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措不及防的掉馬
達西先生目眩神迷,小姐的呼吸透過布料,淺淺的一點氣息拂過肩背,就在紳士的心湖中掀起巨浪。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這須臾的時光像是被荷萊女神拉長了似的,班納特家的其他小姐都睜大眼睛注視著這一幕,休息室里靜寂無聲。
「抱歉…」伊莉莎白提起裙擺,草草屈膝致禮,勉強把持住風範從休息室出來,她的臉簡直紅的能燙熟雞蛋。
過了一會兒,瑪麗輕輕敲了敲橡木門,「莉齊,我可以進來嗎?」
「拜託,親愛的小瑪麗,不要提起剛才的事情好嗎?我從沒這麼丟臉過。」伊莉莎白一看小妹妹彎彎的眼睛,就忙央求道。
漂亮的小姑娘輕輕捏住自己的嘴巴向二姐示意自己不說話,可沒一會兒反倒是伊莉莎白忍不住了:「我也許該去城裡的寓所待幾天。我真的和兩位客人天生不合。」
「瑪麗,你為什麼不說話?」伊莉莎白抱著小妹妹笑:「求你,隨便說點什麼,幫我緩解一下尷尬。」
班納特三小姐一旦張開那兩片形狀完美的嘴唇,就常會一針見血:「達西先生喜歡你,莉齊。你剛才算是逗引嗎?」
「上帝!」伊莉莎白就知道會被誤會,甚至會被看成調.情的小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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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晨才在露台上表明她傾慕威廉先生,然後吃早飯的時候柯林斯表哥像是中了詛咒似的一再獻殷勤,最後她在休息室里對達西先生做出了那種動作——如果陌生人看了,一定認為這是個放浪輕浮的姑娘,她喜歡男人們圍在身邊的感覺,並且手段高明到將刻板守舊的教士與品格高尚的紳士一網打盡的地步。
小姐心想,至少達西先生一定誤會了,他也許會不堪忍受的馬上離開內瑟菲爾德。明明理智上希望達西先生趕緊遠離自己生活的,但伊莉莎白的心裡總有種奇怪的感覺,這位先生的一些習慣莫名其妙的令她感到熟悉。比如他喝茶時不喜歡加糖加奶,反而喜歡泡的濃一些;再比如他昨晚看書時,要先翻到最後看過封底和附錄,才從開頭讀起……
才不到兩天時間,伊莉莎白不經意中就覺得這麼熟悉,若不是肯定那位達西夫人饋贈的記憶里從來沒有這些,莉齊幾乎要恐慌了。
「我真的要出去躲一躲啦!」伊莉莎白自言自語道:「我得先理清緣由,我都有些糊塗了。」
「什麼緣由?你要逃避嗎,莉齊?」瑪麗認真的問。
「很明顯,達西先生愛上了你,他的目光像忠誠的衛士一樣,幾乎時刻離不開你。莉齊,只不過他不大會獻殷勤,但他的心情應該受到尊重,難道你不這樣認為嗎?莉齊,你在猶豫。」
小妹妹還不知道清晨發生在露台上的那番表白,伊莉莎白不缺乏面對的勇氣,只是她的臉皮還不太夠結實。
「……親愛的瑪麗,這件事很複雜,但我想你也許願意陪我一起去倫敦住幾天?鑑於我們的柯林斯表哥,興許已經打定主意非要在班納特家物色一位妻子。」伊莉莎白說:「簡就要訂婚,我一旦離開莊園,那麼他肯定把目標轉移到你身上。」
