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葉姝穩住心神後, 可以確定一點,葉虎既然開口跟她提這些, 而沒有直接動手, 說明他自己也不確定答案是什麼。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他在考驗她, 或者在觀察她,等待從她的反應中尋求答案。
她要小心應對, 一旦惹毛了葉虎,大家今天晚上就得打起來。她光憑九靈劍法, 肯定打不過內力深厚的葉虎。
大魔頭如果內力恢復的話,暗中拿下葉虎肯定沒有問題,她或許還能篡權成功。但現在大魔頭只有一成內力,對付一般人還行, 對付葉虎肯定沒戲。
並且, 凌雲堡不能強攻,堡內堅如堡壘,堡外圍除了有遇火便釋放毒霧令人瞬間斃命的霧英之外, 還有很多其它機關暗器。而且在人數上,凌雲堡或許比昇陽宮更占優勢,並且凌雲堡背後還有官府撐腰,真要打起來必定是持久戰, 朝廷還很可能出兵從外圍協助葉虎。
葉虎絕對是一位非常難啃的大反派,警惕性高, 且疑心重。很多事情,連跟他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女兒』他都瞞著, 足見他這人有多難對付。
所以葉姝現在還是要捋毛,不能輕易惹怒了葉虎。
如果用『我失憶了』這樣簡單的謊話去搪塞葉虎,肯定不行了,太假沒有根據的話,他一定會一眼看破。勢必會派更多人監視觀察她,那這次她想把蘇婆子和蘇若帶走的計劃就難以實施了。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葉虎有些年紀了,且受過巨大的人生打擊,必然閱歷豐富,容易看透人心,他不可能不知道人在受到極端刺激之後想法會改變。
葉姝要給出一個讓葉虎相信她變的原因,只要讓葉虎認為合理,他心中的疑竇自然就會消除。
「不記得,是因為不想記得。不問了,是因為不想問。」葉姝感覺自己在說繞口令,但就這種模稜兩可的話很能忽悠人。
葉虎疑惑地輕笑一聲,讓葉姝把話說明白。
「記多了,問多了,都是在難為自己。」葉姝故作怯懦地看一眼葉虎,似在躊躇,怕說了實話會惹他生氣。
葉虎:「保證不罰你。」
瞧葉虎那副臉色就知道他有多不滿了,鬼才信他的話。
葉姝告訴葉虎,她在法華寺曾受一位僧人點撥。
「他說,勘破,放下,方自在。我卻勘不破,放不下,不自在,問他是否有別的辦法。他說倒是有兩樣最容易做到,忘記和不問。忘了那些讓自己難過的東西,不過問那些讓自己苦惱的東西,也能得到片刻自在。」
「僧人?法華寺那個採花賊方丈?」葉虎譏諷嗤笑,見葉姝竟認真地告訴自己是一位無名僧人後,忍不住又嗤笑一聲,質問葉姝,「你心裡有何苦楚,非要信別人誆你的話才肯釋懷?」
「那天晚上石阡基差點把我掐死,就差一口氣,我便沒緩過來。」
實際上石阡基並沒有掐死她的意思,但是為了形容人生轉折,葉姝只能委屈石阡基擔這名兒了。他是大魔頭的屬下,想必對此應該不會有太大意見。就算有意見讓他找魔頭說去,反正她是關係戶,她不管這些。
葉虎依舊用冷厲的眼神看著葉姝,等著她的下話,仿佛在冷眼看她如何表演。
「在我以為自己要死之前一刻,我想了很多很多,幾乎把我前生所有重要的回憶都想了一遍。後來從他那裡成功逃脫之後,聽周三姐跟我念叨,逼我必須再去找石阡基。不管我怎麼解釋,她一定要我勾引他,要再我去送死。聽她一遍又一遍重複說這是父親的吩咐,我應當聽父親的話,否則回去必會受父親的罰。後來再遇白秀秀,她也跟我說了差不多同樣的話……」
葉虎的眼底幽冷,默然繼續聽葉姝講下去。
「爹可知道,在我以為自己要死之前,腦海腦海里那些重要的回憶都是什麼?都是有關於您的事,教我練武,吩咐我辦事,訓我必須完成任務……唯有梳頭的回憶穿插其中,反而讓我更難受,我一點都不想記得了。」
葉虎已然懂了葉姝這番話所表達的真正意思。
「你覺得為父這些年養大你,只是在利用你,無所謂你的死活?」
葉姝悶頭不吭聲,相當於默認。
啪!
