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爹、姨丈,知知回來……
馬車太慢,容珺等不及,直接騎馬趕往西城。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陸君平剛出府邸心頭就重重一沉。
火很大,連他們在東城這麼遠都看得十分清楚,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幾乎所有人都趕往救火。
這怕是整座宅子都燒了,並且,宅子還不小。
容珺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隱約可見修長的手指已經緊攥到骨節青白,手腕微微顫抖。
其實他早在第一眼就看出起火的方位在哪。
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已經答應他會待到尋回親人時,她不可能再做傻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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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他非常嫉妒鍾鈺,卻也看得出來,這半個月來,小姑娘身邊多了鍾鈺陪伴之後,臉上笑容明顯多上許多。
她又變回記憶中那個開朗愛笑的小姑娘了。
她看起來是那麼的單純快樂,偶爾在他面前跟鍾鈺提起親人時,臉上還會浮現幸福笑容。
容珺已經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麼趕回宅子的,他只記得,那個曾帶給他無數幸福的宅邸,如今一片巨焰沖天,濃煙和火球都在無情的翻滾,整座宅子都陷入大火之中。
宛若噩夢降臨人間。
管事和雲笙灰頭土臉,滿身狼狽的站在門口。
容珺已經有些喘不過氣,心臟疼得像要爆裂一般,面上卻不顯半分情緒,俊美無儔的臉龐甚至稍顯冷酷。
他向來細心,置宅時,宅子裡里外外各個角落都放了太平缸,就是怕有意外發生。
所以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怎麼可能!!
容珺下馬之後毫不猶豫地朝自己淋了一桶冷水,想也不想就要往裡頭沖,但就在這時,焰火中衝出一道頎長身影,明顯懷裡還抱了個人。
他很快就認出那道身影就是岑煊。
容珺飛快上前,想確認岑煊懷裡的人是誰,儘管他已經猜到答案,卻還是自欺欺人的開口。
「把她給我。」
岑煊身上還穿著玄色飛魚服,顯然也是臨時趕過來,拼了命衝進去救人的,模樣狼狽不堪,全身黑灰。
「她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容珺不理他,倏地伸手,扳過那人的臉。
是鍾鈺,臉上都是燻黑痕跡,人已經昏了過去。
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容珺耳邊只剩自己的心跳聲。
他不發一語地鬆手,沒有任何思考,義無反顧的轉身往裡沖。
「你瘋了?!火那麼大你不要命了!」
容珺還沒衝出去,陸君平已經衝上來從後將他抱住,一邊大吼,一邊將人死命地往外拖。
「都給我過來把容公子攔下!」
「放開,」容珺開口的同時,已經跟陸君平動起手來,「她還在裡面等我。」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甚至冷如三九隆冬的湖水,聽得人從骨頭縫裡都透出恐懼的寒意。
她在等他,一定在等她。
小姑娘現在一定可憐兮兮地抱著膝蓋,害怕縮在角落裡,淚流滿面,無助的等著自己。
等他像岑煊那樣,衝進去將她平安的帶出來。
容珺只要一想到雲嬈有多無助、有多害怕、有多絕望,眼前就驟然一片黑暗,耳朵轟隆隆地狂響,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倒流。
