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找人


  暑假,衛陽回家待了兩天就走了,走到時候都不能說自己去哪裡,李麗娟送他去火車站的,衛陽原本是不願意讓李麗娟去送的,李麗娟說自己以後總歸是要適應這樣的生活,還是去送吧,倒是把衛陽難過的不行,兩個人就坐公交車去的,一路上衛陽拉著李麗娟的手,一直到自己檢票,在檢票口,一直到後面沒有人了,衛陽使勁的抱了抱李麗娟,轉身就大步從檢票口進了站台。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李麗娟看著衛陽高大的背影隱沒在站台,心裡很難過,但是既然選了這一條路,那就是哭著也得走下去的,擦了擦眼淚,轉身就出了火車站,坐公交車直接去了劉大夫的診所。

  春節之後李麗娟他們已經有幾門專業課開始講課了,李麗娟從六歲開始接觸中醫,功底深厚,老師講的她都懂,老師沒講到的她也明白,但是越是往下學習,李麗娟越是覺得自己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很多,所以,暑假一開始,她就開始每天都去劉大夫的診所。

  在劉大夫的診所裡面,幫著抓藥,有人來看診還能實地觀摩,劉大夫一般看的疑難雜症比較多,這是李麗娟最喜歡做的事情了劉大夫切了脈之後自己再切一遍,然後把自己的感想寫在一個本子上,幾天下來就寫了厚厚的幾張紙的東西。

  上次劉大夫跟李麗娟說了自己家跟君家的事情之後,就托人仔細地打聽當年的事情,還真讓劉大夫找到一個人。

  這個人跟劉大夫的弟弟當年是至交好友,劉大夫覺得他應該是知道點什麼,劉大夫為了找到這個人費了很多的事,也拜託了很多的人,打聽了小半年的時間才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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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大夫是個很謹慎的人,打聽到人之後沒有聲張,跟李麗娟說了之後,李麗娟就陪著他去找人了。

  劉大夫跟李麗娟坐公交車去的,什麼都沒有帶,看起來就跟街上那些祖孫倆逛街的一樣,溜溜達達的,看著稀罕的東西還要停下來仔細地看一看。

  慢慢的就進了老城區。

  老城區比起剛建設的城區,顯得那麼的髒亂差。

  劉大夫帶著李麗娟沿著一條小巷走著,小巷彎彎曲曲的,劉大夫說:「這條巷子還是原來的那條老巷子,不過兩邊的建築不是原來的建築了,原來巷子兩邊都是一些比較古舊的建築,而且也沒有這麼亂。」

  這些房子早些年分給了各個單位,單位裡面又分給了自己的職工,都是一些大戶人家的宅子,亭台樓閣的,分到房子的職工就在有限的空間裡蓋儘可能多的房子,於是,這些年下來,那一片頗具年代的建築群就成了今天這樣的髒亂差。

  李麗娟覺得如果自己在這些小巷子裡面走,應該是能迷路的,一條巷子叉出來幾條小巷子,小巷子跟小巷子又互通,應該是沒有什麼死胡同的。

  劉大夫看李麗娟很是新奇的看著那些小巷子,說:「當年我們家就在這一片,一個大宅子,前後五進的大院子,現在連大門我都找不到了,我們那些族人都從這裡搬走了,我二弟出事之後,家裡人走的走,抓的抓,大家作鳥獸散,唉,現在想想,真的是恍如隔世啊。」

  小巷子裡面有些地方的路面時青石板鋪的,有些是柏油的,還有些水泥的,很多地方都是像打補丁一樣在一塊壞了的路面上挖出一塊地方,用瀝青或者是水泥填起來,一開始還好,時間長了,這些都打補丁的地方從四周開始一點一點的鬆散開來,時間長了,又是一個大坑。

