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葉姝再度詫異地望向宋清辭。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這事他怎麼會知道?實力雄厚的凌雲堡現在真是服務水平不行了, 昨天有細作混入,今天下人的口風也不嚴了。

  葉姝慢慢轉頭, 用責怪的眼神看向莊飛。

  莊飛忙搖頭表示不是她。

  「我早上聽廚房的人說的。」趙凌板著臉, 主動承認。

  葉姝無奈地瞥趙凌一眼。

  你說你咋那麼會挑時機?避子湯這種事, 理應避人耳目,有葉虎的命令在, 葉姝才不信廚房的人會大喊大叫著說這些。

  說白了肯定是趙凌偷聽,怕泄露身份, 他嘴上不敢承認,就無良地把責任推給凌雲堡那些下人。

  這廝心腸黑的跟他家大魔頭一個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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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姝想起今早上,趙凌進屋便對宋清辭耳語的事兒來,他昨晚一定在凌雲堡亂竄, 調查到什麼了, 並且有所發現。不然哪家僕人晚上睡一覺醒來,會顛顛地跑去自家主人跟前,貼耳說悄悄話?

  葉姝還沒計較完, 突然發現宋清辭已經一個人走在前頭,甩了她很遠。

  莊飛湊過來鼓勵葉姝冷落宋清辭,「姑娘喝避子湯干他什麼事,他還有理由生氣了?得寸進尺!」

  莊飛還要再挑唆兩句壞話, 但不及張口,就瞧見自家姑娘已經不爭氣地跑去追宋清辭了。

  莊飛萬般無奈得在心裡搖了搖頭。沒法子了, 姑娘人還沒嫁出去,就已經成了潑出去的水了。

  「我爹讓我喝的。」葉姝追上宋清辭後馬上解釋道。

  宋清辭轉過頭, 墨黑的眸子在葉姝臉上掃了一下後,沒吭聲,扭頭繼續往前走。

  多麼明顯地昭告,他還在繼續生氣。

  葉姝繼續跟上,「我不騙你,不信可以叫熬藥的下人來當面質問。再說我們還沒成婚呢,我懷了你的孩子也不好,我家這麼多麻煩事還沒解決,怎能帶個孩子來世上遭罪,對吧。」

  「我們可以成婚。」宋清辭第三次語出驚人。

  「啊?」葉姝嚴重感覺自己的腦袋已經遭到了巨雷連環劈。

  「看來你並不樂意。」宋清辭言語冰冷,「是否喝不緊要,而是你從未想過問我的意思。看來你對我的喜歡,真如天邊的雲。」

  「這話是什、什麼意思?」葉姝呆懵地看著宋清辭,感覺自己之前的小心思好像都被看穿了。

  「輕浮。」

  宋清辭說罷就加快步伐往前走,不理人了。

  葉姝:「……」

  大魔頭怎麼突然間毛病這麼多?她都解釋了,他怎麼還那麼斤斤計較?這小情侶之間因為瑣事沒品吵架的事,他作為一名高高在上的大魔頭居然也屑於去做?

  他們沒發生關係之前,他不是這樣的,挺安靜乖順,除了偶爾眼神有點嚇人。發生關係之後,他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簡直就是一個『事兒精』。

  她明明還處在和親生母親和弟弟不能相認的『悲傷』場景中,大魔頭居然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還選擇在這種時候跟她吵架。

  慣他毛病了,不理他!

  葉姝飛快地拔腿,再度追上宋清辭,「現在事情一樁接著一樁,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你還跟我生氣。」

  葉姝試著拉宋清辭的衣袖,見他沒有甩開的意思,就忙去拉他的手。

  宋清辭眼底沉冷地看著葉姝,片刻後,他才回應了葉姝的拉手,反過來握緊。

  「你可否想過,葉虎既然決定養你做女兒,讓你以親身女兒的身份為他所用,卻為何沒有殺了你母親弟弟滅口?」

  宋清辭耍完脾氣後,畫風一變,突然跟葉姝說起正經事了。

  葉姝一面覺得宋清辭臉變得太快,一面快速跟上了宋清辭的節奏。

  「我也奇怪。公子為何這麼肯定蘇婆子就是我母親?其實我也只有八成猜測。」

  「眼神,假不了。」

  宋清辭淡淡地語出驚人第四次。

  「你的身世不一般。」

  身世不一般?是什麼意思?