她前世被人逼得投井自盡,為何這一世還要這樣對她?她明明是那麼努力的想活下去,從小就一直那麼地努力。
「攔下!他要是衝進去了,你們也都得死!」
陸君平才不管他,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容珺衝進去送死。
可惜容珺力氣比尋常人大,他根本攔不住人。
陸君平帶來的那些侍衛也攔不住。
他就像瘋了一樣,不管不顧,連皇子都敢動手,打傷一堆人也要往火里沖。
陸君平也快被他逼瘋。
容珺是真的動手,剛剛鐵笛悄然無息就往手臂砸,他瞬間痛得鬆手。
陸君平非常清楚,容珺那柄鐵笛從來就不是裝飾用的。
艹!他的手肯定斷了。
陸君平痛得呲牙裂嘴,再抬頭,容珺面無表情卻淚流滿面的模樣就猛地撞入眼底。
男人鳳眸全是猙獰的腥紅,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狼狽又可憐。
陸君平呼吸一窒,眼眶跟著紅了起來。
那個在戰場上遇到敵軍埋伏也面不改色,冷靜到不像人,從來不亂方寸,運籌帷幄,從容淡定的男人,此時的眼神看起來卻是那麼的無助,那麼地絕望。
他完全承受不了失去雲嬈的痛苦。
陸君平從沒見過容珺這模樣,心頭驟然抽痛,忍不住放聲大吼:「子玉,就算你現在進去也來不及了,火那大裡頭就算有人也已經──」
「她在等我。」
男人微啞的嗓音里充滿著痛苦到極致的絕望。
「你不要命了嗎!」陸君平絲一縷縷的落下來,凌亂不堪,額頭遍布冷汗,牙關咬得死緊,還是忍著痛衝上去,單手抱住容珺的腰,拼命的將人往外帶。
容珺忽然笑了。
他當然要命,他的命就在裡面。
陸君平幾乎是瞬間就被摔飛出去。
跟在後頭的侍衛們再顧不得容珺,全衝上去救陸君平。
「我說了不要管我,攔下他!」
就在陸君平崩潰的放聲大吼,容珺已經衝到門口,再一個跨步就要投入火海之中,突然衝出一個人影將他擋下,與之纏鬥。
陸君平被人扶起身,看清楚是誰那麼不要命衝上前後,終於大大鬆了口氣。
只見岑煊一身玄色飛魚服,寒氣習習,手上的繡春刀揮舞的速度,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
容珺身手本就非凡,如今又不想活了,自然只求狠不求自保,鐵笛似驚雷一般,既快且狠。
兩人交手數招,岑煊防守雖是密不透風,兩人的情況卻與在百味樓那日完全相反過來,容珺將他逼得節節敗退。
岑煊知道,自己拖不了多久。
他眸光微閃,一面揮刀,一面說:「雲嬈臨死前,有話要我轉告給你。」
容珺動作明顯停頓了下。
「她說,」岑煊身形如風,風馳電掣間來到他身後,「讓你代替她,好好活下去。」
利落的一記手刀,直接將人劈暈。
容珺私宅起火,許多人都跑來救火,宅子外站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其中一名女子臉上蒙著黑紗,看不清模樣,身旁容貌昳麗,身姿如松的男子微微俯身,湊在她耳側低聲問道。
「知知現在可安心了?」
懶洋洋冷冰冰的語調中,透著漫不經心的溫柔笑意。
容珺絕對猜想不到,他以為已經葬身火海的小姑娘,打從一開始就藏在人群之中,看著他極盡瘋狂,不顧一切的想往火海里沖。
岑煊將容珺劈暈之後,陸君平就立刻讓人找來繩子將他牢牢捆住。
雲嬈直到看見陸君平將容珺扛上馬車,才朝身旁的男子微微點頭,輕輕的「嗯」了聲:「安心了。」
溫延清向來憊懶的眉眼此時充滿冷意。
一想到他的知知居然被容珺那混蛋欺負了那麼久,就恨不得岑煊會故意失手沒能將人攔住,放任他衝進火海之中,活活燒死算了。
可惜知知太過善良,堅持容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非得要岑煊發誓,說他一定會阻止容珺。
雲嬈並不恨容珺。
她一直都知道,如果沒有容珺,她前世的一切與下場,必定遠比現在更慘。
生不如死,才是最可怕的。
是以打從知道自己重活一世之後,她始終就只有一個心愿,找到家人,好好過日子。
「那走吧。」溫延清笑著牽過她的手。
雲嬈微微一怔,下意識掙開:「我、我可以自己走。」
溫延清懶洋洋地垂眼,俊美鋒利的眉眼充滿無可奈何的笑意:「抱歉,小時候我要是沒牽你的手,你便會哭著吵著要我抱,一時沒能改掉習慣。」