  夏天雨水多,劉大夫跟李麗娟走在這四處都是水坑的地方,再怎么小心,腳下的鞋子還是被濺上一些水坑裡面的污水滴。

  在小巷裡面七拐八拐的,終於在一個小院子門前停下來。

  劉大夫仔細地看了看門牌號,說:「就是這裡了,咱們進去找找看看。」

  李麗娟趕緊上前敲門,一會就有人給開了門,打開一道門縫,問:「你們找誰啊?」

  劉大夫說:「我們來找王雲清,請問他在不在?」

  聽到劉大夫的話,那個男輕人把那兩扇黑色的木製大門推開更大的一道縫,仔細地打量劉大夫。

  院子裡一個蒼老的聲音問:「是誰啊?」

  小伙子把大門敞開了,說:「爺爺,是來找您的,我不認識。」

  劉大夫跟李麗娟就跟在小伙子的身後進了院子,就看到院子裡的躺椅上躺著一個身體很是羸弱的身影,頭髮都白了,眼神也很是污濁。

  王清明看到劉大夫,仔細地打量了之後,扶著躺椅兩邊的扶手,驚訝的說:「劉大哥?是劉大哥嗎?」

  劉大夫說:「雲清,是我,你怎麼成了這樣了啊?身體不舒服嗎?」

  王雲清要站起來,小伙子趕緊把他扶著站起來,王雲清說:「身體不好,做了手術,一直沒有恢復過來,劉大哥,這些年你都去了哪裡了啊?怎麼一直沒有你的信啊?」

  劉大夫說:「這個說來話長,雲清啊,你做好了,我先看看你身體怎麼樣。」

  王雲清慢慢的坐下來,劉大夫找了個馬扎,坐在躺椅的旁邊,給王雲清切脈之後,沉吟良久,說:「還是得好好的保養才是啊,我給你開幾副藥,你先吃著,吃完了我再給你開。」

  王雲清笑著說:「我都這個歲數了沒有什麼看不開的,劉大哥,我打聽你好多年,一直沒有找到你,二哥當年給你留下一些東西,我還給存著呢,您來了正好,我把東西給您拿出來。」

  劉大夫擺了擺手,說:「雲清啊,東西先不著急,當年是怎麼回事啊?我後來知道的時候老二人都沒了。」

  王雲清聽了,渾濁的眼睛裡流下兩行淚水,說:「劉大哥,二哥冤啊,真的是太冤了啊。」

  劉大夫聽了, 說:「你先別激動,慢慢的跟我說。」

  王雲清說:「劉大哥,我跟二哥從小交好,是後來我們家搬走了之後我們倆才慢慢的斷了聯繫了,可是後來,我進了鋼鐵廠工作,在街上又遇見了二哥,那個時候二哥情況已經不是很好了,二哥說家裡給他娶的媳婦好像是為了什麼東西才嫁給他的,二哥心裡還挺難過的,說自己的媳婦心裡有人,跟自己不好好的過日子。」

  王雲清擦了擦眼淚,接著說:「我勸二哥跟人家好好的談一談,行就好好的過,不行就離婚,新社會了,離婚又不是什麼丟人現眼的事情,這次分手之後,二哥過了幾天抹黑來到我家,敲門連燈都不讓我點,給我一大包東西,讓我以後有機會見到你就給你,說完人就跑了,我也不敢去攆他,心裡很是害怕。」

  劉大夫說:「那後來呢?你沒有再見過老二嗎?」

  王雲清說:「過了兩天,我去打聽二哥,才知道他被送到了下放的地方,正好我大姨家就在那附近,我找廠里請了假,偷偷的去看他,才知道他在那裡不光是要勞動,還經常有人去找他審問,為的是要從二哥那裡得到什麼東西,我很害怕,回來就把二哥給的東西用油紙包了幾層,在屋裡挖了個坑,埋了起來。」

  劉大夫聽到這裡,就知道自己的弟弟的死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王雲清說:「劉大哥,東西現在還在我屋裡床底下埋著呢,這些年,我娶妻生子,一直都沒有動過那張床,又過了兩年,我再去看二哥的時候,才知道二哥已經去世了,人就埋在他下放的村子外面的山上,我拜託我大姨家表哥,陪著我去看了二哥的墳地,這些年逢年過節的我都給二哥燒點紙錢,免得他在下面沒有錢花用。」

  劉大夫站起來,恭恭敬敬的對王雲清鞠了一躬,說:「雲清,謝謝你對我二弟做的這些,跟你比起來,我這個當大哥的做的實在是太少了。」

  王雲清趕緊站起來,說:「劉大哥,您這樣真是折煞我了,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我跟二哥從小感情就好,不為了別的就為了二哥對我的好,我給他做這些都是應該的啊。」

