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哭吧 沒事,我應該負責。(修口口)……


  張澍看了她幾秒, 出去了。

  王濰勾著張澍的肩嘆氣,「你小子可給我惹大麻煩了,可別你倆學習都被耽誤了, 我可怎麼交代!」

  「她傷的是腿, 不是腦子。」

  王濰還是操心, 「來來回回地跑醫院,還有心態上, 總歸是有影響。」

  「她沒你想的那麼脆弱。」張澍說。

  

  「嗯?」王濰沒聽清。

  張澍甩開他的胳膊,說:「我說不會就不會。」

  「這石膏一打, 卸下來也快期末考了, 這樣下去怎麼能行啊, 唉……」王濰嘆氣。

  「我會讓她行。」少年留下一句話, 轉身走了。

  王濰摸摸鼻子, 學生搞深沉, 怎麼破?

  「哎!張澍,」王濰才反應過來他左拐是要上樓, 「你上哪去?不回學校?」

  少年的聲音傳來,「您先回吧。」

  張澍獨自進了科室主任辦公室,那主任以為盛夏有什麼事,站了起來,神態和藹,「怎麼了小伙子?」

  「她……盛夏,能打止疼藥嗎?」張澍問。

  醫生皺眉, 「可以是可以,但是不必須,麻醉過了都會有點疼的。」

  「沒什麼副作用的話,給她打點吧?」

  醫生說:「她沒說疼啊。」

  「她疼得都直冒汗, 這叫不疼?」

  這個年紀的小伙子語氣急起來,還真挺唬人,醫生語塞,該怎麼說,子非魚焉知魚之疼?

  盛夏看著去而復返的張澍,皺眉。

  辛筱禾也疑惑:「你沒走啊?」

  張澍在隔壁床位坐下,淡聲說:「老王太吵了,不想被念一路。」

  辛筱禾「噗嗤」一聲,點頭贊同,「確實,這一趟大半個小時,要瘋。」

  病房裡一時安靜,護士推門而入,「盛夏是嗎?」

  「嗯?」

  「挪到輸液室吧,打點止疼的。」

  「剛才沒說要打呀?」盛夏問。

  護士笑笑:「你同學說你疼得直冒汗,我看著也是,臉都白了,你怎麼不說呀?這疼痛因人而異,你不說,醫生也沒法判斷呀?」

  盛夏微怔,辛筱禾也訝然,兩人都看向張澍。

  少年手機橫著,開了局遊戲,做好了等很長時間的準備。

  護士又吩咐道:「你最好先吃點東西,你們誰去給她買點吃的吧。」

  張澍切掉遊戲頁面正要起來,辛筱禾說:「我去吧,你……還比較細心一點,你留在這兒吧。」

  「謝謝啊筱禾,今天真的太麻煩你了。」盛夏疲於言語,但看大夥為自己忙前忙後,包括張澍……

  她不習慣麻煩別人,總覺得虧欠。

  「說什麼呢,不許再說謝謝了!我去買,很快回來。」

  護士去備藥,辛筱禾也出門了,盛夏剛伸手去夠拐杖,一個溫熱的身軀忽然靠近,接著她身體就騰空而起……

  張澍把她抱到輸液室,這種留觀輸液室都有床,比正常病房的床小一些,一室三床,這會兒沒別人。

  他把她輕輕放到床上,把邊上床位的枕頭也都拿來,放在她背後,然後去把她的拐杖取來。

  他抱得也太熟門熟路了。其實她可以自己走的。

  盛夏低垂著腦袋,決定還是不要自己挑起話題,徒惹尷尬。

  「盛夏。」他忽然叫她。

  「嗯?」她下意識應,抬起頭。

  四目相對,她見他抿了抿嘴,然後開口:「對不起。」

  盛夏指尖微動。

  他,為什麼……

  「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他對上她疑惑的眼神,重複了一遍。語氣鄭重。

  她今天寫到:少年鮮衣繁花路,一起見證。

  張澍當時腦中的畫面是她站在康莊大道的盡頭,穿著漂亮的裙子,抱著一束花,淡靜地笑。

  可現實卻是她被他整個壓倒在地,疼得五官都擰在一起……

  一整天,她那副表情就一直在他眼前晃。

  莫名的,他心底冒出一個想法,再也不要看到她疼。

  他難受,他不允許。

  「沒關係,這只是意外,不是你造成的。」盛夏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張澍也不擅長這樣說話,有些彆扭地咳了咳。

