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去瘋 你需要我嗎,盛夏?


  她覺得怎麼樣?

  這話問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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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生日那晚他狡猾的問話, 這一次,盛夏努力恢復思考能力,不想再被他帶得團團轉。

  [我以後只聽你的表白……]

  可是她這, 算是表白了嗎?這話也不能問出口, 萬一他當即就要個表白呢?

  [只給你送花送項鍊……]

  花還可以。

  「項鍊就算了, 」盛夏喃喃,「太貴了。」

  張澍沒料到是這個答覆, 心房變得柔軟,忽然覺得不對勁, 「送她項鍊?誰?」

  盛夏看他這反應, 難不成她又想錯了?

  「我只送過我姐項鍊, 這你也吃醋?」張澍有點不可置信, 短暫思考後說, 「也行吧, 以後她有男人給她送了,我送她別的, 再也不送項鍊了,行不行?」

  原來是這樣啊……

  盛夏有點窘迫,自己這難道叫吃飛醋?

  她想趕緊轉移話題,接著說:「一米線也不必的……總有人要問你問題的……」

  總不能隔著一米喊話講題呀?

  張澍:「以後不會有女生再來找我問問題了,除了辛筱禾,你信我。」

  盛夏疑惑:「為什麼呀?」

  張澍提了提眉梢,說得稀鬆平常:「誰那麼沒眼力見, 看不出名草有主了嗎?」

  名、草、有、主。

  這幾個字似帶電,盛夏指尖輕顫,整個手順勢從他手掌里抽了出來。

  張澍看著她又羞又怯的表情,哭笑不得。

  這句話, 還好吧?

  這種程度都不行?

  盛夏也覺得自己反應有點大了,忽然抽手好似拒絕,不知是不是又無意傷害了對方,她尷尬抬眼,沒話找話:「那辛筱禾為什麼還會問?」

  張澍望天花板,笑了笑。

  該怎麼說呢?

  她是你娘家人,她有底氣啊笨蛋。

  這話更不能說了,她聽了估計抬腳就跑。

  張澍低頭看她清泉一般的眼睛,問道:「盛夏,詩詞歌賦這麼浪漫,裡面沒教怎麼談戀愛嗎?」

  盛夏:……

  敲門聲解救了盛夏,護士推著小推車進來了。

  盛夏站起來騰位置,隨口小聲說:「你該吃藥了。」

  說完見張澍臉一僵,才後知後覺她這話,和他剛才的問題間隔很短,很像在回答他——罵他有病。

  張澍短促地笑了聲,深深看了她一眼,好似在說——給我等著。

  「今天精神很好嘛,張澍。」護士調侃道。

  張澍:「還不錯。」

  「藥還是要吃,針還是要打哈。」

  護士用瓶蓋接藥片,往張澍手心放。盛夏見護工不在,便過來幫忙,拿著一次性紙杯給張澍倒水,先倒一點開水,再補一點常溫純淨水,摸著溫度合適了,遞給他。

  護士在一旁眉眼彎彎:「你同學真貼心呀張澍?」

  這語氣里不無調侃。

  盛夏稍微低頭,張澍笑笑,接過水,「只是同學?婷姐,要不你再好好看看?」

  說罷一手掌的藥往嗓子裡扔,水灌入,喉結滾動。

  護士視線在二人臉上逡巡,裝模作樣琢磨許久,道:「嗯……妹妹嗎,長得倒是挺像!」

  咳咳!

  張澍忽然一陣猛咳,一掌藥一次下肚,這麼一嗆直咳得他臉紅脖子粗。

  盛夏慌忙湊過去拍他的背,給他順氣。

  張澍緩了緩,抬眼睨護士:「閉嘴吧。」

  護士竊笑,整理好藥瓶子,推車出去了,嘴裡念叨著:「哎呀別激動,我是說有夫妻相來著!」

  盛夏:……

  這會兒張蘇瑾回來了,手裡還真提著果切和酸奶,打開給盛夏吃。

  盛夏:「不用的,我一會兒就走了。」

  張蘇瑾:「吃點,買都買了。」

  盛夏捧著果切安靜吃。

  手機震動聲傳來,是盛夏的。

  王蓮華打來,說在樓下了,接她去上課。

  盛夏站起,「我媽媽來了,我得去上課了……」

  她有點不好意思提。

  然而這一次,張澍看著並沒有不高興,只說:「姐你送她下去吧?」

  「好。」

  「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

  張澍:「你估計找不著路。」

  盛夏:……

  沒有這麼誇張吧?她都來兩次了,記得怎麼走。雖然確實是七拐八拐的。

  她到了門邊,又聽身後張澍問:「下次什麼時候來?」

  盛夏回頭,她也不知道王蓮華下次什麼時候讓她來,「我儘快,你好好休息。」

  「你說的。」

  路上她收到「宋江」的消息。

  很長一段,從來沒有見過他在Q.Q上說那麼長的話。

  「剛才沒來得及跟你說,辛苦了,這麼長時間的煎熬和努力,辛苦了。另外,對不起,沒有看到你的努力,沒有在你努力的時候做個加油打氣的人,還說過一些風涼話,對不起。我說過,你這麼努力,一定不會有個壞成績的。但如果是最壞的結局,就算最後你真的出國,我也沒關係,大學我會掙錢,假期去看你,也可以爭取交換過去,再不行我考研考去美國,如果你需要的話,我都可以。我收回到此為止那種話,但仍希望你前程似錦,而我不想做個旁觀者,我想做那個捧花祝福的人,如果你需要的話。」