  王雲清對自己的孫子說:「你去,把我的床搬出來,把埋在床底下的東西都拿出來。」

  王雲清的孫子聽了,答應一聲,就進了屋裡去忙活。

  劉大夫說:「雲清啊,我也是多方打聽才找到你這裡,我很感激你能把老二留下的東西保存到現在,我一直很疑惑老二一個性格那麼開朗的人,身體也一直挺好的,就算是農村條件再不好,也不能去了幾年人就沒了。」

  王雲清搖了搖頭,說:「大哥啊,二哥在那裡真的是遭了罪了,那些人不知道要問二哥要什麼東西,每次去了都是嚴刑逼問,二哥身體再好能堅持多長時間呢?」

  劉大夫聽了王雲清的話,再想到自己的弟弟遭的那些罪,眼睛通紅,說:「我真恨自己沒能早些回來看看,我一直覺得二弟早逝挺遺憾,但是沒想到中間還有這麼多的事情。」

  王雲清說:「劉大哥,幸虧早幾年我成分好,什麼都經得住查了,要不然二哥留下來的東西我還真不能保證是不是能夠留的下來呢,那些東西我看過,都是一些線裝的書,中間還有幾頁紙,還有一封二哥給你的信,那信用蠟封了口,應該是挺重要的。」

  劉大夫聽了, 走到屋門口,就看到屋子裡王雲清睡的那張床已經被從原來的地方拖了出來,王雲清的孫子拿著一把钁頭在刨床底下的地。

  王雲清的這個院子應該是早些年這一片大宅其中一家的後門,挨著後門的這個小院子只有正房三間,後來加蓋了一些東西廂房,院子裡留下來的空間就很有限了,饒是如此,院子裡還種了一棵桂花樹,用水泥石坂搭了幾個小巧的花牆,上面擺放著一些常見的花卉。那三間正房門前孩有道迴廊,廊柱原本是綠色的,經過這麼些年的風吹雨打,原來的油漆已經脫落了,看起來很是陳舊。

  李麗娟跟在劉大夫的身後,悄悄地打量著這個院子裡的一切,王雲清的孫子二十多歲,干起活來很是麻利,一會功夫就在床底下挖出來一個很大的陶罐,陶罐的口用一層油布包了起來,把陶罐起出來之後,拿到院子裡,王雲清把陶罐口上的那塊油布拿了下來,從裡面掏出來用厚厚的油布包起來的一個包裹。

  王雲清拿起那個包裹,對劉大夫說:「劉大哥,今天這些東西交到你的手上,我也算是沒有愧對二哥的託付,幸不辱命了。」

  劉大夫鄭重的接過那個包裹,把外面的油布揭開之後,看清楚裡面的東西,對著王雲清很是認真的鞠了一躬,王雲清趕緊扶著劉大夫,劉大夫說:「雲清啊,我謝謝你,也代表我們家老二謝謝你,這些都是我們家歷代家主留下來的手記,最重要的是這幾張方子,都是我們家一代一代傳下來的,謝謝你。」

  又在王家寒暄了一陣之後,李麗娟把那些東西放到自己的包里,劉大夫跟王雲清告辭之後,就陪著劉大夫慢慢的往回走。

  已經是傍晚時分,家家戶戶都開始做晚飯,上班的這會陸續的往家裡趕,劉大夫跟李麗娟沿著路邊的人行道慢慢的走著。

  走到護城河的橋上,劉大夫站在橋上,看著橋下平緩的河水,說:「我真的沒有想到這些東西還能留下來,麗娟啊,這些東西都是我們家先人留下來的心血,其中有一個方子,是我們家獨有的方子,我估計應該是就是因為那個方子我二弟才遭了不測。」

  李麗娟說:「劉爺爺,不是還有一封信嗎?您回家看看信就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吧?」

  劉大夫說:「我這個弟弟啊,也是個精彩絕艷的人了,學習中醫知識比我還有悟性,真沒想到竟然會這樣,其實他就是把方子給了那些人又能怎麼樣呢?東西總歸是不如人重要啊。」

  李麗娟說:「大概他覺得這些東西值得他付出自己的生命來守護吧。」

  劉大夫搖了搖頭,這應該就是劉大夫跟自己的弟弟觀念的不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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