端王不假思索多。
富樞密使無奈的看了端王一眼;「這件事鬧的滿城風雨,歐陽相公終歸得去避避風頭不是嗎?」
富樞密使原本跟端王無多少交集,覺得他也就是好女色罷了,沒想到這位端王殿下不僅僅在女色上無節制,資質真是平庸的可以。
若不是礙於古往今來留下的立儲規矩富樞密使是真的想支持壽王。
今上給了趙元佑三天時間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然而沒有三天這件案子就有了眉目。
歐陽可嵐肚子裡的孩子並非外面傳的那般是歐陽相公的,而是她與府上一個幕僚有私後懷上的。
歐陽相公得知自己的這位幕僚與守寡的侄女有私後大怒。
歐陽相公並不是個愚腐之人,覺得寡婦就當為亡夫守節一輩子,若生了再嫁之心那就被人所不齒。
若那幕僚無家口,歐陽相公自然願意成全,可那幕僚有妻有妾。
幕僚被辭退了,然後把侄女痛責一頓。
他以為這件事過去就過去了,既然歐陽可嵐守寡守不住,她還很年輕,那自己就幫她尋個忠厚老實的男子嫁了。
那幕僚本就是壽王的眼線,勾搭歐陽可嵐也是壽王的指使,自然歐陽府不僅僅他一個眼線。
歐陽可嵐被叔父痛責一頓後表示悔過,可也是面上的悔過罷了。
她對棒打鴛鴦的叔父懷恨在心。
害了相思病的歐陽可嵐給自己的叔父繡了一方斯帕,自己的名字是她故意繡上去的。
歐陽相公覺得是侄女的一番好意,帕子送了來他也就收下了,剛好他隨身用的帕子舊了就直接把這方新帕子給換上了,自然在換上之前歐陽相公還是習慣性的在上面題字。
歐陽可嵐知道自己叔父大人有個毛病,那就是酒吃多了後自己的帕子就會隨意丟棄。
誰人不知歐陽相公用的帕子是上好的雲錦,他的帕子上都會有醉翁之意不在酒幾個字。
當年歐陽相公因為新政失敗被貶滁州時寫了聞名天下的一篇醉翁亭的文章,那醉翁之意不在酒更是奉為經典,這篇文章奠定了他在大宋文壇的地位,自此後歐陽相公的帕子,扇子上都會有醉翁之意不在酒幾個字,那幾個字不是繡上的,而是他親筆寫上的。
歐陽相公的文章了得,那丹青也是不得了,他一幅字可值一千兩銀子呢。
因為他吃醉了酒容易丟帕子扇子什麼的,而這些東西上都有他老人家的墨寶,故此許多人得到歐陽相公的墨寶都是與之同宴時撿到的。
這方帕子剛好是歐陽相公去李駙馬府上赴宴頭一天用上的。
赴宴時因為盡興故此歐陽相公多吃了幾杯酒,酒酣耳熱後就很自然的哪怕子出來擦擦汗,然後帕子就被他隨意的丟在一旁,等想起帕子不在身邊時卻已經不知去向了。
若這一切非精心安排怎會偏偏歐陽相公遺落的帕子會被壽王的內侍黃芪撿到呢?
很快與歐陽可嵐有私的幕僚就被抓到了,他自然不會把自己為壽王內線之事吐出來,哪怕被大刑伺候。
歐陽可嵐只說自己因為叔父棒打鴛鴦而對他生了恨意,一時鬼迷心竅才會同情郎一起裡應外合的算計他。
看似是歐陽可嵐和情郎小小的算計,然而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背後必有隱情。
趙元佑的意思是要給歐陽可嵐用刑,看看她能吐出點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來,但歐陽相公卻不忍心侄女被用刑。
雖然歐陽可嵐讓他很失望,可他還是決定給侄女留一分餘地。
隨著這件案子的水落石出歐陽相公向今上上疏辭官。
歐陽相公的上疏言辭懇切,今上看後竟是心情複雜。
雖說歐陽相公和自己的侄女並無私情,然而這件事之前在整個開封府鬧的沸沸揚揚的,他很難繼續在相位上安之若素的坐著,讓他出京避避風頭也未嘗不可。
掂量再三後今上許歐陽相公主動罷相,安排他去徐州當通判。
詔書下了後今上就後悔了,他還是捨不得歐陽相公離京的,於是就把已經出發去徐州赴任的歐陽永淑給追了回來,既然歐陽永淑暫時沒法當宰相了,那就安排他去和宋祁一起修《唐史》和《五代史》好了。
安心修築史書對於歐陽永淑而言未嘗不是個好歸宿呢。
雖然說五代時期《唐史》已經修纂好了,但今上覺得有些差強人意,故此打算重修。
歐陽永淑從相位上下來,如此這個位置就空懸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同樣國也不可一日無相。
眼下身為副相的參知政事韓稚圭以及樞密使富彥國還有三司始高崇無疑都是有機會的,但這不是壽王想看到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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