「……」
雲嬈抿了抿唇,她總覺得這話乍聽之下極有道理,但怎麼聽上去就帶了點無賴的意味呢。
她抬頭,有些狐疑的看著比自己高上許多的男子:「你真的是我的二哥哥?」
小姑娘臉上蒙著黑紗,就只露出一雙眼,那雙眼雖然有些改變,卻與小時候一樣,眼裡綴滿明亮溫柔的光芒,亮晶晶的。
非常漂亮。
溫延清的桃花眼又恢復平時的憊懶,他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頭,溫柔低笑了聲:「嗯,我真的是『你的』二哥哥。」
他刻意加重那兩個字,可惜眼前的小姑娘一點也沒有察覺。
雲嬈對溫延清完全沒有印象,但不久前,岑煊已經給她看過玉佩,玉佩上的確刻了她的小名。
岑煊出身極好,又是鍾鈺的竹馬,絕不可能騙她。
一想到自己真的有三個哥哥,兩個姐姐,雲嬈心裡仿佛有糖化開,忍不住彎了彎眼,抿嘴偷笑起來。
小姑娘那雙眼裡的幸福笑意根本掩不住,溫延清被她的笑意感染,勾了勾唇,懶散低沉的嗓音里多了幾分笑:「回去再說,大家都在等你。」
他再次牽過她的手。
雲嬈還是有些不習慣。
除了容珺以外,她很少這麼親近的接觸過其他男子。
上一次被陌生外男拉住手,還是岑煊幫助她出逃時。
她原本還是想掙開,但一想到他是自己的親哥哥,很快又放鬆下來。
兩人上馬車之後,雲嬈還是忍不住開口,想問溫延清有關家人的事:「二哥哥……」
這個稱呼還有點不習慣,她說起來有些彆扭。
坐在對面姿態懶散的男人聽見她開口,那雙憊懶的桃花眼,淡淡斜睨過來時,卻滿是溫柔笑意。
「嗯,想問什麼,想知道什麼就問,我都會告訴你。」
她分明什麼都沒說,就只喊了二哥哥,男人卻已猜到她的意圖。
雲嬈心裡對自己這位二哥哥的好感,頓時增加不少。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二哥哥剛才說大家都在等我,阿嬈想知道都有誰。」
溫延清聽見她的自稱,微微皺了下眉,心裡有些不爽。
在行動前,他問過鍾鈺,雲嬈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鍾鈺說,是容珺幫她取的。
不過溫延清心裡雖然不痛快,臉上卻不顯半分神色,更沒有說什麼。
「你爹和你舅舅跟你兩個姐姐都在,待元燁送鍾姑娘回府之後也會過來。」
「啊?」雲嬈表情有些茫然,「誰是元燁?」
溫延清笑:「那是岑煊的表字。」
雲嬈點了點頭:「阿鈺從來沒在我面前這樣喊過岑大人。」
「該改口了。」溫延清說。
「啊?」小姑娘臉上茫然更盛。
這模樣實在太可愛,溫延清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麼可愛的知知,他們怎麼就花了這麼多年的時間,才將人找回來呢?
溫延清忍著笑:「岑煊他也是你的哥哥。」
還是親的。
「啊?」雲嬈越發困惑迷糊了,「岑大人他也是我的哥哥?」
「可是你們一個姓岑,一個姓溫。」
「他怎麼可能是我的哥哥?」
「???」
太可愛了。
溫延清終於忍不住扶額,放聲大笑起來。
雲嬈雖然不知這位二哥哥在笑什麼,但看得他是真的很開心。
饒是她心中仍然充滿困惑,卻不妨礙她跟著開心的笑了起來。
她的家人找到她,知道她的身份之後,不嫌棄她,也不責怪她,還這麼開心。
雲嬈突然覺得自己仿佛被人丟進蜜罐里泡著,從頭到腳,就連呼吸,都是甜的。
她從來沒有覺得這麼幸福過。
溫延清看著她笑了好一會兒,似是看出她之前拼命隱藏的擔憂,微微傾身,抬手颳了下小姑娘的鼻尖:「別擔心,對我們而言,將你平安無事的找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雲嬈很少與人這麼親近,怔了怔,耳根不受控地熱了起來。
像是怕她聽不懂一樣,溫延清斂起懶散與笑意,鄭重地重複一遍:「你要記住,從今以後,你無需患得患失,也不必妄自菲薄,因為你永遠是最好,最重要的。」
雲嬈還在想,和親人在一起,有哥哥的感覺真的好幸福啊,就聽見他這一番話。
一股暖意驀然湧上心頭,在心中擴散,她的眼眶忍不住濕潤。
這就是擁有親人的感覺嗎?
