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凶我 澍,不人道啊!
盛夏忙成了陀螺。
每天晚上幾乎都兩點之後入睡。
作業「建議」連一半都寫不完, 也不能帶回家寫,因為張澍弄來了卷子,她得安排集中的時間嚴格按照考試時間完成。
第二天張澍會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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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子是A4紙列印的, 也不知道張澍哪裡弄來的, 還配有非常詳細的解析。
所以就連下課時間、吃飯的時間, 張澍都在給她講解。
給她接水的人換成了侯駿岐。
侯駿岐已經打算高考後再到國外上語言預科班,幾乎完全不需要學習了。
盛夏困的時候, 真的很羨慕他能想趴桌就趴桌。
雖然,只要她想, 她也可以。
辛筱禾調侃說:「夏夏, 有一個隨叫隨到的專職補習老師, 感覺怎麼樣?爽不爽?」
爽不爽?
實話說, 好像, 不太爽。
不是她不爽, 是他不爽。
張澍雖然講得很細緻,但脾氣還是那麼大, 盛夏尋思這氣也生得太久了點。
而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給他塞糖果都被他冷淡地退了回來,說:「我給你講題是為了幾個棒棒糖幾塊巧克力?」
那你為了什麼?
盛夏眨眼睛,不敢問。
大課間,大夥都去做早操了,教室里只有盛夏和值日生。盛夏每天都這個時候扔掉拐杖,扶著窗沿在走廊走一走,前天甚至還自己去接水了。
只是走回來的時候, 疼得冒汗,後來就不敢了,只走六班走廊十來米的距離。
她正準備起來,聽見有人叫她。
「盛夏。」
竟是周萱萱。
「你能出來一下麼?」
值日生在灑掃, 好奇地看著她們。
盛夏還是拿上拐杖,跟著周萱萱出去了,到了連廊樓梯下,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陳夢瑤。
盛夏並不慌張,只有些疑惑。
「要不你坐下吧?」陳夢瑤刷著手機,冷淡地說。
邊上半腿高的圍欄,做成了寬條台階,平日裡很多人都喜歡坐在上邊曬太陽。
盛夏淡靜地答:「謝謝,不用了。」
總歸不會是閨蜜茶話會,她只想速戰速決,快些回去。
周萱萱開口:「盛夏,校運會的事,我向你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最近我也過得很不好,希望你能原諒我。」
道歉……
事情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她的腿都快好了,這個時間道歉,總歸有些奇怪。
盛夏:「沒關係了。」
一時寂靜,盛夏問:「還有別的什麼事麼?」
叫她出來,總不至於就這一句道歉這麼簡單。
周萱萱看一眼陳夢瑤,後者靜默,並沒有說話的意思,周萱萱也木了,她沒準備別的話啊?
她以為瑤瑤有話要說的啊?是瑤瑤讓她來道歉的啊?
於是,在盛夏的注視中,周萱萱鬼使神差問:「那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盛夏和陳夢瑤皆是一怔,周萱萱自己都覺得舌頭打結……
氣氛僵住,廣播體操的節奏聲傳來,三二三四,四二三四,給這份尷尬打出了節拍。
半晌。
「可以自然是可以,」盛夏雖狐疑,表情卻認真,「但是交朋友不是一件能夠約定的事,而是自然而然的,而且,朋友也分很多種,管鮑之交、高山流水是朋友,泛泛之交、酒肉相會也是朋友,我們是同學,一定程度上已經是朋友了……」
周萱萱:……
陳夢瑤:……
這,腦迴路不一樣,文化程度不一樣,要不還是算了吧?
陳夢瑤心裡冒出奇怪的想法——她,是真的有點可愛。
也是真的有點漂亮。
原本一些話繞到嘴邊,又收了回去,陳夢瑤叫:「盛夏。」
盛夏:「嗯?」
「你喜歡張澍嗎?」
盛夏的拐杖一晃,轉瞬她又自己穩住。
站久了恍惚了麼,剛才陳夢瑤問了她什麼?
「你要不還是坐下?」周萱萱喃喃說,她也驚到了,瑤瑤也太直接了?
這麼經不起嚇唬?
陳夢瑤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還是我長話短說吧,最近我聽說,你們在一起了?如果是,那就先這樣,反正我也挺忙的,應該很快就忘記了。如果不是,你喜不喜歡他?」
盛夏還懵著,決定先回答第一個問題,「沒有在一起啊?」
「那就行,」陳夢瑤原先閒哉哉靠在柱子邊,這會兒站直了,笑了聲說,「我喜歡張澍,之前是我錯了,我準備追回他,我也有這個信心,但我不做三,如果你們在一起了,別瞞我,立刻告訴我。好了,我就只是來確認這個而已。」
盛夏:……?