  葉姝以宋清辭的話為假定結果,去反推。因為她身世特別,所以葉虎才會留下她的親生母親的性命,目的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有人能站出來,可以有力地證明她的身世。

  這個理由確實說得通。

  「如果是因為身世,那我的弟弟和我身世一樣,他為何沒有一起收養?照習武的能耐來講,男孩兒該比女孩兒更得用。」

  宋清辭並沒見過葉姝的弟弟,不好作出判斷,但他可以肯定一點:「對葉虎來說,你定然比你弟弟好用。」

  對,一定是這樣,不然葉虎不會只收養她做女兒,卻將她弟弟丟在蘇婆子身邊不管。

  葉姝實在想不明白這其中有什麼彎彎道道。她有點著急,轉身想往回走,卻被宋清辭突然一把拽住了。

  「做什麼去?」

  「我去問清楚。」葉姝堅定道。

  「然後?帶他們殺出凌雲堡?」宋清辭接著問。

  葉姝頓時氣勢被打消了一半,垂下眼眸。

  「你母親既然一直不肯把話說出口,其中必有緣故,別輕易打破。」宋清辭攥緊葉姝的手,拉她繼續往前走。

  「若他們真有什麼苦衷呢,受了我養父的威脅?我可以帶他們殺出凌雲堡。」葉姝小聲對宋清辭說道。

  她當然知道自己沒有這個實力,可是如果有宋清辭肯幫忙的話,或許事情可成。

  葉姝說完話,便眼巴巴地望著宋清辭,想知道他什麼態度。

  「你確定你能保護得了你母親、弟弟還有我?」宋清辭語調平靜地反問。

  葉姝聽大魔頭居然不要臉地把自己加進去了,頓時無話可講。不願幫忙就算了,還想拖她後腿,忒無恥了。

  葉姝萬般無語,瞬間不想和宋清辭說話。但她也不敢甩臉色給送宋清辭看,就默默由著他牽著自己的手回凌雲堡。

  回府後,葉姝立刻找理由宋清辭分開,她現在有脾氣,暫時不想見大魔頭。宋清辭似乎絲毫沒有發覺她情緒不對,道別之後,就自己回房了,一直到晚上都沒有現身。

  葉姝想了想,還是給不愛吃飯的可憐大魔頭熬了粥,讓莊飛給送過去。沒有辦法,誰叫她就是奴隸命。

  不多時,莊飛原封不動地把粥和小菜都端了回來。

  這還是宋清辭第一次一口沒吃她做的東西。

  葉姝立刻就來火了,拍案而起:「反了他了,我還沒挑他的毛病,他居然先跟我鬧起脾氣來了!」

  「趙凌說宋公子睡了。」莊飛被葉姝嚇了一跳,連忙輕聲解釋。

  「真睡著了?還是藉口?」葉姝依舊火氣很大地質問莊飛。

  「真睡著了吧,我去的時候,屋子裡都沒亮,只有趙凌一人在外守著。」

  好吧,權當他睡著了,這次就不跟他計較了。

  次日。

  葉姝晨起後,就在廚房忙活了一陣,又讓莊飛送飯去,莊飛還是原封不動地把飯菜端了回來。

  「還沒起呢。」莊飛小心翼翼地對葉姝回稟道。

  「日上三竿了還沒起?」葉姝覺得哪裡奇怪,卻也不好說什麼。

  等到中午的時候,她帶著莊飛親自送飯過去。她就不信大魔頭還在繼續睡覺,除非他是豬。

  趙凌見葉姝來,拱手道:「公子還在歇息,勞煩姑娘送飯了。回頭還是等公子醒了,我再通知姑娘為他準備飯菜如何?」

  葉姝不信宋清辭能睡這麼長時間,她一定要為『大魔頭是豬』這件事進行洗白,葉姝便徑直走進院。

  現在是盛夏,房間的窗戶都敞開著,葉姝隔著窗果然看見宋清辭躺在榻上熟睡。他衣衫未解,還穿著昨日他們出門時的那件袍子,冠玉束髮,整潔乾淨,人睡得很沉,睡相卻絲毫不亂,簡直如動畫片裡睡美人那完美睡姿一樣。