  「你需要我嗎,盛夏?」

  盛夏怔怔地,反覆讀了好幾遍。

  他的文字還是那樣,算不上有什麼文采,甚至語意重複累贅。

  可她就是看得整顆心都揪在一起。

  明亮而驕傲的少年,把自己放在乞求者的位置,反覆說,如果你需要的話。

  盛夏腦海里不由想像他現在的樣子。

  應該正半躺在病床上,捧著手機認真打字,然後焦急等回復?會不會也像她一樣,手機亮了暗,暗了亮,眼睛就是難以離開彼此的對話框?

  他會不會因為等不來回復而皺眉?

  斟酌字句的時候,會不會咬嘴唇?

  要命。

  才剛離開,她已經很想很想他了。

  直到送達目的地,王蓮華叫她下車,盛夏還沒回過神來。

  「哦」一聲下了車,進了大廈,來到課堂。

  老師開始講課,她還在神遊。

  怎麼回復?

  頭一回,辭藻滿腹的盛夏覺得詞窮。

  不知是怎樣的言語,才能傳遞同等厚度的真誠。

  待她下課回到家,對面像是終於等不及了,發來一個問號。

  這個問號倒是讓盛夏感覺輕鬆了許多。

  張澍還是那個張澍,霸道的張澍。

  既是表白,他必然是要得到答覆的。

  盛夏想起他調侃她說,詩詞歌賦沒有教她談戀愛嗎?

  她在腦海里搜羅一番,挑了合適的一句,回了過去。

  「幸得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忙碌仍是高三的常態,尤其一模考得不好的,王濰基本上是每周一次知心哥哥時間。

  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一晚上聊十幾個,說同樣的話十幾遍的。

  但盛夏是確確實實從談話中感受到了緊張。

  不少科目增加了周測驗,感覺每天都在考試中度過。

  聽說考著考著,就麻木了。

  晚上回家,盛夏會整理錯題,張澍會撥語音電話過來,她如果有問題,隨時可以問。

  她覺得這樣下去會影響他休息,便拒絕了他的語音。

  「那這樣我睡不著了,除非你來看我。」他老話重提,幾乎每天都要問一遍,她什麼時候去。

  她也想去啊,但是王蓮華天天接送,她一點機會都沒有,除非翹課。

  翹課他又不同意。

  沒轍。

  張澍在醫院也開始恢復複習了,只是他坐立的時間不能太長,效率自然是極低的。侯駿岐總跑醫院給他送最近的試卷和資料。

  而盛夏已經不止一次在水房、走廊、午托聽到別人議論了。

  議論張澍命不好,在這種時候遭逢大難,別說狀元了,估計河清大學海晏大學都不好考了。

  有個實驗班的,說話很點風涼:「張澍算是一手好牌廢掉了,幹嘛老替他操心,又不是只有張澍一個人能替附中拿狀元。」

  這是傳聞,說這話的具體是誰,又是在哪說的,盛夏不得而知。

  只知道侯駿岐和吳鵬程上人班裡把人給打了。

  兩個人記過處分。

  其實她也很擔憂。

  高考就是一場持續的戰鬥,即便腦子裡有貨,停擺的時間一長,是很難恢復狀態的。

  夜裡她也時常自責,如果不是因為她老去一方書店,他也就不會去,他不去,就自然不會遇到這種事。

  直到現在,事件熱度已經下去了,張澍的微博下邊還有人在每天給他發祝福,祝他高考奪魁。

  很多都是外校的。

  陶之芝也說,無論是一中還是二中,都有很多人在議論這個命途多舛的准狀元。

  前准狀元。

  現在大家幾乎都不太看好他了。

  只是礙著他見義勇為做了好人好事,不敢公開置喙罷了。

  但張澍自己,好像沒那麼著急。

  盛夏試探性地問過:「你最近卷子做得還順利嗎?」

  「做倒是都能做,沒有掐表,效率不得而知。」他回答。

  盛夏:「還是身體要緊。」

  他聽出她擔憂的點,打趣道:「萬一我高考滑鐵盧,怎麼辦?」

  「呸呸呸,打嘴巴,」盛夏誇張地擬聲,「不會的。」

  張澍才正色道:「好,你希望不會,我一定不會。」

  半晌,他又補充:「不能保證一定考狀元,但保證分數夠用,行不行?」

  他肯定也看到了網上說他考不了狀元的言論吧?