雲嬈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才發現自己的失態,難為情的低下頭,垂眸笑道:「好。」
相府大廳坐滿了人,卻不見奴僕伺候左右。
溫斯年雖然還不確定雲嬈就是知知,但為了知知的名聲,他非常謹慎,今天一大早府內就不留任何奴僕,就連自己的貼身心腹也不留。
知知已經受了太多苦,回來之後,不止是溫岑兩家都不會讓她再吃半點苦,甚至就連宮裡那位都曾開過金口,說一旦知知尋回來,絕對不會再讓她受半分委屈。
當年知知被擄走之後,不論是他和岑錚,都沒有放棄尋找過知知,他們倆幾乎有長達一整年的時間都沒好好闔過眼,鬱結於心的岑母就更不用說了,病得幾乎沒命。
而他們在深宮中的另一位妹妹,她也不好受。
畢竟是賊人錯將知知當成三公主擄走的,知知可說是代替三公主才會遭受大罪。
當時還不是貴妃的溫昭昭,也是一整宿一整宿的沒能睡好,日益消瘦,為了知知被擄走和姐姐一病不起的事,心中自責不已。
明帝那段時間對溫昭昭最是寵愛,對她近乎痴迷,可是無論他怎麼做,怎麼哄溫昭昭開心,她始終鬱鬱寡歡,食不下咽。
這樣的時間整整長達一年,直到明帝的人找到了知知,終博美人一笑。
當時溫斯年與岑錚都不在京城中,兩人收到皇上不止找到知知,還已經將人送回府消息之後,立刻馬不停蹄的趕回京。
回京之後,兩人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們與病入膏肓、神智不清的岑母不同,看出的尋回來的小娃娃根本就不是知知。
兩人自然氣憤,進宮想問個清楚,明帝卻眉眼倨傲,態度強硬地告訴他們:「難道岑夫人丟了一個女兒,還要朕的愛妃跟著受苦?況且朕將人送回去之後,不止岑夫人病情迅速好轉,就連昭昭臉上也恢復了笑容,如此皆大歡喜之事,有何不妥?」
「朕找的那個小姑娘是個身家清白、無父無母的孤女,不必擔心會有什麼麻煩。」
「皇上,臣如果只想安撫拙荊,隨便找個人給她寄情,何必這一年來天南地北的四處尋找知知!您現在這麼做,到時知知尋回來之後又該如何是好!」
岑錚覺得荒謬,氣得紅臉脖子粗,忍不住在御前放肆,大聲問道。
「皇上,您就算要這麼做,也該先與臣商討一番才是,你這般一意孤行,到時人真找的回來了,臣該怎麼跟阿婉交待?」溫斯年附和。
阿婉是岑夫人的小名。
「人尋回來之後,理由有千百種,可以說岑夫人本來就生了雙生子,只是一個自幼病弱,不得不遠送鄉下養病,也可以說雙生子其中一個命中帶煞,不得不送到佛寺修行。」
「怎麼能這般委屈知知!」岑錚第一個不同意,「我岑錚就只有一個女兒!」
「皇上……」溫斯年也不贊同。
明帝不以為然的挑了挑眉:「如今木已成舟,難不成你們要現在就去告訴岑夫人,跟她說,府里那個不是她的女兒,你們敢嗎?」
岑錚心底的憤怒瞬間翻湧了喉嚨口,雙手攥得青筋暴起。
溫斯年面色也沉了下去,眸色晦暗不明。
明帝溫和一笑:「兩位愛卿不必緊張,朕只是說理由有很多種,沒有說一定要哪一種,岑府獨女既然是代朕的三女兒受苦,朕自然不會虧待她。」
溫斯年年紀比岑錚大上不少,到底比他沉得住氣,恭敬微笑:「那麼,臣膽斗詢問皇上有何打算?」
明帝沉吟片刻:「朕可以封她郡主。」
岑錚瞬間被氣笑:「皇上,您還不如現在就一刀殺了臣算了!」
明帝似乎也覺得自己方才所言太過輕率,這樣不夠足以彌補岑家女兒受的苦,思量片刻,終是嚴肅抬眸:「一旦人尋回來,朕會認她當義女,絕對不會再讓她受半分委屈。」
岑錚根本就不想要女兒被皇上認做義女,他才不稀罕女兒有沒有公主尊稱,還想開口說什麼,卻被溫斯年抬手制止。
溫斯年笑容溫和:「那麼,到時知知的身份又該如何安排?」
明帝隨口說:「到時看你們要讓她當溫家的女兒還是岑家的女兒,朕剛才說了,理由很多,你們若想不出來,朕也可替你們想。」
他頓了下,笑:「若是要她當朕的女兒也不是不可,反正她模樣應該跟昭昭很像──」
岑錚繃著臉打斷:「知知福薄,恐擔不起皇上厚愛,臣多謝皇上好意。」
帝王被如此無禮的衝撞之後並沒有動怒。
明帝知道此次的決定的確霸道了些,也理解岑錚為何憤怒,他更不可能真讓岑家小姑娘當他自己的女兒,就只是挑眉笑笑。