當姐姐的又回憶起不愉快的味道,她乾嘔了一下:「你的智慧和書籍只能說服明白人,我保證柯林斯先生聽不懂你的諷刺,你嚇唬不走他。還有……我想他應該借用一下莊園的輿洗間了,他領口的花邊再繁複也擋不住某些不好的味道。」
「柯林斯表哥體毛很濃密。——所以這是你聞達西先生的原因?」
「天吶,我沒有!那時候我沒有意識!不對,你怎麼知道柯林斯表哥體毛濃密?」
「看到的。」瑪麗看向姐姐,「我們沒看到達西先生。」達西先生沒有那樣,請你放心。
「看到的?」伊莉莎白驚叫道。
「爸爸說的沒錯,柯林斯先生處處充滿矛盾,他的性格刻板又放蕩,遲鈍卻沾沾自喜。」小妹妹皺著眉頭評價說。
「放蕩?」
幸好瑪麗乾脆的說出了起因:「剛才的事,大概只有柯林斯先生沒發現問題。你離開之後,他還叫嚷著問你是不是身體抱恙,想要追過來——也許是達西先生看他的眼神實在有點可怕,反正我們粗神經的表哥老老實實坐了下來。不過別指望他能安靜多久,大概五分鐘之後他抱怨休息室的壁爐太旺,玻璃窗太大,陽光太刺眼,他出汗了。」
「出汗了,所以把那間體面的夫拉克脫了下來。」連瑪麗都忍不住嫌棄的撇嘴:「你能想像一位聖職者穿著一件白色的東方絲綢做的內衫嗎?我們所有人都輕易從基萊馬甲敞領處看到絲綢下黑乎乎的體毛,幾乎到了脖子,怪不得他覺得熱。」
「他正是想要炫耀那件絲綢內衫——我們都聽說過一個故事,最頂級的絲國絲綢,一位富商穿了十幾層,別人仍能看到他身上的黑痣。」瑪麗總結道。
「好、好吧。」伊莉莎白沒想到柯林斯表哥還奉獻了這樣的尷尬的後續。
今天的休息室里已經上演了一台戲劇,伊莉莎白確認她又多了一個暫避風頭的理由。
「拉卡沙。」小姐拉響自己起居室的鈴,「城裡有些事要辦,你得幫我收拾一些行禮了。」
這位有一半黑奴血統、身形強壯的貼身女僕已經成了伊莉莎白的好幫手,她用忠誠和勤懇獲得了整個內瑟菲爾德的尊重,就連約翰總管都對她很客氣——因為小姐格外倚重信任她。
達西先生以對情敵的謹慎盯緊柯林斯先生,因為紳士發現他自己有些天賦永遠比不上這位做派浮誇的會吏,他不夠厚顏,不夠愚蠢,以至於不能像柯林斯先生那樣纏粘上去。
英俊的紳士已經打好了腹稿,準備在午後請小姐一同散步,不管誰和他們一同出去,他都要馬上說出來。喬治安娜說的對,只有摒棄顏面不怕丟臉的坦誠錯誤,才配得到諒解,不然拖得越久就越會出現問題。莉齊小姐很敏銳,一旦被她先發現戳破了真相,達西先生真怕她會收回對『威廉先生』所有的情誼……
可只要伊莉莎白小姐一露面,柯林斯先生的身影就要走近過去。
比如現在,「親愛的表妹,我有些話想對你說,鑑於你總是這樣羞怯膽小,我認為自己需要得到允許,儘快向你吐露心情,我能單獨和你談一談嗎?」
柯林斯先生大聲說,他自信的等待小姐的首肯。這位先生似乎覺察出一點達西先生的異樣,他狡猾的決定馬上把自己的心情說出來:表妹肯定不會拒絕他。假設萬一拒絕了他,作為一位有教養的小姐,她也不能立刻接受另一位先生的討好,因為這意味著班納特家要徹底得罪他,勢必得斷絕來往。柯林斯先生認準了班納特先生絕不會允許女兒這樣對待一個她們有虧欠的先生。