  夠用是指,能報河清大學或者海晏大學。

  能順利去河宴。

  另外,他好像格外喜歡問她,行不行。

  她也沒說過不行,「你說行就行。」

  兩人說話常常跟套娃似的,而且有一個點,挺顛覆盛夏認識的,就是張澍笑點好低,聊著聊著,就在那邊笑得不行。

  以前怎麼不這樣?

  笑著笑著就腹部抽抽,盛夏便又罵道:「不許笑了,再笑我掛了。」

  他立刻收斂:「好,不笑。」

  又是十天過去了,盛夏向王蓮華提過一回,要去醫院。

  王蓮華說:「現在都是穩定恢復期了,也沒有什麼好探的,你別折騰了。」

  於是只能作罷。

  再接張澍的視頻,盛夏都有點心虛了。

  上次離開的時候說好的儘快,這拖拖拖又快半月了。

  再不行……盛夏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周末的時候,和母親說去陶之芝家,然後去醫院看看吧?

  提前和陶之芝通氣就可以。

  張澍沒精打采的臉出現在視頻里。

  話都沒有一句。

  顯然是有不滿了。

  盛夏道:「你知道的,我媽媽天天接送我的。」

  張澍當然知道,一點辦法都沒有,但他不高興,自己也一點辦法都沒有,控制不住。

  她人就在視頻里,像素也挺高,她本人和相機里差別也不大,但就是不一樣。

  「那我先做題了……」反正一時半會兒也哄不好,盛夏索性把手機放一旁,自顧自拿起卷子刷題。

  張澍才有了點反應,也坐直了,看出她今天興致不高。

  問道:「怎麼了,不開心?」

  盛夏從卷子裡抬起頭:「嗯,兩次周考,我的分數都很危險。」

  雖然周考卷子質量參考性沒那麼大,但是她自己的做題狀態她心裡有數,確實大不如前。

  「諸事繁雜,萬一,我真的兩頭空,怎麼辦?」她喃喃低語,像是自言自語。

  兩個人的問話如出一轍,他們現在,都挺危險的。

  張澍沒有安慰她「不會的」,太徒勞了。

  「近期確實事太多了,專注力被分散,狀態很難恢復,」張澍分析道,「你好好學,我先掛掉,有什麼要問的你再打過來。」

  盛夏打斷他:「不是因為你。」

  她不是安撫他,確實不是因為他。

  反而,有時候晚上有他盯著,她在習慣了他的注視以後,會更認真,唯恐中間摸魚被他發現。

  張澍:「你壓力太大了,放鬆放鬆。」

  「都這樣了還怎麼放鬆呢?」

  張澍:「你先做題,一會兒我給你發個視頻。」

  「好。」

  她還以為會收到什麼「開心一笑」那種視頻,萬萬沒想到是他自己錄的。

  點開。

  場景不是他的病房,但也是一張床,像是值班宿舍?

  他還是半靠半坐的姿態,一身病號服,抱著個吉他,嘴裡還指揮著:「好了可以錄了。」

  「已經點了。」錄製視頻的應該是護工。

  他怎麼不在病房裡?他能下地了?

  估計是怕在病房吵到別人。

  張澍不太能彎腰,受傷的手臂也不能大幅度擺動,吉他在懷裡,他整個動作有點僵硬。

  偶爾還輕輕蹙眉,大概是疼。

  旁邊又傳來護士的聲音:「給你這麼折騰明天主任會不會罵死我……」

  張澍挺了挺胸脯,示意自己沒事,手指一滑,試了試音,隨後幾聲和弦傳來。

  「當兩顆……」他嘴唇開合,開了開嗓,「當兩顆心開始震動,當你瞳孔學會閃躲……」

  旋律從他唇間流淌而出,輕緩、磁性,與之前盛夏聽過的那首搖滾完全不同。

  之前那首,肆意張揚,吶喊間似乎世界都是他的。

  而這首,很溫柔,像在安撫這個世界。

  他唱歌沒有什麼特別的技巧,但那音色和吐字,就足夠了。

  這首歌盛夏聽過。

  也知道副歌部分的歌詞。

  等他終於唱到,她竟也跟著哼——

  「那些你很冒險的夢,我陪你去瘋,摺紙飛機碰到雨天終究會墜落……」

  高音的時候他稍稍仰頭,側臉與之前那視頻里又有不同。

  他瘦了,下頜線更加鋒利,腮處一絲幅度也無。

  「當生命每分每秒都為你轉動……」

  唱到這,他忽然看了眼攝像頭。

  砰、砰砰……

  盛夏的心臟不聽話地亂撞。

  她接收到了。

  隔著一個屏幕,她接收到了他目光里的追尋。

  接收到了「為你轉動」。

  「那些你很冒險的夢……」

  「你真的不懂,我的愛已降落。」

  那些很冒險的夢。

  我們一起瘋。

  阿澍,這哪裡是放鬆。

  他分明想讓她一夜無眠,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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