  輸液室再次陷入寂靜。

  走廊外傳來急切的腳步聲,那腳步聲進了隔壁留觀室,一男一女刻意壓低的爭吵聲傳來。

  大概是吵了一路,沒能及時剎車。

  「盛夏怎麼不在這?這不就是留觀室嗎,不是這間?」

  「王蓮華,如果你一會兒不能冷靜地說話,就最好不說話,好好的閨女在你那養成什麼樣子了,盛夏小時候是多活潑的孩子!」

  「那你倒是養,你看她願意跟你嗎?盛夏現在怎麼了,女孩子聽話一點怎麼了,活潑有什麼好,像我這麼活潑這麼不聽勸,背叛所有家人嫁進你們這種家庭?」

  「說孩子的事,你扯這些事有用嗎,不要每次見面都要扯得老遠,你也用不著說那麼難聽,解決問題才是最重要的!」

  「解決問題?你不給我製造問題的話,用得著在這解決嗎?你是嫌你女兒不夠招人是嗎,多少年了,我連條普通裙子都不敢給盛夏買,你看看你老婆給我女兒買的什麼衣服?」

  「王蓮華!」

  「有本事把你女兒全部領走,別放在我這又嫌我管教得不好!」

  「你!別在這吵。」

  「呵,你在意影響,我可不怕。」

  「好,你要說什麼,咱別在這說,回頭你怎麼說都成,行不行?」

  「你以為我願意說,不是你先說的嗎?哪個病房?是不是走錯了?」

  「等李旭停好車上來問問他。你冷靜冷靜,收起你的情緒。」

  「不勞你費心。」

  兩人聲音其實不大,雙方都暴怒且壓抑,幾乎是用氣聲在對峙,但因為輸液室太靜,所以都聽了個全。

  大約是藥水進入血液,盛夏全身冰涼,眼睛卻一陣溫熱,鼻腔里酸澀蔓延。

  張澍扭頭,看見女孩已經雙目通紅。

  她仰頭想把眼淚逼回去,然而已經打開的閥門哪那麼容易關上,她下意識抬手擦,張澍迅速起身抓住她輸液的手……

  「別動,有針管。」他低呵。

  下一秒,盛夏被攬進一個清冽的懷抱,少年動作輕緩而克制,扶著她的後腦勺,她的臉埋進他胸腹處,青草暴曬的氣味盈滿鼻息。

  她聽見耳邊,少年腹腔的震動,以及,從頭上傳來的聲音,很低——

  「我沒有紙巾……但是,你哭吧。」

  仿佛是摁下了閘口的開關,張澍的衣料瞬間被浸濕。

  同時,盛夏感覺耳朵一熱,被一雙大手輕輕包裹住了,一種類似耳鳴的聲響由遠及近,最後歸於平靜。

  她無聲地流淚。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

  上一次,他說,我沒有紙巾,你別哭……

  輸液室的門忽然被打開,盛夏迅速從張澍懷裡離開,驚慌地看著門口。

  辛筱禾握著門把,雙目圓瞠,一副「我看見了什麼我要不要出去」的眼神。

  盛夏吸了吸鼻子,靠回病床枕頭上去。

  「張澍……」盛夏開口,聲音小得幾近耳語。

  辛筱禾不解地看著神秘兮兮的兩人。

  「你先出去,可以嗎?」盛夏望著與留觀室聯通的那扇門,「我媽媽,可能會沖你發火。」

  張澍意會,她父母,大概不想見到罪魁禍首,「沒事,我應該負責。」

  負責……

  負哪門子責!

  隔壁傳來李旭的聲音,說剛才還在這,他去問問護士。

  盛夏急了,推著張澍,他站著,她坐在病床上,推的是他的、小腹……

  張澍眉頭緊蹙,忽然無聲地笑了,一句調侃沒來得及說出口,就撞上女孩焦急又無措的眼神。

  他收斂神態,揉了揉她腦袋,「行,那我先走。」

  辛筱禾杵在門口,手裡的打包盒差點沒拿穩,這,到底是,什麼進展?