好拽。
盛夏其實很想回一句,我只想好好學習。
可是陳夢瑤並沒有「戀戰」,或者說是也有一點尷尬想迅速逃離「戰場」,長腿三兩步就消失在盛夏的視線里。
周萱萱僵在原地,不知道是跟著陳夢瑤走呢,還是跟著盛夏回自己班裡。
盛夏並未關注周萱萱的糾結,回教室放好拐杖,又慢慢扶著窗沿小步走鍛鍊。
因為一番談話,時間耽誤了,這會兒做早操的人們陸續回來,走廊上漸漸人頭攢動。學校為了保障秩序,高樓層班級早操場地近,都是先回來,六班遠,這會兒還一個人都沒見。
盛夏有點慌了,怕別人碰著自己。因為天氣冷了,她套著大大的褲子,腳上穿著毛毛鞋,外觀看上去與正常人無異,很難看出綁著石膏,沒有人會刻意避著她。
人越來越多,還有邊走邊嬉笑打鬧的,盛夏索性停在邊上扒著窗台,想等人散了再走。
「盛夏!」
她聽見熟悉的聲音,朝樓梯口看去。
盧囿澤從二樓下來,逆著人流快步朝她走過來,到了近前,伸出手臂在她周圍攔出一個小空間,目光焦急地問:「你沒事吧?」
來來往往的人好奇地回頭打量。
盛夏搖搖頭:「沒事,你沒去早操嗎?」
「Andrew找我聊點事。」盧囿澤說。
Andrew是他們的英語老師。
盧囿澤說:「我給你擋著,走吧,小心點。」
「嗯,謝謝啊。」
盛夏小步小步走著。
盧囿澤問:「你開始安排語言課了嗎?」
「還沒有。」
「那,你想去東部還是西部?」
「還不知道呢……」
「這樣,那慢慢挑,也不是很著急。」
「嗯。」
班裡陸陸續續回來人了,盛夏走完一圈,從後門進了教室,剛繞到最後一桌,就停下了腳步。
前門,這條走道的另一邊,張澍站在自己桌邊,手揣兜,小腿交疊,一隻腳尖倒點地站在那。
一副又悠閒又氣勢逼人的站姿。
像在等著即將被審判的犯人。
這場景似曾相識,不久之前才剛剛上演過。
盛夏已經有了免疫,她低頭,小心地繞過滿地的書箱回到了座位。
懶得對視。
她又不是他的犯人。
盧囿澤也在自己位置落座,也是一臉無視。
張澍腮幫子緊了緊,一股無名火無處可藏又無處發泄,剛竄上又只能摁了下去。
像是忽然有一股煙衝上喉頭,又嗆又悶。
他知道他最近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越來越多了。
「昨天物理錯題總結完了?」張澍坐下,開口問。
盛夏說:「還沒有。」
張澍急道:「那不快寫?」
還有心情漫步聊天?
盛夏甚至覺得,張澍是不是已經見過盧囿澤的小叔了,所以最近這麼陰晴不定。
可是這樣,她有點難受。
不是有點。
是非常。她難受好幾天了。
其實仔細想想,他態度和剛入學還不熟的時候其實差不多,可是由奢入儉難,現在的她,再難接受一點點的冷漠。
她咬咬牙,緩緩抬頭:「張澍,你要是沒有時間輔導我的話,也沒有關係的,已經很謝謝你了,你不用、不用這麼凶我……」
說完她也不敢看他是什麼反應,扭頭轉了回去。
張澍怔住了,他凶了嗎?
少女委屈的雙眼還在他眼前晃,他心口突突疼,有點不知所措。
他好像懂了,聲音大的話,就是凶,這是她的標準。
正要說什麼,鈴聲打響,上課了。
這節是數學課,賴意琳早早就來了。
盛夏拿出要講的課本,也拿出張澍的筆記本,現在她偶爾也能一心二用,一邊聽,一邊對照筆記反思自己之前學的內容,查漏補缺。
賴意琳屬於聲音洪亮到隔壁班都能聽到的那種,聽她的課一般不會分神。
盛夏注意力回歸課堂,跟上了老師的節奏,不再留意張澍。
半晌,卻聽右邊忽然傳來一道無奈的聲音,「我沒有要凶你……」
盛夏呆住。
不是因為他說話的內容,而是,音量好像,有點大?
盛夏抬頭,看見賴意琳驟然停頓的動作,還有侯駿岐和他同桌轉身過來時,震驚的眼神。她確認:不是她的錯覺,他的聲音,是真的有點大。
整個教室都是靜的。
張澍也罕見的愣怔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他說話的時候,賴意琳就正好轉身寫板書沒有說話?