葉虎突然拍了一下桌。
葉姝故作恐懼地看了一眼葉虎,縮著脖子退了兩步。
「大逆不道!」葉虎瞬間近身,用手扼住葉姝的脖頸,卻並沒有用力,但看葉姝的眼神十分兇狠,「既然為父在你心中這般不堪,現在就掐死你如何?」
葉姝知道葉虎肯定不會憑這點小事就真把她弄死,表『忠心』的時候到了。她故意閉上眼,努力把脖子伸長,「能死在父親手裡,倒比死在外頭乾淨了,反正女兒這條命本就是父親給的。」
「胡鬧。」
葉虎鬆開手,生氣地瞪一眼葉姝。他轉手就抓著她的胳膊,拉葉姝一起坐下,叫人端兩碗酥酪來。
葉姝看著葉虎欲說話,葉虎抬手示意她暫且不必多說,先吃酥酪。
這酥酪該是以牛乳入糖凝成膏,表面平滑,白若凍狀,上面撒著幾粒桂花看。用匙舀一下,才發現有些稀稠,入嘴奶味十足,有著濃郁的甜香,跟現代的雙皮奶差不多。
葉姝慢慢地往嘴裡放一口之後,發現葉虎根本沒動,只是在看著她吃。
等葉姝吃完了,葉虎就把他那碗也給了葉姝。
「你小時候就愛吃這些甜的東西。」
葉虎看著吃東西的葉姝,心中倒有一些感慨。其實葉姝所述的遭遇,和他當年有些相似,都有點『置死地而後生』的意味。
當年他墜落誅鬼崖,在墜崖那一瞬間也以為自己死定了,腦海里有過諸多念頭,愛、恨、怨、憎……即便後來得以活著,人早已經不再是從前的那個了。
所以葉姝在經歷生死之後,會發生想法改變,行為異常,倒也說得過去。
反思這些年對葉姝,他確實不曾有過父對女的真情實感,他只想教育她成為一個殺人傀儡。但這丫頭卻是一直把他當成親生父親一樣孝敬,時間久了,看人家爹爹對女兒,都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她心裡難免有落差,會對他有怨念,他也理解。
有恨有怨是好事兒,說明她真的在乎他。
「爹以前對你,望女成龍,苛責了些,但都是為你好。急於讓你完成任務,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報了你娘的血海深仇。」葉虎反問葉姝,「難道你不想為你娘報仇?」
「想。」葉姝點頭,「可為了報仇,先把命丟了,女兒覺得這是本末倒置。」
「法華寺一事是我大意,沒料到周三姐竟被燕王府收買,有心害你。白秀秀對你大不敬,爹已經處置了她。以後凌雲堡若還是有誰敢對你造次,為父定當就地處死他們。」
葉虎伸手撫摸著葉姝的頭。
「你要知道,為父雖然平常對你嚴厲,但你始終是為父的心頭肉,是為父唯一的女兒,為父怎麼會捨得讓你受傷,讓你去死。做父親的最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好好活著,我還等著將來你能養老送終,在床前盡孝。」
葉姝誠摯地點點頭,她倒是非常願意給葉虎送終。
「至於我學做飯這事兒,其實上次已經跟爹說過了,確實是為了孝敬爹,給爹一個驚喜。正因太想給爹驚喜,知道百曉堂的人無處不在,我才隱秘偷偷地學,不讓任何人知道。但做著做著,我發現自己真喜歡上了,擺弄這些飯菜的時候,能忘憂。」
葉姝馬上問葉虎餓不餓,她可以去給他下一碗麵吃。
葉虎聽到『面』,眼底有複雜的情緒在奔涌,再瞧葉姝滿臉笑意,真心想孝敬自己,心尖柔軟了些許。
「你趕路一天了,早點休息才好,爹心疼你,不想你勞累了。」
「沒事,我不累。」葉姝就把她們奪得三春劍譜的經過後講給葉虎。
葉虎不禁感慨道:「智取而來,這倒是難得。」
「那此番去華山,你與宋清辭相處如何?」葉虎再問。
「挺好的,我讓他朝東就朝東,讓他朝西就朝西,很乖乖聽話。」葉吹牛皮不怕閃了舌頭,臉上特別驕傲得意。
葉虎瞧葉姝這般自信,自然是相信。
「他這人性情倒是冷淡。」
