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憧憬 要不要,一起去河宴?
盛夏幾乎是落荒而逃, 進了辦公室,付婕坐在自己位置上,眉眼含笑叫她:「盛夏, 來。」
這表情……應該沒什麼事。
付婕找她是聊自招的事, 盛夏緊張的神經稍微放鬆。
出版的核定標準還要等消息, 所以不能放鬆,要做最壞的打算。
「借著過年放假的時間好好趕一趕進度,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隨時聯繫我, 把稿子發給我看也行。」付婕交代。
盛夏說:「嗯, 謝謝老師。」
付婕:「你這次成績進步很大, 要保持住啊?」
「嗯, 我會盡力的。」
「又要寫稿又要複習, 期末那段時間, 很辛苦吧?」
盛夏點點頭,又搖搖頭:「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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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婕低聲:「看來張澍還真是挺負責任的?我之前聽王老師說, 你腿傷的時候,張澍親口承諾幫你提高成績,真的做到了。」
盛夏放鬆的神經一扯,繃直。
這是事實,盛夏點頭:「他幫了我很多。」
「張澍同學確實是位好同學,」付婕稱讚著,仔細觀察盛夏的反應, 笑了笑,「你王老師說,誒這盛夏腿受傷了要來回跑醫院,心態上要受影響的呀, 這樣下去不行呀!你知道張澍怎麼說?」
盛夏抬眼,怎麼感覺付老師……有點不同尋常呀?
「他說……「付婕壓低嗓音模仿,」我會讓她行。」
盛夏回到班裡,王濰正站在外邊,面色凝重。
她問辛筱禾:「要開始知心哥哥時間了嗎?」
「好像是,」辛筱禾耳語,「付婕叫你去幹嘛呀,因為張澍的事嗎?」
盛夏搖搖頭,「不是,就我自己的一點事。」
她視線稍挪,瞥了眼隔著一個走道的張澍。
他正在刷題,看不出什麼情緒。
晚修鈴聲響起,盛夏又是第一個被叫出去了。
她不知為何有些心虛。
還好,王濰開口,也是自招的事:「我聽付老師說,你已經決定要衝一衝河大的自招了?」
「嗯,」盛夏點頭,「老師可不可以,暫時替我保密?」
王濰眉毛高高彎起,「你是說對張澍嗎?」
「嗯?」盛夏猛地抬頭,又是驚慌又是疑惑。
王濰看她這表情,就知道是自己想錯了,砸吧了一下嘴,有點尷尬道:「哦,你是說盛書記嗎?」
盛夏心跳突突的。
王老師,是什麼意思呀?他為什麼也提張澍……
「嗯,我媽媽也還不知道。」她接話。
王濰說:「為什麼呢?」
盛夏說:「太渺茫的事,還是不要提了,我成績也不夠穩定,現在說,干擾因素會很多。」
她點到為止,但王濰明白了。
說實話,這麼緊張的時候了,要花那麼多精力去寫稿、出書,到最後還不一定能成,別說是家長,就是他和付婕也覺得太過冒險了。
更何況眼下,家長的安排看起來十分可靠,如果提出要參加自招,大概率會遭到反對和阻止。
王濰說:「可是,或許你爸爸能幫上忙?」
盛夏搖搖頭:「不要了,這樣不好。」
王濰提醒說:「不是要破壞規則,只是人情社會,在框架之下,有時候一句話能讓事情順利許多。」
比如出版。
盛夏低下了頭,久久沒有說話。
王濰都有點緊張了,是不是自己哪句話戳中了學生的敏感點?
只聽她小小聲道:「是我在求學,他的權貴,與我的學業無關。」
王濰怔了怔,忘了有個詞叫「文人傲骨」。
「那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要及時和我說,或者和付老師說,不管你是誰的女兒,你都是我們的學生。」
盛夏抿著唇,點點頭。
王濰看著這乖巧得有點過分的學生,忽然有點感慨:他老王有一天也能說出這麼有水平的話,他對自己也刮目相看!
「這一次考試進步非常大,要總結總結原因,繼續努力啊!」王濰鼓勵道。
盛夏仍是點頭。
王濰:「張澍他——」
女孩聞言又抬起頭,眼睛亮晶晶。
王濰都有點失語了,這倆,要不要這麼明顯,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很擔憂!
「張澍他這回考得不怎麼樣,你們同桌之間,要互相鼓勵共同進步才行啊?」
盛夏感覺,怎麼,王老師語氣也這麼不自然?