  趙凌靜靜地走了過來,目光呆板地默看著葉姝。

  葉姝自然感受到趙凌的不善的目光,渾身不舒服地走出院,轉頭就問趙凌,「他從何時開始這樣睡?」

  「昨日從外頭歸來便如此。」

  「我去給他請個大夫。」葉姝覺得這不正常。

  「公子以前偶有睏倦的時候,也會這樣一睡很久,葉姑娘不必擔心。只是要勞煩葉姑娘遷就一下,等公子休息好了,我們再啟程出發。」趙凌一副公事公辦刻板臉,解釋地語氣也很生硬。

  葉姝察覺出來了,趙凌對她的態度似乎沒有以前友好了。她最近並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對得罪他,也沒有什麼其它異常的地方,除了她和大魔頭突然睡一晚這件事。

  思及宋清辭在那晚之後,態度也變得微微有些很奇怪,葉姝滿腹疑惑。

  回房後,葉姝召來莊飛,打發走閒雜人等,細問她那晚的詳情。

  莊飛本以為自家姑娘會抗拒那晚的事,一直沒敢提,而今聽其主動問起來,莊飛立刻打開話匣子。

  「那晚姑娘自己逃跑之後,屬下嚇得不行,差點要去老堡主那裡領死,是宋公子把我攔了下來,讓我在屋裡守著。不久後,宋公子就抱著渾身**的姑娘回來了。姑娘當時的樣子可真嚇人,臉漲得通紅,脖子這塊筋凸得快裂了。」莊飛邊指著自己的脖子,邊跟葉姝道,「想起這事兒我就後怕,宋公子要是再晚找到姑娘的話,姑娘可能真就去了。」

  「再然後呢?」葉姝問。

  「再然後就——關門了。」莊飛挑起眉毛,抿著嘴角,眼神別有深意地看著葉姝,「這種事情我和趙凌也不好打擾,就在院外面守著了。我當時不知道姑娘願意讓我在屋裡陪著,早知道姑娘願意,我就在屋裡了!」

  「胡說八道!」葉姝打一下莊飛的腦袋,讓她再想想有什麼遺漏的細節,「比如宋公子抱我回來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沒什麼表情,和平常一樣,好像也不一樣,有點著急?可能也有點生氣?」莊飛自行回憶外加揣測。

  「別講你的感覺,講事實。」

  「事實是屬下其實沒怎麼注意他,全身心都在姑娘身上,姑娘當時的樣子真的好嚇人,身上所有的筋脈突出,昏得不省人事,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

  「我嘴裡嘟囔著?」葉姝聽到這立刻打激靈了,一把抓住莊飛的胳膊,問她自己都說了什麼。

  莊飛被葉姝這陣仗嚇了一跳,恍然搖搖頭,「太小聲了,聽不清。姑娘應該是太難受了,神志不清,才會亂哼哼瞎說話吧。」

  「說瞎話就好了,」葉姝轉過頭去,懊惱地閉了一下眼,「就怕說真話。」

  如果她在昏迷的時候,把自己肚子裡藏著的那點秘密都嘮叨出去了,偏巧都被大魔頭聽個正著,這……太慘絕人寰了。

  宋清辭如果已經知道了她在騙他,以他那麼討厭欺騙和虛偽的做派,應該會直接對她進行問責,或見死不救,或殺了她解恨,好像就沒必要像現在這樣繼續和她偽裝。但是大魔頭確實情緒反常了,這點存疑。