當年溫斯年還不是丞相,岑錚也還不是太子太傅,兩人不過還是個小官,溫昭昭也還不是貴妃,溫斯年十分清楚,皇上能如此允諾已是最好,若再強求,極有可能適得其反,觸怒龍顏。
岑錚為了這件事氣憤許久,但妻子的病時好時壞,始終不敢告訴她。
不過他倒是一開始就清楚明白的告訴兒子岑煊事實真相,溫斯年也從未對家裡孩子有過任何隱瞞。
只是他們都知道,在未能擁有足夠權勢之前,也為了知知的名聲,再如何不甘與憋屈,也只能獨自往腹里吞。
否則岑煊也不會那麼努力,費盡心機的往上爬,年紀輕輕就坐上了錦衣衛都指揮使之位。
相府大廳原本內十分安靜,只有輕微杯盞茶蓋的碰撞聲,所有人都安靜的等待著。
與溫斯年同坐主位上的岑太傅卻突然開口:「怎麼還沒來?」
岑煊跟岑太傅提過那個小姑娘大概何時回府,如今卻遲遲等不到人,岑太傅不禁有些心浮氣躁。
尤其是岑煊跟他提過,容珺就是個瘋子,他絕對不會輕易相信雲嬈死了。
打從知知不見之後,岑錚的脾氣就改變許多,溫斯年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如此毛躁,不由得笑:「是元燁帶著景德一起親自去接的,有他們倆在,絕對不會有任何意外。」
似乎是為了印證溫斯年的話,說到一半,大廳的木門就被人從外推開。
眾人齊齊轉頭看向門口,岑太傅更是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雲嬈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被帶到丞相府。
自從得知岑煊也是自己的哥哥之後,她腦中便一片混亂,待馬車進到相府,她更是完全無法思考,整個人陷入一種茫茫然的狀態。
──我是誰?我在哪裡?我在幹什麼?
溫延清見小姑娘一副被嚇傻的模樣,不禁莞爾,抬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到了,可要二哥哥像以前一樣抱你下馬車?」
許是話中的輕挑調笑之意太過明顯,雲嬈猛地回過神來,雙頰緩緩染上一抹俏麗的粉,連忙搖頭:「不、不用了,我自己下馬車就好。」
溫延清懶洋洋的笑了聲,不再逗她。
他可不敢對小姑娘做什麼。
他要是真敢對知知做什麼,不止會被他爹打斷腿,還很可能會被知知的親哥哥拿著刀追殺,被姑母叫進宮狠狠訓上三個時辰。
嘖,光想就覺得可怕。
隨著溫延清來到大廳前時,雲嬈已經緊張得幾乎忘了呼吸。
她站在門口,遲遲不敢推開門。
溫延清看出她的緊張與害怕,也不催她,只是用一種極為憐愛與珍惜的目光看著她,輕聲鼓勵:「別害怕,我們已經等你很久了。」
雲嬈還是不敢動。
溫延清垂眼看她,憊懶的笑容中隱有溫柔,骨節分明的修長大手伸到她面前:「害怕的話,可以牽著我的手。」
他還記得,知知被人擄走的那天,也是他牽著她的手。
可是他實在太小又沒學過武功,根本沒辦法保護她,但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無論發生任何事,他都拼盡全力,護她周全。
雲嬈看著他,有些遲疑:「你真的是我哥哥嗎?」
溫延清懶洋洋地耷拉著眼,喉間仿佛含著淡笑:「嗯,不管將來如何,我永遠都是你的二哥哥。」
或許是男人一路上都很有耐心,又或是他的聲音太過溫柔,雲嬈心中的怯弱不安瞬間一掃而空,她突然就有了勇氣。
「嗯,二哥哥,我們進去吧!」
雲嬈笑,但她沒有牽他的手,她握著自己的手。
溫延清淡淡的嗯了聲,停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頓,改推向大門。
小姑娘鼓起勇氣踏進大廳的同時,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溫瀾清眼眶微紅,溫釋月笑容溫柔,就連溫斯年也微微笑著,目光和藹。
岑太傅已經不自覺地站了起來,瞬也不瞬的盯著從門口走進來的小姑娘。
真的很像阿婉。
不止像阿婉,也像他。
雲嬈隨著溫延清來到溫斯年與岑太傅面前。
溫延清懶散地撩起眼,看向他們,嘴角輕勾:「爹、姨丈,知知回來了。」
溫斯年見岑錚久久不語,不由得失笑:「如何?還要滴血認親嗎?」
岑太傅回過神,儘管看到雲嬈之後,就十分確定她就是自己女兒,卻仍紅著眼點頭:「要。」
