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夜色正濃, 南城是霓虹的國度,玻璃窗外各色華燈照亮蕭索的夜晚,酒館內的氣氛持續情意綿綿, 女歌手的聲音里仿佛有柔腸萬千。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紀箏說那句話時, 胸腔內氣血上涌, 一口氣說完, 忐忑不安地等待。

  電話那頭是叫人心慌的寂靜,身處纏綿氣熱的空間內, 她手攀上桌子, 指甲輕摳出微微的痛感。

  漫長的沉默。

  紀箏的呼吸仿佛被一根細細的線拉扯著,不敢用力生怕斷掉。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就在她懷疑周司惟是不是掛了電話時, 他驀地出聲, 喊她名字:「紀箏。」

  細線扼著她咽喉,她屏住呼吸,低低應了一聲。

  周司惟的聲音有徹骨的冷峭寒意,沉沉道:「不要插足你的感情,這不是你自己剛說過的話嗎?」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手機里開始播報「對方已掛斷」的忙音。

  紀箏愣在當地, 聽著耳邊冷冰冰的機械女聲, 渾身血液溫度都開始變低。

  她那句話的意思是,她不能插足他和別人的感情, 而不是指她自己, 周司惟看來是誤會了。

  紀箏抿唇, 盯著剛熄屏的手機, 準備再打一個電話過去解釋。

  可惜這通電話沒有接通, 不斷地提示著她「對方已關機」。

  與此同時, 紀辰打來電話,問她在哪,他已經到了她說的地方。

  紀箏心緒恍惚收拾了東西,推開門,與門內醉熱完全不同的冷冽夜風灌進領口,瞬間將她的衝動吹散得一乾二淨。

  攏緊衣服,她看到紀辰在不遠處朝她揮手。

  紀箏坐進車裡,看著車窗外接連駛過的街景夜色,腦海里不斷像電影台詞一樣閃過路子霖說得各種話。

  ——「他有多愛你。」

  「他去了倫敦多少次。」

  「紀箏,你有沒有心?」

  ……

  她突然覺得心口處一陣絞痛,好像字字句句,都化成了鍘刀,向著她心口防備最弱的地方砍下。

  回想起重逢以來,周司惟的一舉一動。

  她怎麼會相信他慣常作為表象的冷漠呢?

  明明從回國以來的第一次見面開始,在雨中他就讓秘書送了她一把傘,送她回家,遇上丁材運,也是他及時出現。

  她遇困需要的地方,周司惟幾乎從未缺席。

  紀箏捂著心口低下頭去,眼眶酸澀地湧現出熱度。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上樓去,將門反鎖,再次打了一次周司惟的電話。