  葉姝好想擁有重播技能,把情節倒回去好好看看。那晚她昏迷之後,自己到底都說過什麼,還有她和大魔頭之間到底有沒有做。

  葉姝忽然想起問莊飛:「對了,那天晚上的被褥,是你換的?」

  「是宋公子讓我們送來,他自己換了之後,打發趙凌拿走了。」莊飛回道。

  「拿哪兒去了?」葉姝接著問。

  「這就不知道了,當時也沒人關心這個。」莊飛沒想到姑娘還能味道這種細節,越來越精神,「姑娘是想留著保存麼?我去找趙凌要?」

  「存個屁!」葉姝匆匆擺手,讓莊飛快去要。

  莊飛邊走邊想她自家姑娘太喜歡『口非心是』,明明就是想要,嘴上卻一副嫌棄的樣子,可能她是害羞了。姑娘真的愛慘了宋公子,不然不會想著把他和宋公子第一次在一起的『痕跡』都要保存起來。

  莊飛找到趙凌後,就直接說明了來意。

  趙凌詫異地回看莊飛,呆板的眼睛裡難得閃爍出了異色。

  「看什麼看,一看你就沒喜歡過人。女孩子就是這樣,喜歡留下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時的每一樣東西,這樣留著以後看都是回憶,懂不懂?」莊飛訓趙凌訓得理直氣壯。

  趙凌反倒尷尬了,他掩嘴咳嗽了一聲,收回目光,半垂眼道:「燒了。」

  「什麼?燒了?」莊飛怒叫。

  ……

  一炷香後,莊飛兩手空空地跑回來,告訴葉姝那晚髒掉的被褥都已經被趙凌拿到廚房燒了,這點有廚房的人可以證明,她都已經盤問過了。

  「趙凌說是為了姑娘的名聲著想,此等私密之事,自當處理乾淨了。」莊飛遺憾道,「可惜都都燒了,沒辦法保存了。」

  葉姝聽前半句的時候,嘆口氣,端起茶喝,在聽莊飛的後半句,直接嗆了自己一口,咳嗽了好幾聲。

  莊飛忙要給葉姝拍背,結果腦袋瓜兒挨了一記打,她委屈地揉著腦袋。

  「怪那個趙凌,擅自處置了,瞧她給姑娘氣得都打我了。姑娘放心,回頭我有機會我一定好生教訓他。」

  「你彆氣我就行了。」

  反正她和宋清辭的事早就解釋不清楚了,葉姝也懶得再解釋。

  葉姝仗著堡主的身份為理由,宣揚說是為了幫父親分擔雜務,便盤查起了府內的帳目。

  凌雲堡一切都在葉虎掌控之中,府中諸多事不方便打聽,但是其實很多往來都容易體現在帳目上。所以從帳目著手,或多或少都能探知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帳本拿來之後,葉姝特意去留意別莊的帳目情況。自八年前起,就有上品天山雪蓮和人參往別莊那邊送,這剛好是蘇婆子以病為由帶兒子搬去別莊住的時間。

  如果說這些雪蓮和人參都是用來給蘇若調理身體的藥材,那葉姝覺得自己之前可能想錯了,蘇若未必是中毒。這兩樣藥材都是極為名貴的滋補聖品,都可用來養護心。蘇若嘴唇發紫,若心供血不足,就會有此症狀。

  葉姝隨即想到了宋清辭之前說的那句話:對葉虎來說,她一定比蘇若有用。

  或許正是因為蘇若在身體上,天生有缺陷,導致他無法習武,所以葉虎才會只選擇她。

  葉姝很想知道自己到底還會有一個怎樣的身世。

  雖然目前線索不多,但葉姝還是可以大概分析出一兩個方向。首先,她的身世肯定跟主線劇情無關,如果有關的話,書里的後續應該會有交代,並不會因她的死就不了了之。其次,她的親生父親應該也是一個武林高手,畢竟練武奇才這種天賦型選手不好找,八成跟基因遺傳有關。她親生父親一定有身份,才會成為葉虎有意留住她身世的原因。

  至於她親生父親到底是誰,是死是活,全然都是未知數,大概只有蘇婆子和葉虎知道了。葉虎那裡肯定不能問,蘇婆子那邊,葉姝倒是很想戳破這層紙問清楚。

  今晚就可以去。

  至夜深,葉姝便換了一身夜行衣,輕巧地躲過府內的眼線,去了別莊夜會蘇婆子。

  蘇婆子已然在自己的房間入睡,突然見到葉姝後,她驚得差點大叫。葉姝及時捂住了她的嘴。

  經過白天的事,蘇婆子已經多少能夠感覺到葉姝對她與以往不同,而今見她人來了,蘇婆心緒複雜,有種多年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的認命感。

