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出發(下)


  只是輕輕的抿了一口,那酒水漫進喉頭就如乾涸的山體來了清涼湧泉,雖是酒水,卻並不辣口,因為梅子的香甜全全將酒味裹住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胤禟又喝了一口,贊了周瀾泱一句手巧。

  「爺若喜歡喝,要不咱們帶兩罈子去陝南?」周瀾泱明眸忽閃,臉上小小的得意和愜意被胤禟瞧了個一清二楚,可下一秒,她又泄了口氣,嘟著嘴,囔囔道:「不過爺是去辦差的,帶上吃的喝的,傳到了皇上耳朵里,怕是不美了。」

  美人一臉遺憾,胤禟伸手在她高挺鼻樑上颳了下,笑她:「不過兩罈子酒,誰還敢說爺的不是?」

  「既然爺都這麼說了,我可緊著多帶些好吃好喝的,不然可不能讓爺辛苦辦差,吃喝不討好。」周瀾泱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甜上心頭的喝了起來。

  胤禟手指敲了敲碗邊,發出若有若無的聲響,他問:「陝南離京城千里之遙,路遠不說,那地方正在鬧饑荒,你就不怕?」

  「怕什麼?」周瀾泱樂了,反問道:「有爺在,我有什麼好怕的。」

  胤禟其實想問,旁人都擔心自己是泥人兒吃不消,你怎麼不露出些擔心爺的表現來呢?

  而周瀾泱倒像似看的懂胤禟內心一般,輕飄飄的補了一句,「莫說是鬧饑荒,說句大不敬的話,便是兵荒馬亂,有爺在,我也不懼。我相信爺定能擺的平。」

  胤禟低頭抿唇輕笑。為什麼喜歡這個女人呢?好像找到一點點答案了。

  「這會兒還不遲,你陪爺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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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去哪兒啊……」

  周瀾泱的尾音飄散在風中,繡兒回來時只看見桌上留了半罈子酒水,而兩位主子早沒了蹤影了。

  「人呢?」

  繡兒撇撇嘴,好不委屈,在風中凌亂了一會兒,乖乖的進屋給周瀾泱收拾行囊去了。

  上了馬車,周瀾泱才察覺要去的地方估計不近,便問:「爺這是要帶我去哪兒?這麼晚了,福晉該還在等您呢。」

  今日十五,胤禟按規矩該去董鄂那邊過夜的。

  「去趟五爺府。」胤禟吩咐何玉柱趕馬,一把將周瀾泱按在了坐墊上穩穩坐好。

  周瀾泱對這個五爺似有些印象,聽胤禩提過,那是胤禟的親哥哥。

  「這個時候去蹭飯也不在點上啊。」周瀾泱嘟囔了一句,見胤禟沒有要給自己解釋的打算,也不追問了,靠著軟壁,手指耷拉在帘子上,露了個口子,看著外面風景點點移動。

  原來這五貝勒的府邸建在離鐵獅子胡同數里之外,倒靠近周家那個方向去了,搖搖晃晃了好一陣,二人才下了馬車。

  何玉柱下來,上前給門口侍衛遞了個牌子,道:「九爺過來給五爺問個好。」

  侍衛瞧見何玉柱身後還站了兩人,那面無表情身型頎長的人正是胤禟,忙給胤禟見了禮,「九爺請隨奴才來……」

  「走吧。」

  周瀾泱還在左右張望,手便被胤禟輕輕握住了。她垂眸,不禁莞爾一笑,心裡情緒已是別樣萬千。

  聽到弟弟來了,胤祺先是吃驚,因他開府以來,胤禟主動來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繼而便是小小的竊喜。總算這個弟弟還是想得起自己這個親哥哥的。

  他放下手中的毛筆,親自去迎。

  「爺,您想必和五爺有要事相談,不如妾身去四處走走?」周瀾泱伸出纖細手指,指了指花園的方向。

  這五貝勒府和九阿哥府院落布置相差不大,他們現在站在書房門前,往長廊一望,都能瞥見花園的入口處。胤禟緊了緊她的手掌,道:「你待會兒又到處亂跑,衝撞到別人。」

  這時,何玉柱趕忙出聲道:「奴才來過幾次,還認得路,不如由奴才帶著格格四處走走,絕不敢擾了五爺府的貴人休憩。」

  周瀾泱點頭助威。

  胤禟想了想,讓她干坐一旁確也不得勁,便恩準的點了點頭,只囑咐道:「小刻便回,爺與五哥談不了多長時間。」

  「是!」

  「那是誰?」

  胤祺剛出來,便看胤禟盯著一人離去的背影發了神,不由打趣道。「可是咱們九爺的哪位心頭好?」

  胤禟回頭,先給胤祺見了禮,笑道:「打攪五哥了。」

  「進來說話。」

  等進了書房,胤禟找了個二當口的位置坐下,便開門見山道:「我明日便要出發去陝南,臨行前有事兒想求五哥幫幫忙。」

  這可是太陽打西邊起了,胤祺料不到胤禟會有主動開口求他的時候,一時心頭又是惶恐又是緊張,還帶著些歡喜。

  天知道,胤祺心裡多想與弟弟親近親近。

  「什麼求不求的,你說就是了。」胤祺面上也浮起暖洋洋的笑意,溫聲道,「只要我辦的成,難不成還會不給你辦。」

  胤禟垂眼一笑,將手擱在茶案上,身子往胤祺的方向探了探,說道:「這次去陝南,我想不過是皇阿瑪想讓我看看民生疾苦,況且老四那邊才給了十萬兩白銀,席爾達可說了,民不聊生,人恐食人,那十萬兩夠個什麼用?老四是真摳門。」