他怎麼知道他就隨口一說這麼大聲?
他心裡亂得要死哪裡顧得上這個?
無語。
一群呆頭鵝,沒見過世面?有什麼好震驚成這樣的?
呆頭鵝「首領」賴意琳反應過來,笑了笑,粉筆頭「嗖」的一聲朝張澍砸來,「別欺負同桌!」
張澍歪頭閃避:……
全班竊笑。
上課節奏很快恢復正常,一段小插曲沒了後續。
只是,盛夏感覺,她和張澍之間的氣氛,比之前更尷尬了。
年底節日多如牛毛,冬至、平安夜、聖誕節、元旦,但是對高三學生來說,都是平常。
不過平安夜還是引起了些許躁動。
宿舍間互相贈送蘋果什麼的,還挺流行。
辛筱禾也送了盛夏一個,包裝精緻繁瑣,盛夏完全沒有準備,回贈給了辛筱禾一包巧克力。
張澍這周坐到了窗邊,正好給送禮物的人提供了便利,這會兒窗台上放滿了平安果。
夏去冬來,有人人氣不減。
張澍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個小麋鹿布偶。
他看著那些平安果,沒理,轉頭看到盛夏桌面也有,擰眉問道:「誰送的?」
盛夏不太喜歡他近日的語氣,還沒想好用什麼語氣回答,辛筱禾拉了拉她的手臂,神秘兮兮道:「學弟送的!」
「過渡包裝,環保意識有待提高。」張澍語氣淡淡,閒哉哉坐下。
辛筱禾:……
盧囿澤踩點進的教室,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平安果,包裝更為精緻,是個小花籃,「夏夏,平安快樂!」
盛夏訥訥接過,「可是我沒有準備誒?」
二中不太有人送這個,畢竟平時幾塊錢的蘋果這一天能賣幾十塊。
於是她掏出最後一包巧克力回贈給盧囿澤,祝福道:「謝謝啊,大家都平安!」
張澍手裡的小麋鹿脖子都快被他擰斷了。
怎麼誰都發糖?
她那麼多巧克力?
當所有人都吃她那一套嗎?
這個笨蛋簡直是!
張澍把小麋鹿一把扔窗台,煩躁地掏出試捲來做。
忽然窗邊出現一抹倩影,「阿澍!」
叫的是張澍,卻是全班人都看了過去。
陳夢瑤習慣了被人注視,完全沒忸怩,她遞上一個平安果,問道:「我的試卷呢?」
張澍從書包里取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她。
盛夏剛要收回視線,目光卻在文件夾上停住了。
那是,她在用的那套,附中高一高二的卷子和解析。
她以為,是他給她準備的,只有她有的。
原來不是啊。
盛夏喉嚨輕咽,轉頭專心寫作業。
可是耳邊還是清晰傳來他們的對話。
「你不給我回禮嗎?」陳夢瑤嬌俏地問。
張澍掃一眼窗台,「要不你挑一個?」
「不要,還沒我送你的好看呢?」陳夢瑤,伸手就抓住了那隻麋鹿,「我要這個!」
張澍一把搶回,「不行!」
然後盛夏就看到自己桌面上,盧囿澤送的那個小花籃平安果被拎走了。
她目瞪口呆順著看過去。
是張澍拎走的,與此同時那隻小麋鹿被張澍扔到她桌上。
「換換。」張澍對盛夏說。
然後他扭頭把那小花籃塞給了陳夢瑤,「這個比你的好看,拿走吧!」
陳夢瑤:……
盛夏:……
盧囿澤:……
陳夢瑤走了,臨走前沖張澍比了個中指。
六班眾:……
這什麼故事走向啊?
滿座寂然,無有嘩者。
侯駿岐都快憋吐了,某人這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看不出半點「刻意」,這是什麼順其自然又離奇的操作啊?
侯駿岐:「澍,不人道啊!」
張澍完全沒有自己做了件不怎麼道德的事的思想覺悟,恍若未察道:「神經。」
要人道,今晚那個小花籃就會被他的目光燒成灰燼。
盛夏扭頭看了眼盧囿澤,畢竟那是他送給她的,卻被搶去送給了別人,她有點歉疚。
盧囿澤顯然憋著氣,但還是安撫說:「沒事。」
盛夏點點頭,抓著麋鹿問張澍:「這個……」
張澍覺得眼前這兩人眉來眼去實在刺眼,他甩甩手:「文具店送的。」
盛夏留下了。
自己也說不清是因為無奈,還是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