  「我猜您知道我的身世。」葉姝開門見山問。她並示意蘇婆子只要小聲說話,便不會引起外頭那些監視者的注意。

  蘇婆子儘量隱忍自己激動的情緒,用帕子默默抹淚,「姑娘所猜不錯,我的確是……是姑娘的母親,蘇若就是姑娘的親弟弟。你們本是一胎所生,但他當時身子不足,個頭比你小很多。娘胎里就帶著寒毒,從沒有好過。得幸老堡主出現,以撫養你為條件,救了你弟弟。是娘對不起你,當年為了你弟弟,把你舍了出去。」

  蘇婆子說著,還要跪地給葉姝賠罪。

  葉姝忙拉住她,用手指堵嘴示意她不要弄出太大的動靜。

  「那我親生父親是誰?」葉姝直戳重點。

  蘇婆子聽這話愣住了,眼淚流得更多,只對葉姝搖了搖頭,說她也不知道。

  「我本是個農家女,家就住在長樂縣,當年我上山采野菜,忽然被人打暈擄了去,醒來時我……我便與一名清瘦的男子有了夫妻之實,他當時身上一會兒很燙一會兒又很冰,很奇怪。事情辦完之後,他就走了,兩個月後我便發現我懷有身孕。父母嫌我丟人,把我趕到後山上的破草房子裡養胎。

  後來還是老堡主找到了我,把我安置了在了揚州城內的一處宅院,留了許多錢。生下你們之後的第二年,老堡主突然出現,他查了你和你弟弟的身體,便告訴我你弟弟身有寒毒,不久後就會開始顯出症狀。這種毒需要極貴的藥續命,以我的能耐決計難行,只能看著你弟弟受罪而亡。他說但他可以收你做女兒,條件是我不能再認你,而你弟弟的病他會一直給予照料。

  後來,你弟弟的身體果然又寒又冷的,連大夫都查不出緣故,我便只好答應了老堡主的要求。」

  蘇婆子勉強說完這些後,便哽噎得幾乎不能呼吸。她不敢哭出聲,就狠狠地捂著嘴,任憑流水靜靜地往下流。

  葉姝心裡不是滋味,抱住了蘇婆子,拍了拍她的後背,讓她不必傷心。

  「我……我對不起姑娘。」蘇婆子粗喘了口氣後,才嗚咽地說出這句話。

  葉姝仔細算了下時間,蘇婆子懷孕被葉虎安置的時候,在二十年前的三月,陸志遠和柳嫣嫣則是在那年的六月成婚,也就是說當時葉虎當時安置蘇婆子的時候,葉虎還是華山派的弟子楊浦,當時並沒有和華山派鬧翻。之後的第二年,葉虎已經墜崖後了,開始隱姓埋名。他做好了復仇計劃,便想培養一顆有用的棋子,忽然想起蘇婆子還在這邊,便來找了。

  葉姝便問蘇婆子,當年她兩次見葉虎,是否有差別。

  「人好像突然變了樣兒,以前愛笑,再來的時候冷冰冰的,整個人很陰沉。」蘇婆子努力回憶道。

  「那他第一次幫忙安置的時候,可曾說過他是誰,為何要幫忙安置?」葉姝再問。

  「他沒多言,安排妥當了,只囑咐我好生撫養兩個孩子,人便走了。後來再見的時候,我才知道他叫葉虎,住在凌雲堡。當時凌雲堡還只是個窮村子,可沒現在這麼闊綽。」

  葉姝大概明白經過了,對蘇婆子道:「難為母親帶著弟弟隱忍了這麼多年。」

  蘇婆子聽葉姝叫她『母親』,激動地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話來。後在葉姝幾番安慰之下,她才緩過神兒來,搖了搖頭,惶恐地請葉姝切莫再這樣叫她。