  說著,下人正好上了茶,胤禟潤了潤嗓子。

  胤祺則是一臉嚴肅的看著他,說道:「倒不是我替四哥開脫,最近戶部帳頭上吃緊著呢,又聽說疆犁那邊在鬧動靜,大哥想出兵,皇阿瑪都給壓下來了,只說過兩月蒙古會省時再與草原上諸位親王議議此事。大哥便猜該是戶部拿不出錢了。」

  他是想著胤禟平日裡不愛管這些事兒,南書房議事,他大多都充當背景板的角色,跟著哥哥們喊一聲參加皇父,皇父聖明,然後再恭送皇父,便齊活了。

  可誰知,他話剛說完,胤禟便點頭道:「正是這個理,我才想著,皇阿瑪該是想讓我出點錢出來。只是他肯定不能明著跟兒子要錢啊,不然大臣們怎麼說?說國庫空虛了?還是說我這九阿哥做生意就是好,改明兒文武百官都學著樣去經商,到時御史可有得寫了。」

  他臉上掛著張揚的笑,眼裡神采飛揚。胤祺琢磨出味兒來了,緩緩的欲證實自己的猜疑。

  「你意思,讓我去開口提捐銀的事兒?」

  「就知道瞞不過哥哥。」胤禟正對胤禟,笑的人畜無害,「當然,哥哥放心,你出的白銀,我一定補足給你。」

  胤祺不作聲了,心中嘆了句胤禟脾氣太倔。若是他自己去找老爺子提出要捐點錢出來充當賑災銀,指不定老爺子多歡喜呢,哪裡還會捨得打發他去做這種苦差事。

  而胤禟則是想,皇上首先是皇帝,然後才是他們爹,他愛足了面子,若自己主動提出要捐錢,皇帝定會覺得被打了臉,難道我大清國庫沒錢了?要你一個皇子捐錢?說不定起了反效果,反而不美。

  而胤祺從來溫順,低調。康熙不止三五八次的當眾誇他性子溫良,賢德齊舉。

  罷了……難得跟自己開次口。胤祺笑了笑,問道:「明日早朝我便說要捐錢做賑災銀,行了吧?」

  「多謝五哥。」胤禟拱手道:「五哥給多少,弟弟回來通數補給你。」

  「不必了,雖然不如你有錢,可也不至於窮到那地步。」胤祺端起茶碗,也跟著胤禟笑。忽而他想到了什麼,招呼胤禟再坐一會兒,說道:「你坐著等等,我去給你取個東西。」

  「什麼東西?」胤禟好奇。

  胤祺笑的有些靦腆,只說道:「也不是什麼貴重物品,年前皇瑪嬤賞了一套檀木香給我,那玩意兒用處大,安神靜心,驅蟲滅邪都有奇效。你此去遠途,各處都跟府上沒得比,我給你勻了一半出來,你帶上去。」

  說完,胤祺打開門便去取東西了。

  胤禟掃了眼胤祺的書房,比自己的奢美精緻,一半也比不上。連老十那樣的糙人也愛做著附庸風雅的事兒,書房裡整些名家字畫掛著濫竽充數,顯的自己也是個有大學識的似的。更別說老三那樣自詡文人雅客的。

  真是有些素了,回頭得送些好的過來才是。胤禟背著手,踱步參觀著他哥的書房。

  而這時的周瀾泱卻走到了後花園裡,何玉柱憋著臉慘白,絞著腿挪步行動,周瀾泱奇怪的盯了他好幾眼,終於忍不住問道:「小柱子,你這是怎麼了?」

  「奴才……」何玉柱緊緊的閉著眼,氣音答道:「奴才肚子疼……」

  周瀾泱無語的瞪他一眼,「那你倒是說啊!我不問你就不打算說是嗎?你是想拉褲子裡臭死我嗎!」

  說著,好像真能聞到什麼臭味,周瀾泱拿手做扇,在鼻尖扇了扇,嫌棄道:「還不快去!你要敢拉出來熏著我我要你好看!」

  「是!謝格格!謝格格!」

  何玉柱答了謝,卻還是抱著肚子,為難的看著周瀾泱,周瀾泱明白他意思,保證道:「我就在花園裡轉,你且放心去拉屎。」

  而周瀾泱自不知道再走幾步,則會見識到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後宅大戲……

  一處藤甲柵子旁,延伸到一座紅色的小拱門,應該是哪個院子的後門,胤禟的清風院後門便連著府上的大花園。此時月亮已高耀白光,那處卻還舉著燈籠照亮,還有人影盈盈錯錯的映在紅牆上。

  周瀾泱眉頭微蹙,循著長廊走了過去。

  她走到長廊底,正好對著那小拱門的柵子竹籬,卻原是站了幾個丫鬟成排,面前坐了個女子,隔了些距離,周瀾泱看不清她面容。

  只聽到隱隱約約的聲兒。

  一道女聲,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屑、嘲諷,還有濃郁的狠毒

  「不是喜歡穿你那霓裳羽衣跳曲兒嗎?今兒就送你一身真真兒的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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