  毫無意外又是關機。

  夜風凜冽,葉梅敲門,溫聲叫她下樓喝一碗雪梨銀耳湯。

  紀箏應了聲,怔怔抹了下自己眼角的紅色,長舒一口氣下樓去。

  紀城譽也在樓下,陳姨盛了四碗雪梨銀耳湯,一家四口坐在一起。

  「今天工作不順利嗎?」葉梅細細看了下她微微蒼白的臉色,關切問。

  「沒有,」紀箏回神,揚起笑:「工作挺順利的,就是回來的時候吹了點冷風。」

  她沒什麼胃口,然而不想讓父母擔心,還是用勺子舀了幾口:「爸呢,公司那邊還好嗎?」

  「公司有救了,」紀辰抬頭,一臉喜色:「姐你不知道,這兩天陸續有公司願意藉資金和貨物,只要夠挺到下一個交割日公司就能渡過這次難關了。」

  紀箏聞言一怔,看向紀城譽,他面上也微微帶笑,看來紀辰說的是真的。

  路子霖說的話又開始浮上腦海。

  是周司惟。

  即便她說出那樣的話拒絕,他還是伸出了援助之手。

  紀箏緊緊握住勺子,盯著碗中淡乳黃色微微凝膠的雪梨湯,倒映著自己仿佛有什麼情緒要爭先恐後冒出來的眸子。

  她深深吸一口氣,再也吃不下一口,放下勺子:「爸媽,我出去一趟。」

  葉梅一愣:「這麼晚了去哪?」

  紀箏含混:「去見個朋友。」

  「有事不能明天再見嗎?」葉梅皺眉,用十幾年如一日教訓小孩子的口氣:「這麼晚了別出去了。」

  「明天再去。」紀城譽也看向女兒。

  這種不容置喙安排她的口氣紀箏從小聽到大,然而她現在已經不是十幾歲時唯命是從的小孩子了,異國獨立生活六年,她能自己做主形事。

  紀箏起身,搖搖頭,用一種柔和但堅決的語氣對父母說:「不能明天去,很重要的事,我今天必須去,你們早點睡,我會注意安全的。」

  紀辰急急站起來:「姐,我送你。」

  紀箏從樓梯上回眸:「不用,我打車。」

  她回到房間,發覺自己掌心不知何時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周司惟的手機依舊是關機,紀箏從同學群里找到路子霖的微信,對著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的音樂響了很久,紀箏把紙攥在掌心,擦乾汗丟進垃圾桶。

  在自動掛掉的前一秒,他終於接通,周圍音樂震耳欲聾,慢慢減弱,到稍微安靜一些的地帶:「您好?」

  「路師兄,」她一秒不耽擱,語速很快:「我是紀箏。周司惟電話關機了。」

  路子霖頓了一下,電話那頭傳來開關門的聲音,隨即他到了一個很安靜的地帶,周圍只有風聲:「找他?想通了?」

  「嗯,」紀箏輕輕應了一聲:「你能告訴我他在哪嗎?」

  一聲打火機躥出火苗的聲音,路子霖叼了一支煙,哂笑一聲:「行,我也算幫了我兄弟一回,我一會兒把地址發你手機上。」

  「你們在一起?」她遲疑問,聲音弱下來:「那他為什麼關機……」

  「這我就不知道了,」路子霖呼出一口煙:「周哥今晚情緒不太好,難得我找他喝酒他答應了。這幾年他幾乎是滴酒不沾的。」

  紀箏抿抿唇,掛掉電話,收到了路子霖發來的地址,看起來像是一家酒吧。

  她轉頭,盯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幾秒,起身,從衣櫃裡找出一件淺杏色緞面微帶珠光的長裙換上。

  這裙子還是她在倫敦逛街的時候在一家設計師店裡購入的,設計很有特點,領口鎖骨處鏤空一圈,溫柔的系帶遮住脖頸,從面料到剪裁都能修飾出姣好身段。

  她找出一隻口紅塗上,將自己的臉拍出一點血色,套上一件燕麥色的大衣。

  做完這一切,紀箏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穿衣鏡,鏡中的女人讓她熟悉又陌生,完全褪去少女時期的青澀,蓬鬆捲髮垂落雙肩,一身裝束溫柔又玲瓏,輕輕勾唇,眉目烏靈。