阿婉的病太重,不能有任何閃失,就算他心中已經確定也不行。
溫斯年無奈一嘆,溫釋月很快就將準備好的器具端到兩人面前。
溫延清微微蹙眉:「還要滴血?知知怎麼能被針扎?那該多痛?我不同意!」
溫斯年起身,笑著在兒子後腦狠狠一拍:「你是她的誰?你有什麼資格不同意?不許胡鬧。」
「我是她的二哥哥,我還是她……」溫延清忽然就噤了聲。
小姑娘現在已經緊張得要命,他不想再嚇到她。
被溫延清這麼一鬧,岑太傅想到女兒要挨上一針,心裡也有些不舍,溫聲問道:「可以嗎?怕不怕疼?」
雲嬈看著眼前容貌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呼吸微窒。
她幻想過很多次與親人相認時的場景,但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是今天這幅景象。
她站在相府里,相府大姑娘和二姑娘都笑容溫和的看著她,眼前極有可能是她親生父親的男人要和自己滴血驗親前,還擔心她怕不怕疼。
眼前男人身著錦衣華服,舉手投足間盡顯矜貴氣息,一看就是身份不俗。
雲嬈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和容珺初遇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容珺讓她知道,原來那麼卑微的她,也能做出選擇。
她突然很想知道,要是自己說不可以,她會怕疼,他們會如何。
「怕,怕疼。」
她怯生生地開口。
屋內的人皆是一愣,溫延清更是瞬間將她拉到身後護住:「知知說了,她怕疼!不驗了不驗了!」
一副要是誰敢逼她扎針,就要跟誰拼命的模樣。
溫斯年微微一怔,連忙看向岑太傅。
岑太傅靜默了下,也跟著看向溫斯年。
兩人四目相交片刻,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溫斯年朝溫釋月擺了擺手。
溫釋月笑嘻嘻的將水碗及細針端走。
岑太傅上前,微微側過頭,看著被溫延清護在身後的小姑娘,溫柔笑道:「好,知知怕的話,咱們就不要了。」
雲嬈錯愕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眶逐漸糊模起來。
「別哭,別哭。」岑太傅微微一怔,「不是說不扎了嗎?這麼怕疼的嗎?」
「知知別怕。」溫延清也轉過身,焦急的在身上摸索帕子,他還沒找著,溫瀾清就已經拿著乾淨的帕子,溫柔的拭去流淚不止的小姑娘。
溫釋月回來,聽見啜泣聲也立刻上前。
溫斯年雖然不語,卻也從座位上起身,來到她面前,擔心的看著她。
雲嬈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不敢置信的看著圍繞在身邊的男男女女。
她的眼淚根本止不住,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像是要將兩世的委屈都傾泄完一般,在她的親人們面前全部都流光。
幾人七手八腳的哄了好一會兒,小姑娘才終於止住眼淚。
雲嬈從來沒有被這麼多人圍著哄過,也從來沒有這麼多人緊張她、擔心過她。
被溫釋月攙扶到一旁坐好時,腦袋都還有些暈暈乎乎。
像是還在做夢。
不,就算做夢她也不敢做自己是太傅之女或是相府嫡女的夢。
雲嬈像是想起什麼,面色微白,看著岑太傅,有些不安地問:「請問您是太傅大人還是相爺?」
岑太傅聽見她這麼喊自己,瞬間哭笑不得。
溫斯年代他答道:「我是溫斯年,他是你的親生父親,岑錚。」
雲嬈忽然再度緊張起來,嘴唇剛剛哆嗦,手就突然被人握住。
那日溫瀾清就在明月軒,她知道雲嬈在害怕什麼,微微笑道:「知知別怕,我們都會跟你說清楚的。」
溫斯年微微頷首:「是,待說明白之後,這兩日我們還得進宮一趟。」
當初他和岑錚官位都不高,如今他們已今非昔比,當年明帝答應他的事,他可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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