  盛夏也愣怔,頭頂的髮絲似引線,快把她點燃了。

  他怎麼能……

  但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張澍十分配合地離開輸液室,盛夏鬆了口氣,面對辛筱禾的擠眉弄眼,她也來不及解釋,只輕咳了聲,喊道:「媽媽,是你嗎?」

  辛筱禾驚:「倒也不必倒也不必,不就買了個飯……」

  「誒,夏夏,你在哪兒呢?」王蓮華邊問邊循聲而來。

  辛筱禾囧。

  盛夏說:「就旁邊,輸液這……」

  話音未落,幾個大人已經推門進來。

  王蓮華和盛明丰神色也有點不自然。

  沒想到是在女兒隔壁吵了這麼久。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

  辛筱禾打著招呼:「叔叔阿姨好……」

  「今天真是麻煩你了,同學。」王蓮華說道。聲音溫柔,與剛才判若兩人。

  「不麻煩不麻煩,阿姨太客氣了,應該的,我買了粥和魚,夏夏你趕緊吃吧。」說完她差點沒舌頭打結,嗚嗚嗚,盛夏的爸爸媽媽,氣場好強啊!

  「謝謝你啊,筱禾。」

  「別再客氣了!」

  盛明豐看著盛夏泛紅的眼睛,問:「感覺怎麼樣了?」

  「好多了,」盛夏說,想到什麼,又補充,「剛才很疼。」

  「疼哭了?」王蓮華問。

  盛夏答:「嗯。」

  王蓮華好似鬆了口氣,又問道:「一個運動會怎麼就搞成這個樣子!」

  盛夏:「意外。」

  「你們王老師說過了,」盛明豐開口,語氣和善,「沒關係,運動會,難免有磕磕碰碰的……」

  王蓮華臉色黑沉,「這得多耽誤學習,說了多久能拆嗎?」

  「你先讓她吃飯!」盛明豐打斷她,「別的問醫生。」

  一室靜默,辛筱禾一個外人有點尷尬,盛夏留意到了,跟盛明豐說先送辛筱禾回學校,最好先帶她去吃飯。

  辛筱禾擺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在學校北門吃點就行。」

  李旭帶著辛筱禾走了。

  外頭已是華燈初上。

  「你們那位男同學呢?」李旭問。

  辛筱禾和這樣板正的人說話,有點不自在,只答:「先走了。」

  李旭說:「那,那個是不是他?」

  辛筱禾順著李旭指的方向看去。

  夜幕下燈影綽綽,大樓台階旁,少年席地而坐,手肘撐在膝上,橫著手機在打遊戲。

  這情景略顯蕭索,如果不是他的氣質和臉,那就像個落魄流浪漢。

  不是張澍又是誰?

  少年似乎也一直留意大樓進出的人,時不時瞥一眼。

  他看到了辛筱禾,拍拍屁股站起,手機在手指間一轉,隨手揣褲兜里,朝他們走過來。

  很普通的動作,少年卻做出股瀟灑勁來。

  夜風有點涼,吹著少年單薄的衣衫。

  李旭不著痕跡地打量——這樣「危險」的小伙子,在這眼巴巴等,如果王蓮華見了,還不知道多操心。

  辛筱禾:「張澍!你怎麼還沒走?」

  「左右沒什麼事,」張澍不自然地眼神飄忽,「你怎麼出來了,她吃了嗎?」

  辛筱禾不停抖眉毛,示意她後邊站著人呢,然後回答:「吃了。」

  張澍瞥一眼李旭,頷首當做打招呼,繼續問辛筱禾:「吃的什麼?」

  辛筱禾答:「瘦肉粥,小黃魚。」

  張澍問:「她還輸液多久?」

  「不知道呢,怎麼也還得半拉小時吧?」

  張澍點點頭。

  辛筱禾扭頭,沖李旭道:「那您不用送我了,我和我同學作伴回去就行。」

  李旭說:「帶你們先去吃飯吧,照顧盛夏一整天了。」

  「不用了不用了,他家,他家有吃的,」辛筱禾實在不願意和大人在一塊,指了指張澍,「他家有餐廳,就在我們學校後門。」

  張澍睨一眼辛筱禾,配合道:「嗯。」

  私房小破店,晚上不營業的餵?

  李旭抽出幾張現鈔,還沒來得及遞出去,辛筱禾拉著張澍就走,「那我們先走了!」

  抬眼間兩人就跑遠了,李旭笑笑,無奈搖了搖頭,把男孩家裡開小飯館這個信息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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