「是冷淡,可能是我幸運,遇見得早,他才學會動情。」葉姝問葉虎可決定了是否繼續用宋清辭。
「可用。」
葉虎調查過安寧侯府的情況,既然身世清白,人聰明能辦事,將其留下來培養自然不錯。
葉姝隨即問起葉姝,帶回林若蘭和楚月這個兩個麻煩做什麼。
「女兒想和這兩人做『朋友』。萬花山莊掌握著天下絕大部分的藥材供給,山莊中的大夫更是能人輩出。人人都會生病,那既然病了肯定就要花錢請大夫買藥治病。
若掌握了這一切,勢必會給凌雲堡增添一份財富。而紅蓮教人數眾多,實力強悍,若能把紅蓮教收為己用,對於凌雲堡來說,可謂是如虎添翼。」
「你們倒是有野心,但事情哪有那麼簡單。」葉虎覺得葉姝有些異想天開。
「現在是林若蘭最難的時候,我拉攏了她,助她成功回到萬花山莊。再伺機暗中挑撥華山派與萬花山莊和紅蓮教之間的關係。那我們的凌雲堡就可以坐山觀虎鬥,看著三方相爭,從中得利。」
葉姝見葉虎對自己的話若有所思,知道誆住他了,繼續道。
「到那時候,凌雲堡將萬花山莊和紅蓮教都收入麾下,也必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這也是宋清辭的主意?」
葉姝點頭應承,都往大魔頭身上推。
「他倒是個可造之材,甚適合我心。姝兒若真喜歡他,不如我安排你們成親如何?」葉虎笑眼相看葉姝。
「父親還沒有考驗他呢!再說女兒還不想那麼早嫁人,更不知他是否值得託付終身。」葉姝談及這個話題一點都不害羞,直面葉虎,言談冷靜如常。
葉虎見她此狀倒是安心了,溫言囑咐葉姝先休息,別的事情等明日再議。
葉姝目送葉虎離開後,方鬆了口氣,拍拍胸口。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忽聽到有人敲後窗。
葉姝跑過看,見宋清辭穿著一身玄袍站在窗外,人仿佛隱沒於夜色之中無聲無息,若非他敲了窗,葉姝完全感覺不到這裡還有個人在。
葉姝馬上檢查一遍窗戶,都給關上,然後把蠟燭都熄滅了。這樣屋子人就不會倒映出人影,被外頭人瞧見。
葉姝伸手把宋清辭拉近屋裡來,「什麼時候站在那兒?」
「東西的時候。」宋清辭道。
葉姝起初還沒反應過來『東西』是指什麼意思,等宋清辭在屋內站定,她才恍惚意識到,是指她跟葉虎吹牛說可以讓宋清辭聽話地朝東走朝西走的時候。
葉姝尷尬地背對著宋清辭,還沒來得及感慨自己倒霉,整個人就被人從後面抱住了,對方呼出的氣息輕吹拂著她左側的臉頰。
「現在想讓我朝哪兒走?」宋清辭的唇幾乎貼在了葉姝的面頰。
幸好現在屋子裡的燭火滅了,不然宋清辭一定會看到她紅透了的臉頰。
「請問葉姑娘對我還有何不滿意,還需要你父親考察我?」宋清辭又問一句,徹底讓葉姝臉發燙起來。
「那些都是誆他的話,我怕他瞧出我真在乎你,反而對你不利。」葉姝忙解釋道。
「誆他的話?」宋清辭輕聲重複問。
「嗯。」葉姝應承。
「這麼說你願意嫁?」宋清辭追問。
葉姝:「……」
繞來繞去,原來是大魔頭在誆她。
葉姝趁宋清辭不注意從他懷裡跑出來,轉身告訴他,「有待考察。」
「說說,想我怎麼表現才可以?」宋清辭追上葉姝,再次攬住她的腰,讓她緊貼著自己。
「很好了,只是覺得還不夠了解你,你過去怎麼長大的,你的生活的地方是什麼樣,身邊的人什麼樣。」葉姝用手指點了下宋清辭的鼻尖,卻發現宋清辭的反應有些僵硬,似乎有些牴觸她的問題。
後兩個問題葉姝覺得對宋清辭來說應該沒什麼,他計較的應該是的第一個,他的過去。
葉姝之前猜宋清辭似乎經過非人的訓練,才能爬上今天昇陽宮宮主的位置。還有他血洗前任武林盟主呂春秋一家,肯定跟他的過去有關。
這段時間和宋清辭相處下來,葉姝覺得宋清辭不會隨便濫殺無辜,他會親自出馬對呂春秋一家做到此等地步,必定有血海深仇了。