  「我不配做姑娘的母親,姑娘怪我狠心罷,就當不知有我這個人,或只當我還是伺候你的下人蘇婆子。這事兒萬萬不能讓老堡主知道了,我這條老命倒不算什麼,只怕姑娘會受罰,阿若的性命也——」

  葉姝知道以自己現在的條件不成熟。蘇婆子和蘇若都不會武功,蘇若身子還不好,就算現在有實力殺出去,帶著病人逃亡也不會長久。更何況蘇若的病是需要非常昂貴的天山雪蓮和人參續命的,萬八千兩銀子須臾就會花費完了。以她現在手裡的這點錢,根本不夠用。

  「現在是有些艱難,但日子是人過出來的,會慢慢好的。」葉姝讓蘇婆子別灰心。

  「我這輩子別無她求,姑娘好好的,阿若也好好的,便安逸了。」蘇婆子淚如雨下。

  葉姝看著眼前哭成淚人兒的蘇婆子,心酸得不行。

  這女人一直在心疼著自己的一雙兒女,卻不曾心疼過自己。試想當年,她一個弱女子,突然被人擄走,被欺辱了,還懷了身孕,慘遭家人嫌棄,大著肚子獨自一人在山中苟活,最後冒險生下龍鳳胎,其中還一個病弱不堪,不得不做出捨棄其中一個的艱難抉擇……該有多煎熬。

  血脈相連,骨肉至親。她在這世界裡難得有真正的家人了。她若逃了,以葉虎睚眥必報的陰暗性格,葉虎一定會報復在可憐的蘇婆子和孱弱的蘇若身上。所以,她一定要帶著母親和弟弟一起逃才行。

  「我不敢隨便保證什麼,但我定會盡力而為。我知道母親心裡負擔重。這樣,今兒我出了這門,咱們就還是以前的關係,母親不必因此多想,如常度日便是。等我出息了,到時自會來皆母親和弟弟走,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葉姝本還想再去見一見蘇若,可轉念一想,他身子不好,若讓他知情這些只怕會受刺激,便忍下不去瞧了。

  葉姝折返回房後,莊飛正備了一盤冰鎮西瓜等在屋裡。她看見葉姝回來了,馬上起身問情況如何。

  葉姝伸手拿了一塊西瓜,咬了兩口後,就問莊飛她這邊有沒有正經可靠的人,可以幫忙照料蘇婆子和蘇若。

  「要只聽我吩咐的。」

  「倒是有兩個,姑娘以前救過他們的命,可用。」莊飛琢磨道。

  原主以前竟還救過人?葉姝倒有點驚訝。

  隨後聽莊飛的解釋,原來是一樁巧合。凌雲堡堡內的一些少年,時常拉幫結派,互相挑釁打架。原主有一次上街,碰見一群少年圍毆兩名少年。當時趕巧她心情不好,以她的實力自然是挑著人多的欺負,直接把那群圍毆他人的少年都給殺了,當時被救下來的這兩名少年,就是莊飛剛剛口中所說的人。

  葉姝覺得淡淡就這一件事,就足以說明為何凌雲堡內那些百姓見到她,都怕得跟見鬼一樣,嚇得成片成片跪地。原主以前的所作所為,的確令人聞風喪膽,心情不爽的時候,居然連自己人都殺,誰能比她狠。

  「他們就是之前跟著姑娘出門的馬江、馬河兄弟,倆人都喜歡姑娘做的飯,每次吃必感動的流淚,念著姑娘的救命之恩。」莊飛繼續介紹道。

  葉姝對這二人有點印象,「好,就安排他們去,切忌不可張揚,流露異狀,只暗中監護他們母子的安全就好。」

  莊飛馬上去安排清楚。

  ……

  經過三日的調查,白秀秀動用了百曉堂所有的暗探,終於查清楚了幕後主使,稟告給了葉虎。

  葉虎便叫來葉姝來旁聽。

  「下藥的丫鬟三年前進府,是周三姐托府里管事幫忙作保,把人安排進來的。既然周三姐是燕王府的人,屬下便想這丫鬟八成也與燕王府有關。幾經查明,下藥前一日,丫鬟出門買辦,與同安藥鋪的店小二有聯絡,這店小二在事發後外逃,昨日已被擒拿,拷問之下立刻承認是受了燕王的命令。」