  她甚少做這樣刻意裝扮的事,看了一眼便慌亂地移開目光,耳垂髮燙,仿佛要去做一件違背本性的事一樣。

  下樓,出門攔車,夜色漸深,湧入南城道路川流不息的車流中。

  E-BOX酒吧,二樓包廂。

  周司惟揉著額頭從淺寐中醒來,包廂內一片安靜,路子霖不知所蹤。

  沒有準許,服務員是不會來打擾的。他看了眼時間,倒也沒有很久,睡了半個小時而已。

  桌上朗姆酒的冰塊化盡,杯身滲出的水珠在水晶檯面上氤氳出潮濕一片,他端起來仰頭喝完,紛雜的頭疼被冰酒沖得清醒了幾分。

  周司惟推門出去,幾乎要衝破天際的音樂和人群歡呼喧鬧聲如潮水般湧來,吵得他眉頭一皺。

  二樓盡頭封閉的小露台處,路子霖叼著煙出來,一揚眉:「你醒了?」

  周司惟淡淡「嗯」了一身,順手關上露台的門,夜間寒涼的空氣讓他蹙起的眉頭舒展了些,沖淡幾分酒意。

  他雙臂搭在欄杆上,白襯衫被風微微捲起,望著酒吧對面一覽無遺的江景沉默。

  路子霖重新點起一支煙,懶散靠著欄杆,有一下沒一下撥弄著打火機,火苗時不時從虎口間躥出,猩紅火光倒映在他眸中。

  冷風灌進這一片寂靜,一門之隔是燈紅酒綠的喧囂,欄杆對面江上璀璨的燈一簇簇亮起,隨著遊輪緩緩移動。

  周司惟眸色恍惚,想起方才淺短的夢。

  又夢到了她。

  這並不稀奇,這些年來,她無數次入夢來,可從不曾像今晚。

  夢裡她捂著臉哭,滾燙的眼淚從細細指間流出來。

  她抬頭,小巧的鼻尖哭得通紅,卷翹的睫毛上綴滿淚珠,顫顫巍巍來抱他,說她沒好好愛他,她很愧疚。

  她也會愧疚嗎?也會可憐他,這樣卑微地愛著嗎?

  周司惟長長吐出一口氣,漆黑的眸底印著江岸萬家燈火。

  萬家燈火,沒有一盞屬於他。

  就像從前,鄰居惡毒詛咒的那樣,他活該和周征一樣,家毀人亡,墜入無邊地獄,骨子裡流的就是周征骯髒的血。

  星落雲散,七零八落,儘是他活該。

  無論這些年,他如何找到當年被周征拉下地獄的人補償,如何竭盡全力彌補做公益,都贖不完周征犯下的罪。

  那麼多的家庭因為周征而毀滅原本平靜美好的生活,他憑什麼過得心安理得。

  他不配。

  「周哥——」

  路子霖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周司惟回眸,在一片青白的煙霧中看到路子霖困惑的表情:「周哥,人說菸酒解千愁,你說你成天按個茶喝什麼勁,還燃沉香,不會越來越煩嗎?」

  他抽出一根遞過來:「來一根?」

  周司惟笑笑,淡淡搖頭,沒言說自己的忌諱。

  從小到大被燙的煙痕,如今背上想必還歷歷深刻。

  他直起身,系上領口的扣子:「走了,明天還有會。」

  「誒誒誒!」路子霖急忙按滅菸頭:「再等會兒唄。」

  「吵得頭疼。」

  路子霖還想說什麼,餘光里瞟到樓下門口停了一輛計程車,穿著大衣的女子彎腰從裡面下來,他鬆了手,靠回去:「行吧。」

  周司惟回到包廂,撈起外套穿上,把手機開機。

  屏幕上顯示一連串的未接來電,他怔了一下,滑過去,撥出黎漾的電話安排明天的會議。

  一邊說一邊走,酒意後知後覺上來,周司惟的嗓音有些清啞,閉閉眼揉了一下眉心。

  再睜眼時,他已經走到樓梯轉角處,腳步一頓,聲音也隨之停住。

  那頭黎漾疑惑:「周總?明天幾點?我沒聽到。」

  周司惟按滅了電話,握著黑色手機的修長骨幹手指順勢下滑,搭到樓梯扶手上。

  隔著幾節樓梯外,正扶著檀色扶手上樓梯的女子也停住,仰頭看過來。

  酒吧燈光昏暗,搖滾的音樂聲震翻天,呼吸之間仿佛都滿是辛辣的酒氣和甜膩脂粉香。

  她穿著一件乾淨柔軟的燕麥色大衣,裡面的修身長裙泛著色澤柔美的微微珠光,露出一片白膩如月光的鎖骨,清亮烏靈的大眼睛毫無防備般撞進他的視線。

  即便身處這樣的聲色場所,也仍然叫人覺得如鑽石般純淨珍貴。

  周司惟指骨收緊,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眸光冷漠,仿佛視若無睹般從她旁邊擦身而過。

  下一瞬,

  一道柔弱的力道抓住了他衣角,很輕,卻很執拗。

  像從前很多次撒嬌時那樣。

  絲絲縷縷清甜的百合香停在他鼻尖。

  他一動不動,沒有側眸,聽到她低低喚了一聲:「周司惟。」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