過去的黑暗,可能永遠解不開,特別是在人童年的時候發生的事情,陰影會跟隨一生,無法磨滅。
「我只要了解你生活的地方,身邊有什麼人就行了,其它的並不好奇。人嘛,重在活在當下,今朝有酒今朝醉。過去的就讓他過去,我們就不要想了。」
葉姝見宋清辭默然矗立,用他那雙幽深黑漆漆的眼眸安靜地看著自己,一聲不吭。
葉姝覺得自己很過分,沒事兒找事兒,給他找不自在,揭他傷疤。
她靠在宋清辭的胸膛上,雙手環著他的腰,抱緊他。
「我只喜歡你這個人,這就夠了,我不在乎其它了,我願意嫁給你。」
「你在同情我。」聲音不咸不淡,從葉姝的腦袋上方響起。
葉姝心一緊,「同情怎了麼,同情換一個說法就是心疼。而且同情那也是分人的,對乞丐同情,我只會拿錢給他們;對喜歡的人同情,我才會想嫁給他。
我一個女孩子都沒用你求,就主動表示想嫁給你。這麼大的便宜你現在不占,我可要後悔了。」
宋清辭雙手捧住葉姝的小臉,迫使她仰頭看著自己。
「可怎麼辦,你早就沒機會後悔了。」
宋清辭附身吻上了葉姝的唇,起初淺淺地吻著,然後漸漸探索深入。與她舌尖摩挲,纏繞,似春風細雨潤著嬌嫩的花朵,輕輕柔柔地搖擺,沁潤,直至完全占有。
葉姝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自然地接受這一切,和他唇瓣相擦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在吃一塊綿綿的糖果,甜得心尖都酥了,身子也變軟了。下意識地想抱住宋清辭,緊些,再緊一些。
宋清辭被懷裡不安分的人蹭地難受。他停下吻,和葉姝緊貼著額頭,啞著嗓子道:「別亂動。」
偏偏眼前人,拿一副無辜不解地表情看著他,漆黑誘人的眼帶著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的,仿佛每一下都會說話,在遊說他放棄克制,選擇放縱。
宋清辭乾脆把葉姝抱到了榻上。
某人好像才反應過來問題嚴重了,嚇得又一次縮成了一隻鵪鶉。
宋清辭瞧她這樣,忍不住想笑,甚至想問她是不是故意如此。明明之前還做著挑釁的動作,以為真要來的時候,又嚇得不行,這可很容易讓人誤會她在欲拒還迎。
「我可是本分女孩。」葉姝用被子蓋住自己,對宋清辭眨眨眼。
宋清辭坐在榻邊,低頭笑看她,並未反駁葉姝。
「重要的東西要等成婚之後!」葉姝見宋清辭靠近,忙小聲跟宋清辭說明,順便誇讚宋清辭是個有分寸有禮貌懂節制的好孩子。
「重要的東西所指何事?。」宋清辭道。
「就那種事啊。」
「哪種事?」
「男女能生孩子那種事。」葉姝坐起來,覺得宋清辭故意和她槓,乾脆瞪著眼睛和他明說了。
「沒了?」
「沒了。」宋清辭現在的反應讓葉姝疑惑不已,有點不明白宋清辭問話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了。
宋清辭轉身跳窗走了,連道別的話都沒有。
葉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裡琢磨一下宋清辭是不是生氣了。但這種底線問題不容踐踏,隨他生氣去。
葉姝地撓了撓頭,也不多想了,躺下來準備睡。
她閉上眼迷迷糊糊快要睡過去的時候,忽然聞到了一股香味兒,葉姝使勁兒抽了下鼻子,確定自己聞到了冷梅香。她正琢磨自己是不是在做夢要夢見宋清辭了,翻身隨意甩出去一腳,就感覺自己好像踢到人了。
葉姝蹭地坐起身,看見宋清辭正躺在床邊,睜眼看著自己。葉姝總是感覺到他幽幽的眸子裡,透露著一種餓狼的氣息。
「睡吧不別鬧了。」宋清辭閉上眼。
葉姝剛準備炸毛,要聲討宋清辭的話都卡在嗓子眼了。大魔頭這是啥意思,純睡覺?