  白秀秀隨即把證供交給葉姝查看。

  她遞過來的時候,葉姝明顯能看見白秀秀的手背上還有沒癒合的鞭痕。

  葉姝瀏覽過內容之後,暫且不發表意見。其實下春藥的目的再明顯不過,絕不是為了殺她,而是想讓她破身。按照正常思路來想:她破了身了,誰最受益?自然是不願與凌雲堡結親的燕王府。

  白秀秀倒是急忙跪在地上,主動跟葉虎提議,應當狠狠給燕王府一個警告,讓他知道得罪凌雲堡的下場,「也當為堡主報仇!」

  葉姝聽見白秀秀最後一句居然還把她帶上了,不爽地撇了下嘴。這女人是想在葉虎跟前裝『顧全大局』麼,只怕用錯了地方。

  葉虎非常精準地抓到了葉姝撇嘴的小動作。

  「姝兒有不同想法?」葉虎微眯的眼睛半睜開了,臉色依舊陰沉可怖。而今他渾身散發的狠戾之氣,已然令所有人都不敢去正視他那本來英俊的樣貌。

  「女兒覺得不像是燕王府做的。」既然葉虎問了,葉姝就乾脆回答。

  白秀秀聞言後詫異不已地看向葉姝,眼神里包含了些許質疑嘲笑的意思,她覺得葉姝在說蠢話,這是再明顯不過的問題,都已經查明了。

  「哦?」葉虎半睜的眼皮終於撩開了,正常地看著葉姝,示意她說下去。

  「法華寺的事,周三姐的挑撥離間做得巧妙,若非偶然查得,很難叫人發現她背後深藏的目的。但這次下藥的事卻太明顯了,明顯的有些刻意。燕王府與父親來往多年,自然多少了解凌雲堡的實力。他們既然不想明面上得罪父親,和父親撕破臉,又怎會做出這種太容易別人查出的蠢事。難道他們不知道,以父親的實力,這樣一查就會查到他們身上?」

  葉虎語調慵懶地「嗯」了一聲,算是附和葉姝的觀點,然後目光便淡淡落向了白秀秀身上。

  白秀秀聽葉姝的解釋後,嚇得哆嗦跪地,想爭辯什麼,但當她注意到老堡主的注視之後,她恍然見明白自己這次真的調查失敗了,她沒能遂了老堡主的心意。說好這是她最後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了,白秀秀嚇得渾身漱漱發抖,牙齒已然開始打顫。她隱隱有種有預感,她這次真的會死。

  「此事是東宮太子少保魏樂賢一手策劃,目的就是為了挑撥凌雲堡與燕王府的關係,讓我們窩裡鬥。那丫鬟不過是討好了周三姐罷了,並非是周三姐的人。至於藥鋪的店小二,正是魏樂賢安插來的死士,目的就是為了誣陷燕王府,自然不會供出真相。」

  葉虎簡明扼要闡述完畢之後,冰冷地眼神里明顯閃過一絲厭棄,他目光觸及那跪在地上早已經害怕地癱在地上的白秀秀,便輕輕地擺了下手 。

  弒影立刻把白秀秀拖了出去。白秀秀瞪大眼,想張嘴喊叫做最後的掙扎,粘合她第一個音還沒來得及從她嗓子裡發出,就被弒影一掌打在後頸,暈厥了過去。

  原來葉虎早就查明事實了,今天這一遭,是他對白秀秀的考驗,白秀秀沒能過關。

  葉姝冷眼目送被拖走的白秀秀,心裡半點爽快沒有。白秀秀說到底其實和她一樣,都是被葉虎利用的工具。若不得用了,連被棄如敝履的資格都沒有,只有『死作花肥』的下場。

  「爹會為你報仇,安心去華山。」葉虎囑咐道。

  葉姝聽明白他的話外音了,在催她可以儘快啟程了。

  葉姝領會地應承,便要告辭,卻被葉虎叫住了。

  「這麼急著走?不留下來,和為父說說話?」

  葉姝:「……」

  難道剛才不是你催我快走?