她除了點頭,好像也不好有什麼別的回應。
「嗯,你去吧,繼續加油!」
盛夏回教室後,王濰並沒有按照之前的順序叫張澍出去,而是叫了別人。
教室里等著八卦的人們有點失望。
大概是因為剛出成績,大家都比較浮躁,班裡沒幾個進入複習狀態的,到處小聲聊天。
辛筱禾逮著盛夏問:「老王找你都說點什麼?」
盛夏挑揀著說:「讓我找找進步原因,繼續努力……」
「估計一會兒快到我了……」辛筱禾嘆氣,「上次老王給我定的目標,我沒達到,我感覺我已經瓶頸期了。」
辛筱禾幾次考試都是差不多的成績,沒有後退,也沒什麼突破。
盛夏安慰說:「你在沖頂啊,在陡坡上啊,怎麼用力都是那個速度,因為在蓄力,只有突然登頂,才會被看見,應該快了,估計就在一模!」
辛筱禾作哭臉狀,撲進盛夏懷裡:「嗚嗚你最好了……」
忽然,辛筱禾停下了,她抬起頭,呆呆看著盛夏,一臉震驚:「姐妹,你好軟……」
說著,眼神在盛夏胸口停了兩秒,才又抬起來——瘋狂暗示,她說的是哪裡軟。
盛夏「轟」的一下被點燃了……
與此同時,辛筱禾注意到,隔著走道,本來在專心刷題的張澍忽然抬頭看過來,眼神十分——複雜。
從疑惑到瞭然,然後帶著些許閃躲,接著開始不善,到最後變成一種,警告。
辛筱禾就算再大咧,也還是女孩心性,這下也覺得羞了,連忙誇張地捂住嘴,露出兩隻瞪得跟憨豆似的眼睛。
盛夏正面對辛筱禾,並未留意背後,她只是被辛筱禾欲蓋彌彰的反應惹得紅了耳朵。
「知心哥哥」聊到第二節 晚修過半,才堪堪聊完。
王濰走到講台,說:「這次期末考,大家也都拿到成績了,有人付出了,取得了不俗的成績,而有人鬆懈了,也很明顯地體現在成績上。到了這個階段,你們應該明白每一次的考試的重要性……」
大概老生常談了一刻鐘,王濰忽然叫人把教室燈全關了,點開了一個視頻。
「這是校友會今年發給大家的第一個動員視頻,大家認真觀看,好好琢磨,自己的目標在哪,自己還差在哪裡,還有多遠的路要走,我不多說了,希望大家今晚能有所收穫,有所改變。」
輕緩的音樂中,校友會的徽標漸進又淡出。
緊接著畫面上出現了河清大學的校門,鏡頭一轉,校門底下站著幾個學長學姐,對著鏡頭說:「這裡是河清大學,我來自南理大學附屬中學。」
畫面再切,出現海晏大學的校門,鏡頭一轉,出現幾張青春洋溢的臉龐,對著鏡頭說:「這裡是海晏大學,我來自南理大學附屬中學。」
接著——
「這裡是東洲大學,我來自南理大學附屬中學……」
「這裡是南理大學……」
幾乎一樣的運鏡,幾乎一樣的台詞。
囊括了全國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重點高校。
畫面閃動著各大高校的校徽,節奏越來越快,所有校徽組成一整片網格,所有播放過的台詞重疊在一起,匯成同一句:我來自南理大學附屬中學,我,在這裡等你。
隨後分別是各大高校的風景鏡頭和活動畫面,學姐學長用遊園的方式在介紹自己的學校,有的邊安利邊吐槽,他們笑鬧著,青春飛揚。
這就是大學校園,這就是大學生啊!
班裡鴉雀無聲,視頻倒映在一雙雙眼睛裡、一片片眼鏡上。
有什麼東西在心底里慢慢升騰,盛夏也說不明白。
在聽到那句——「這裡是河清大學」的時候,莫名地,產生了一種,歸屬感。
這麼多學長學姐中,她唯一記住了河清大學那幾位的相貌。
他們看起來仍舊樸素乾淨,但又與教室里坐著的他們明顯不同。
一年的蛻變,是什麼帶來的呢?
盛夏感覺右邊似乎有溫熱逼近,但她看得過於專注,沒有太在意。
忽而,耳畔有氣息吹拂,她聽見低沉的聲音在說:「你想好,考哪個大學了嗎?」
盛夏耳廓一陣酥麻。
那聲音頓了頓,盛夏感覺自己隨意放在膝蓋上的手被人拿起,指尖穿梭。
她下意識低頭去看,黑暗裡,瘦長而指節分明的手,穿過她的,十指緊扣。
耳邊還是那道聲音,說:「要不要,一起去河宴?」
盛夏心跳漏了一拍,才回神一般,猛然扭頭。
張澍的臉近在咫尺,屏幕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那雙眼睛在黑夜裡格外明亮。
他們……
他們……
他們在一室黑暗中對視,在滿座寂然中耳語。
盛夏目之所及,周遭一切都被虛化了一般,黑黢黢的教室里只剩下她和他。
他說的是,河宴嗎?
她可以嗎?
她行嗎?
視頻還在播放著,盛夏已經聽不見了,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那句——
「我會讓她行。」
她明明沒有親口聽他說,可是,在這個時刻,在她腦海中,漸漸就變成了他略顯輕狂卻篤定的聲音——
我會讓她行。
接近十分鐘的視頻播完了,燈光大亮,班裡一片寂靜,大家對視著,有人微笑,有人惆悵,都沉浸在一種憧憬里。
盛夏看著已經退回到自己座位的少年,有點恍惚——剛才,在全班都專注看視頻的剛才,他到底有沒有跟她說過話?
指尖殘留的一點不屬於自己的溫度,告訴了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