葉姝保留懷疑地躺下來,還是警惕地看著宋清辭。
「不腹痛了?」宋清辭閉著眼問一聲。
葉姝才恍然想起來,對了,她來那個了,根本就不能辦事兒。宋清辭記得這事兒,就說明他從始至終根本沒存那方面的心思,都是她自己在多想。
葉姝再一次在大魔頭面前暴露自己的想法了,雖然她口頭上拒絕了,但也恰恰證明她在往那個方面想。
「我是個孤兒,父母被舅父一家害死,舅父為獨吞家財,將我暗中送至昇陽宮做童子,因此還得了三百兩銀子到手。
他本以為昇陽宮選拔童子,是為了試藥或用來給宮主練什麼歪門邪道的武功,我註定會死。殊不知我們這些童子被選去的目的,是為了被訓練選出下一任昇陽宮宮主。
起初那八年很殘酷,各類型的武功,各種陰狠殺人的手段,什麼都教,就看你學不學,有沒有天賦,夠不夠狠,真正的萬里挑一。」
宋清辭聲音很靜很淡,如夜色中靜靜流淌的溪水。他仿佛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葉姝聽得心砰砰直跳,不知該用何種詞語來形容她現在的心情。
原來宋清辭抱著自己枕頭過來,陪在她身邊,是為了跟她講這些話。
他竟願意讓她了解他的過去,儘管這番話說的並不是很具體,但葉姝知道這對宋清辭來說已經是非常艱難的一步了。
葉姝能夠感覺得到,大魔頭在那八年中,所遭受的訓練一定是如煉獄般殘酷,常人根本無法想像。
因為用正常的手段,是不可能輕易就訓練出年紀輕輕又武功強大的魔頭。其訓練方式一定是刺激著每一個孩子去突破了極限,發揮最大的潛能。當然其中失敗的,必會被淘汰掉。
『真正的萬里挑一』,孩子數量必定不會少於一萬個。一萬個中選一個,這是何其兇殘的淘汰率。
葉姝根據宋清辭話的內容,還推敲到一件事,宋清辭口中的舅父,很可能就是前任武林盟主呂春秋。
至於到底是不是,等以後有機會再去查證。葉姝現在一句話都不想說,也不想問。她不想再讓宋清辭去回憶那些痛苦的過去。
被至親之人謀害父母,又被殘忍地棄賣去送死,小小年紀背負血海深仇,在昇陽宮經歷非人殘酷的訓練……
她用手默默擦了擦眼角的眼淚,轉過身就鑽進宋清辭的懷裡,緊緊地依偎他。
她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世間沒有任何一種話能平復宋清辭曾受過的傷。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抱著他,陪著他一起熬過去。
宋清辭默然抱緊了葉姝,也沒有吭聲。
兩人就這樣在夜色中互相擁著,最後葉姝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只記得自己睡前在宋清辭懷裡好像眼淚越流越凶,再醒來時,是因為莊飛推門喊她。
葉姝嚇得一個激靈坐起身,馬上檢查身邊,想提醒宋清辭快點跑路別被發現了。但她發現床邊根本就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連枕頭都不在。
葉姝整理好情緒之後,跳下床,洗把臉更衣。
莊飛凝眸盯著葉姝好久,終於忍不住問:「姑娘昨晚哭了?」
葉姝本想否認,這時候坐在銅鏡看見鏡子裡有點眯眯眼的自己,不得不承認了。
「嗯。」
「什麼事惹姑娘傷心了?」莊飛追問完,忽然想起昨晚上老堡主特意來找過她家姑娘,「昨晚老堡主訓罰姑娘了?」
「沒事,別多嘴。走,跟我去廚房做紅糖糍粑。」
