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打算


  楚無霜累得走不動了。

  陳默也不好意思問為什麼,就默不作聲的走到她前邊,蹲下身子把她背了起來。

  她的筋骨很輕,仿佛沒有重量似的,陳默面色如常的走著,背著她前往皇宮的御花園。

  有花有草的映襯,遠比要待在清冷的宮殿要強上太多,順便還能聊一聊今後的事情。

  以他築基期的修為略施法術,不被皇宮的守衛看見是一件很輕鬆的事,因此也無人打擾,兩人難得享受這一段安靜的時光。

  楚無霜摟緊了陳默的脖子,悄悄地說道:「我和其他的女修相比,誰更輕?」

  「我不可能背其他人,所以你最輕。」

  「那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你會拋棄我嗎?」

  「我願意和你一起變老。」

  「可是.....我已經三十五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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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心吧,我只會和你在一起。」

  「那可不一定,論樣貌,我已經不是十七八歲小姑娘的對手了,論性格,我又不會看別人的臉色,可能以後會惹你生氣,假如某一天.....」

  「我是說如果....你感到厭煩了,那該怎麼辦呢?」

  「不會的,我可以做個保證。」

  「我不想讓你發誓了,況且你也從沒有要求過我。」

  「那不一樣.....」

  「怎麼就不一樣了?」

  「因為我相信你嘛。」

  ......

  在陳默的印象里,感情是美好的,就像是陽光明媚的午後,只要認真的去對待,兩個人就不會產生任何的矛盾。

  但這一次卻是他錯了,也很理所當然的去那麼想了。

  不是每一天都能風和日麗,也會有潤物無聲的春雨,淅淅瀝瀝的,澆灌在他的內心深處,去莫名的升出一陣愧疚的感覺。

  陳默感覺背後多了幾滴溫熱的液體,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說相信她,反而言之,不就是在暗示她不相信他嗎?

  陳默換位思考很理解她,母親去世,父親被殺,與哥哥們的感情又不深,她幾乎沒有親人了。從小與修真界的師父相依為命,她這樣的女人,註定是缺乏安全感的。

  但理解,不代表著任何事情都要說誓言,陳默很清楚,如果承諾給的太多,總會有那麼一兩件做不到的事情,難道要說謊嗎,那誓言的本質又是什麼?

  所以當承諾的內心毫無波瀾時,它也就失去了束縛的能力。

  涼亭在花園的中央,被白玉欄杆圍起了一條過道,魚兒在下方的池中嬉戲。

  這裡沒有侍衛,兩人一路上再無言語,陳默把楚無霜放下來,兩個人坐到了涼亭的石凳上。

  楚無霜咬著嘴唇,一點一點的伸手探過去,見陳默並沒有閃躲,她心中這才稍安些許,去握住了他的手,低聲的說:

  「......你是不是生氣了?」

  陳默啞然失笑:「怎麼會呢?」

  楚無霜失落的說:「你一定很煩我了對吧。」

  陳默問:「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因為我總是讓你承諾、給我發誓,你還要給我道歉又來安慰我.....」

  陳默不等她說完,便起身在背後抱著她說:「你別再胡思亂想了。」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了......」楚無霜回過頭,楚楚可憐的神情望著他:「對不起陳默,我又讓你生氣了!」

  也許她是無心的,但這種話一出口,陳默的情緒瞬間就要抵達崩潰的邊緣了,一種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了的絕望心情驀然湧上心頭。

  如果陳默只是一個要身不要心的人,完全不用這麼糾結,何必去管她是怎麼想的呢?正是魚和熊掌都想兼得,他才落得了如此窘迫的狀況。

  這就是一個無解的詢問,一言不發,就默認楚無霜的猜測是完全正確的,陳默責怪她胡攪蠻纏了。

  說沒有生氣,在她眼裡又是死鴨子嘴硬的狡辯。說不生氣,還是壓制著脾性遷就她。

  問題不在於陳默怎麼樣去回答,她就是這樣一個內心敏感的女人,該怎麼辦呢?

  陳默看著楚無霜的臉,竟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另外一名女子,「如果是她的話,就不會問這些事情.....嗯!好像?」

  陳默忽然想到了某個細節,一道靈光閃過,他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在楚無霜滿懷期待的目光中,陳默在儲物袋中召出一物,是一支普通的銀色髮簪。

  陳默答非所問的說道:「這支簪子是我娘留給我的,她說等以後有了心上人,就把它戴在她的頭上,無霜,你不是不要我的承諾了嗎?那我娘的承諾你願不願意接受?」

  說謊,是陳默不得已而為之的,他實在被逼的沒有辦法了。

  這簪子是他和林玉琴在沒有築基前,在浮雲宗外的一座世俗城鎮花了五兩銀子買的,為的就是送給楚無霜做禮物。

  他還清楚的記得,林玉琴為此事失望了一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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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無霜沒想過陳默會這麼說,她怔怔的接過銀簪摸了一下,就是一件普通的世俗之物,做工精細,上面雕刻的花紋也大抵是十分考究的。