伊莉莎白表妹如果接受,只會接受他;如果拒絕,他會和達西先生獲得一樣的待遇。這樣就足夠啦!——一旦牽扯到虛榮的面子,柯林斯先生的腦子就格外好使點。他自得的想,他受得住姑娘們拒絕的侮辱,達西先生卻忍受不了。到最後,他還是會娶到一個班納特,既完成了凱薩琳夫人的期望,又不會得罪達西先生,還保留了體面。
誰也沒料想到他如此無禮莽撞地在沒有長輩的客廳里這樣說話,達西先生氣的臉色黑沉,這太不尊重他的小姐了。
伊莉莎白微紅的臉頰馬上變得蒼白。她簡直想甩給柯林斯一個響亮的耳光,這麼不體統的做法,讓會客廳里僕人們的眼神都不對了。
「我很忙,先生,得馬上回城裡去。」伊莉莎白克制住自己,冷淡的說:「柯林斯先生無需跟我談話,因為我自問沒什麼話題與您有關。感謝您來拜訪內瑟菲爾德的深情厚誼,再會了先生。」
達西先生不僅被搶奪了先機,連馬上要進行的坦白道歉的機會似乎也一併失去了。這時候還能保持冷靜理智的只有聖人,絕不包括像他這種陷入愛情的年輕人,因此可憐的先生不合時宜的表示他願意護送小姐到倫敦去。
哪兒都少不了他的柯林斯表哥聽見,立刻也加入進來,他皺著眉頭,顯然還對表妹上一句話不滿:「紳士不該責怪小姐們的冷酷無情,因為她們喜歡這麼做,時常要拒絕一下才顯得更尊貴體面。親愛的表妹,你已經拒絕了我一次,不該再拒絕第二次了吧?畢竟我是為你的安全著想!」
他嘟嘟囔囔的說:「全家人都在迎接客人的時候,你突然去跑去倫敦,這可太任性啦,我真希望你改改這脾氣。」
伊莉莎白冷冷的瞥了過來,「多謝好意,但班納特家請的起男僕。」
丟下這句話,小姐就拉著妹妹離開會客廳,她們就不該顧忌禮貌多此一舉地給這兩個不速之客道別。
拉卡沙拎著兩個手提箱,胖胖的身材像一堵牆,把討厭的客人全擋在後面。
一直到寬敞的馬車顛簸起來,伊莉莎白才吐出一口氣對妹妹說:「好啦,現在我完全不感覺尷尬和抱歉了。」
「為了避免再得罪他們,兩位先生做客期間我就先避開吧——我可以帶你去參觀一下陶麗絲,提前熟悉一下環境。」
兩位小姐的聊天轉移到別的話題上去,因為瑪麗跟姐姐說:「親愛的莉齊,我不打算去陶麗絲學院,那裡對我來說不大適合。比起陶麗絲,穆迪圖書館和布茲圖書館更合適我,我沒有心情交際,只想多看些沒見過的書籍……」
內瑟菲爾德莊園,總是被帶累的達西先生吐出一口氣,他的胸懷越來越寬廣,到現在已經不為這種事浪費時間去生氣懊惱了。
紳士先生苦中作樂的想:他可以以威廉先生的身份,約小姐在倫敦見面,然後不受打擾的一鼓作氣地合盤托出。他已經克制不住愛慕,再拖下去大事不妙。
……
達西當初雖決定要緩一緩,需得更慎重的思索過後才能去付諸行動。但他可沒料到會『緩』這樣長時間,足足一年啦,他還沒找到機會坦誠身份。
喬治安娜看哥哥的眼神已經從崇拜敬畏,變成了一言難盡——哥哥拜託她寫的信封足有一沓熨好的信紙,除了她也加入進去的信件,她猜測兄長几乎每個星期都要撇開妹妹,另外給他傾慕的莉齊小姐寫信。
因為當下未婚男女之間不得相互通信的風氣(除非已訂婚),為了不損傷莉齊小姐的名譽,保險起見,每封信達西先生都會用空白紙將寫好的信包起來粘好,外側白紙上是請妹妹代寫的收信人的姓名和地址。一年來,喬治安娜看他只能用假借「威廉小姐」的名義和莉齊小姐通信,到現在,愛慕與日俱增,她親愛的哥哥終於不用再隱藏忍耐下去了。