  「父親今天瞧著心情似乎不爽。」葉姝在葉虎身邊坐下來後,能怎麼辦,硬找話題聊。

  「是啊,女兒受了委屈,做父親的怎能爽快。」葉虎嘆了口氣,「給爹做一碗麵,哄爹開心可好?」

  「當然好。」葉姝問葉虎想吃什麼口味的面,她都會做。

  「上次的那樣便可。」葉虎垂下眼眸,掩掉了眼裡一半的哀傷。

  葉姝竟忽然覺得葉虎有點可憐,必定是她的錯覺。此般狠毒的人,根本不值當人可憐。

  葉姝轉頭把旗花面做好之後,就親自端進屋,擺在桌上,笑著請葉虎來吃,她還特意給他配了幾碟清爽的小菜。

  葉虎負手立在窗邊,緩緩側身,斜眸看見桌上那碗面,面露遲疑,似有很多猶豫。

  葉姝察覺到葉虎的奇怪之處,正欲問他,忽見葉虎轉回身去,再次背對著她。

  「你去吧。」聲音有幾分悲涼。

  葉姝揪著眉毛出來,感慨這年頭可真奇怪,大魔頭和反派boss都流行裝可憐了。全天下她才是最可憐的那個,這位置她坐穩了,都別搶!

  葉姝隨後跑去查看宋清辭的情況,不知大魔頭刺客是不是還在做睡美人?

  葉姝到的時候,宋清辭正在洗臉。葉姝打量宋清辭還算精神,就簡單把調查結果跟宋清辭講了。

  宋清辭接了趙凌遞來的帕子,斯文地在臉上擦了兩下之後,便轉眸淡淡地瞅向葉姝。

  「怎麼了?」葉姝反應過來,「你睡了近兩天,是不是餓了?我去給你煮麵,正好有現成的。」

  宋清辭一把拉住葉姝,黝黑的眼睛還是盯著葉姝看。

  葉姝馬上意識到自己剛才領會有誤,大魔頭這是有別的需要。這眼神兒有點似曾相識,葉姝忽然想起來了。她試著往宋清辭胸膛的方向靠近一點點,然後整個人果然又被宋清辭抱住了。

  「我也想你。」宋清辭在葉姝耳畔低低呢喃了一句。

  啥?

  她剛才可並沒有說想他,他口中這個『也』從哪兒接來?

  葉姝乖乖在宋清辭懷裡吸了會兒冷梅香後,才被宋清辭放出來。隨後,她看著宋清辭吃完自己做的麵條後,就跟他商量好了後天出發,離開凌雲堡。

  葉姝和宋清辭告別後,趙凌特意來找葉姝。

  「我家公子近日不能騎馬,煩勞葉姑娘幫忙準備馬車。」

  先是連睡了兩天,現在又不能騎馬。

  葉姝納悶地問趙凌:「他到底哪裡不舒服?」

  「體力不支。」趙凌甩下這句話後,利落轉身去了。

  葉姝被獨留在烈日下凌亂了。

  體、力、不、支?葉姝自然想到那晚她在宋清辭脖子上嘬出的紅痕,宋清辭也是在那之後才開始昏睡的。難道是因為她?

  葉姝無可奈何地撇了下嘴。

  她什麼感覺都沒有,大魔頭居然體力不支了。真不知道是她太厲害,還是大魔頭太弱雞。

  瞧大魔頭現在的反應還挺正常的,居然還和她要抱抱,看來她昏迷的時候應該沒亂說什麼害己的秘密。之前去探訪蘇婆子那會兒,大魔頭肯定因為他體力不支才脾氣不好的。

  此時,宋清辭正坐在窗邊,慢慢喝著葉姝親自熬的燕窩粥。

  粥軟糯醇香,淡甘入口,是好味道。宋清辭卻吃得眼底忽暗忽明。

  趙凌特來告訴宋清辭,葉姝曾打發莊飛來討要那晚的被褥。

  「說是想要保存和喜歡的人第一次留下來的回憶。」趙凌如實轉述道。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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