葉姝把昨晚上就交代下人煮好的糯米飯盛出來,堆成雪白的一堆,讓莊飛拿石錘把這些糯米飯砸碎成泥狀。
葉姝把砸好的糯米泥揉團切條,入油鍋炸,另一小鍋內放水和紅湯熬煮。現炒香的黃豆放在小石磨上磨成噴香的豆粉。
在盤子下方擺著一兩篇新綠的粽葉,把炸好的糍粑,撒上豆粉和紅糖水,些許桂花,一道簡單地紅糖糍粑就做成了。為了擺盤好看,再以兩朵蘭花放在盤子邊點綴,讓人看著就想吃。
早飯之後,吃一塊紅糖糍粑,表面掛著棕紅色紅糖水,黏著濃香的淡黃色豆面,入嘴外酥里糯,十分香甜可口,吃著心情都會愉悅了。
既然身處在凌雲堡,這孝順的樣子很有必要裝一下。葉姝就拿去給葉虎一盤。
葉虎品嘗過後,讚美了葉姝。但隨後他就發現葉姝的『眯眯眼』了,問眼睛她因何腫成這副樣子。
「昨晚父親走後,我反覆思量自己的做法,覺得自己大不孝,辜負了父親的期望,心裡內疚至極,就忍不住哭了一宿。」葉姝說罷,配合地抽了下鼻子。
「你哭了一宿,還早起給爹做這東西?真是傻孩子。」葉虎嘆口氣,命隨從去取來消腫的藥膏,令葉姝坐好,親自給她塗上。
葉姝簡直如坐針氈,終於等葉虎塗完了,打算要告辭,卻被葉虎喊住了。
「已然入秋了,我們父女好久沒出去打獵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去如何?」
「好。」她也沒別的選擇。
葉姝打發人去通知宋清辭和楚月、林若蘭他們一聲。她就帶著莊飛一起,隨葉虎去打獵。之所以一定帶著莊飛,是因為她不熟悉情況,有莊飛在還能隨時提點她。
這打獵倒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就是騎著馬,拿著箭,看到獵物就是射。
葉姝雖然是廚子,但對這種野外殺生小動物的事情不是很感興趣,基本上都是莊飛在殺,她撿漏,最後挑了一隻鹿當成自己的獵物,在葉虎跟前敷衍交差一下。
葉虎倒是厲害,射中了七八隻鹿,五六隻狐狸,而且為了不傷皮毛,他只射狐狸的腦袋,可謂非常精準。野雞兔子就不計其數了,總之葉虎一個人打到的獵物就裝滿整整車。往會運的時候,車板底下還往外滴血。
葉虎對於葉姝的這次打獵成績很不滿意,本想訓斥。不過想到昨晚的談話,再看葉姝的『眯眯眼』,料想她今天應該是眼神不好,才影響發揮,便也不跟她計較了,高興地招呼大家回去。
葉姝看見葉虎挺高興,葉姝就騎馬湊到葉虎的身邊,跟葉虎提起她上次曾主動去看蘇若的事。
聽到蘇若,葉虎臉色立刻便沒那麼高興了。
「不知他得了什麼病,聽說父親花了許多錢在他身上,都沒能治好?」
「先天不足,治不好的,不過就是拿錢續命罷了。」葉虎說罷,特意看一眼葉姝,「看在你的面子上。蘇婆子當年做你乳母的時候,還算盡心。」
「那他這病是不是林若蘭也看不好?」葉姝再問。
葉虎突然看向葉姝,眼睛裡有探究之意。
「為何此問。」
「林若蘭現在缺一個理由回萬花山莊。蘇若身上的病如果是疑難雜症,林若蘭若以治他為由,回萬花山莊尋求幫助,正好有個台階下。」葉姝解釋道。
「她想回去大可以自己回去,何必非找個病人帶去?」
「要面子唄,她那人一直很高傲要臉面。這隨便找個病人帶回去也不行,山莊上都是醫術高手,是不是疑難雜症人家一診斷就出來了。倒是有不少突發的暴疾,也難治癒,但這樣的不等林若蘭帶其回山莊,人就死在路上了。所以像蘇若這種患著雜症,不會馬上暴斃的患者,還真不多。」