  楚無霜忍住內心的驚喜,之前所有的負面情緒統統被遺忘在了腦後。

  她儘可能平靜的問道:「陳默,你真的要送給我嗎?」

  「嗯,只要你別再問那些問題了。」

  陳默輕拍了她的腦袋說:「現在是你掌握著生殺大權,哪天不喜歡我了,就把這簪子還給我。」

  「還給你幹什麼?」楚無霜警惕地問。

  陳默一本正經的說:「當然是送給別人啊。」

  「終於說出心裡話了吧!」楚無霜作勢就要擂他,非常氣惱的說:「心裡已經有合適的人選了?」

  陳默說:「就是你啊。」

  「不要,還給你!」話雖然這麼說,可楚無霜還是把簪子收進了懷中。

  楚無霜兩隻手托著下巴,手肘支撐在桌上:「不說這些了,聊聊我們的下一步該怎麼辦吧。」她一臉期盼的看著陳默。

  「先回將軍府和你的家人道個別,再去祭拜咱們的父親,你覺得怎麼樣?」

  「好,我也是這麼想的,那然後呢?」

  「然後......」

  陳默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但那是兩個人今後必須面對的問題,無論怎麼逃避,它就在那兒,還不如直截了當的說了算了。

  「然後什麼?」

  「然後我們回閒雲谷,和林前輩匯報實情,你再陪我去見一個人,我和她解釋不能去的原因,我們就回浮雲宗了。」

  「你去見誰啊?」

  楚無霜剎那間就抓住了陳默最想逃避的問題,他只能簡短的回答道:「一個同門。」

  「男的女的?」「這重要嗎?」「我就是想知道!」楚無霜看著他,那懷疑的眼神讓陳默心中略有不安:「你是不是心虛了?」

  「別開玩笑了!」陳默裝作嚴肅的說。

  「她是女的!還很漂亮是不是?」

  陳默無奈的解釋道:「不說就是怕你誤會,說了你又多想,那你讓我怎麼辦嘛?」

  楚無霜看出陳默要發怒,氣勢當即小了一些,勸慰他道:「好了好了,你別生氣了。我就是好奇你和她要說什麼啊?」

  「修真界戰亂不休,有一位元嬰期的真人籌劃了一場試煉,每個門派都能去幾名築基期修士接受他們的培養,為以後的正魔大戰做準備......」

  楚無霜說:「那你和她都報名了?」

  陳默總覺得她話裡有話,就嚴肅的說道:「不止我和她,浮雲宗還有很多人都參加了,況且,那兒也不是什麼悠哉的地方,據掌門說那裡的訓練極其殘酷,十個人裡面得死掉九個,你該不會以為是去遊山玩水吧?」

  楚無霜驚訝的說:「那麼危險你還去?」

  陳默沒好氣的道:「不然你以為我怎麼築基的,吃得了別人吃不了的苦,做旁人不敢做的事,才能在修行上更進一步啊。」

  楚無霜沉默了一陣,良久才說道:「你受苦了。」

  「不過有了你,我就不可能去冒險了。」陳默擺了擺手:「我就跟她說臨時改主意了,至於是罵我還是要點補償,我都給便是了。解決了她,我們再回浮雲宗先拜堂成親,我爭取十年之內,讓你也成為築基期修士。」

  陳默已經想好了,如果真的和楚無霜在一起,就只能選擇掌門給他鋪的路了,不然他哪來的資源,能供給一個鍊氣修真者儘可能安全的突破到築基境界?

  十年,換做一般的宗門長老,也不敢輕易的許諾,而陳默就敢於開這個口,只是這背後究竟放棄了什麼,想來只有陳默自己心中清楚了。

  楚無霜並沒有流露出多麼驚喜的神色,只是噢了一聲,旋即問道:「那我的師父怎麼辦呢?」

  陳默想了想說道:「本來這件事掌門是嚴禁我外傳的,而且八字沒有一撇,我也不能到處說,也許我會是浮雲宗下一任的掌門,到時候安排林前輩掛個客卿長老的虛名還是手到擒來的,既能領著宗門的俸祿,還不用為宗門承擔相應的責任。」

  「那我呢?」楚無霜問道。

  陳默顯然考慮過這個問題,直接說道:「浮雲宗有一位煉丹技藝還不錯的大師,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和她學一學,不想麻煩的話,就待在宗門裡做什麼都行,只要我還活著,你就永遠不用擔心修煉上的問題。」

  陳默本身就有修煉上的瓶頸,終身無法突破到結丹期,即使如此,那他也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壽元,與楚無霜做一百多年的道侶還不成問題。

  百年之後,再去坦然的死亡也就是一件無所謂事情了。

  「當了掌門,是不是就沒有了自由?」

  面對這樣的詢問,陳默沉思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得到想要的同時,總會失去一些什麼的。」

  楚無霜站起身子,她的目光有些惆悵,同樣沉默了一陣,她說:「嗯,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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