葉虎淡淡瞥一眼葉姝。明白這應該就是葉姝之前說要拉攏林若蘭,助她萬花山莊的計劃。聽起來倒也算可行。
「罷了,就先讓她看看蘇若,瞧其診斷再定。」
葉姝故作淡定的應承,心下卻很高興,這計劃算是完成一半了。回頭林若蘭只要說是蘇若有疑難雜症,在萬花山莊有救,讓葉虎答應他們出去,事情就成了。
葉姝回去後,馬上就操辦這件事,一切都如葉姝預料那樣順利,最後順利發現到葉虎這裡,只等葉虎一句話。
葉虎立刻點頭允了林若蘭帶著蘇若和蘇婆子離開。
「那女兒明日就送她們去萬花山莊。」葉姝高興道。
「你卻不要跟著了,你在外名聲不好跟著人家反而添亂。」葉虎道,「令她領你的人情就行了。」
葉姝點頭,她不跟著就不跟著,只要蘇婆子和蘇若人能離開凌雲堡一起就好辦。
「馬上就要到中秋了,團圓的日子,倒不好留著宋公子也在此,總得叫他跟家人團圓。」葉虎又道。
葉姝這下有點察覺到不對勁兒了,葉虎這是打算把帶來的所有人都打發走,就把她留下來?
「你陪為父過完中秋後,有一件緊要的事情交代你辦。」
「何事?」葉姝問。
葉虎語氣十分嚴肅地對葉姝道:「助唐門的人對付華山派,殺了陸志遠的長子陸墨。若是能將他的妻女一併殺了最好,但陸志遠不許動。」
葉姝挑了下眉毛,乖乖對葉虎點了點頭,直嘆葉虎這計劃真厲害。
如今不管葉姝說什麼她都會應,反正她只要離開凌雲堡就再也不會回來了。管他有什麼陰狠的吩咐,反正她都不會實施。
次日,葉姝就跟宋清辭和林若蘭等人道別,蘇婆子和蘇若這時候才被帶過來。
未免被葉虎察覺異樣,葉姝一直沒有過度和蘇婆子接觸。
蘇婆子也暗中得了信兒,明白該怎麼做。臨走前,就帶著蘇若和葉姝淡淡地行禮,便上車了。
「等你。」宋清辭含笑看一眼葉姝,用眼神兒示意她大可放心,出去以後他自然會安排好一切,等她從凌雲堡出來的那天。
葉姝當然放心大魔頭的能耐,笑著對他們擺了擺手。目送他們離開後,葉姝就轉身才發現葉虎來了。
「走吧,唐門的人來了。」葉虎對葉姝說罷,就將半張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臉上。
葉姝跟著葉虎來到大堂之後,一眼就看見了唐雨,另外還有八個人跟在唐雨的身後。按照數量上算,有四個被抓在華山派,應該這八人應該是剩下的八毒怪了。
唐雨見到葉姝就激動不已,「就是你,害得師兄毛路被抓!」
「當時她不知情,如今卻能幫你們了。我女兒的能耐想必諸位都見識過了,如今有她協助你們,必成大事,請諸位大可放心。」葉虎爽朗道。
唐雨和其餘八位毒怪都持著懷疑又有點相信的態度,勉強應承了。
中秋節之後。
葉姝這段時間一直在葉虎面前表現良好,做了各種美味吃食孝敬他。終於熬到了今天,可以順利從葉虎的眼皮子低下離開,雖然身邊還帶著唐雨和八毒怪,但可以勉強忽略不計。
在他們騎馬跑了大概十里之後,官道上橫七豎八倒了很多樹,還有泥坑,根本走不了。剛好路邊有一條路,大家就騎馬走了這條僻靜的小道。
行走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忽然有一群黑衣人在路邊設伏,用毒針將唐雨和八毒怪等人全部一鍋端了。所有人都昏迷了,唯獨葉姝和莊飛被留了『活口』,二人持劍打算與黑衣人對峙。
十幾名黑衣人忽然跪地,齊喊:「恭迎宮主夫人!」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