喬治安娜接到兄長的信,簡直要大大的鬆一口氣。她寫好了信封,將哥哥約莉齊小姐見面的那頁信放進信封里。想了一想,她又拿出一頁紙來,把自己也在倫敦的事情告訴小姐。
畢竟除了希望莉齊小姐能成為嫂子之外,喬治安娜也非常喜歡她,兩位姑娘已經成為好朋友了。好友之間離得這樣近,若是冷漠的不告訴她,那也太不義,太不應該了。
喬治安娜一邊替哥哥高興,一邊笑著把她們約見的時間的定在兄長道歉的第二天,希望莉齊看在朋友的份上,不要太生他的氣。喬治安娜聽她哥哥說過,莉齊小姐的小妹妹和自己差不多大,因此她對小姑娘總是忍不住心軟些——達西小姐的小狡猾格外可愛。
一月份的最後一天格外漫長,伊莉莎白今天的情緒起伏比得上媽媽生小亞歷山大時。
她一邊和瑪麗享用冷清的晚餐,一邊無精打采的說:「現在我就開始想念小亞歷山大了,天吶,我可能得下個禮拜日才能再見到他,這太殘忍了!瑪麗,我不該要你陪我到城裡來,你一定也很難受。」
小妹妹冷靜的回答:「並不!我想明天、後天先去穆迪圖書館,之後的兩天去布茲圖書館。倫敦還有幾個小的流通圖書館也很有意思,收藏著一些別的地方找不到的書。趁著這半個月,我至少得把接下來半年的書單列出來,以免你們幫我借閱的書總有重複的。」
她看向苦悶的二姐,大發慈悲的補充道:「我每天都讀書給小亞歷克斯聽,離開兩個禮拜不算什麼,只要我繼續給他讀書,亞歷克斯很快就能記起我是誰。莉齊,我會順便在你返回學院後把你的肖像畫掛在他的育兒室里,告訴他那是他的二姐。」
「多謝你的情誼!」當姐姐的沒好氣的說:「亞歷克斯太小了,我確信他除了媽媽認不出任何人。」
「你難道已經安排滿了兩個星期的行程,不留下一點時間陪陪你可憐的姐姐嗎?」伊莉莎白控訴道。
「除了圖書館,」妹妹說:「倫敦沒有任何其他事物吸引我。」
隨後為了佐證她要和圖書館度過這兩周的決心,瑪麗補充說:「柯林斯表兄雖然討厭,但我有辦法對付他。莉齊,你知道,只需要給我一本有趣的書……」
伊莉莎白毫不淑女的捂住額頭,有氣無力的替她說:「只要給你一本書,你就可以使自己沉浸進去,完全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對嗎?」
「他總不至於對著雕塑獻殷勤吧。」瑪麗說。
「你高明,真的!」做姐姐的舉手投降了:「我們的馬車留給你,只要你帶著女僕,隨便你和哪個圖書館約會吧。」
小妹妹湊過來,用肉肉的柔軟的嘴唇貼了一下姐姐的臉頰,權作安慰,然後她馬上隨手翻了一頁餐桌上支起來的書頁——在不需要遵守淑女禮儀的私人空間裡,瑪麗連吃飯都願意挑一本輕鬆愉快的作陪。
就在這時,「伊莉莎白小姐,您的信。」拉卡沙敲敲餐廳的門,在外頭說。
伊莉莎白小姐接到了對今天一切不順利狀況的最好補償:一封來自於「威廉小姐」的信。
威廉先生約她三天後在奇普塞德的甜點店見面。他說自己欣喜若狂,真誠的感激她的情誼,並且寫滿信紙也不足以表達他對小姐的愛意。他壓抑隱藏的幾乎要疼痛起來,小姐的信像是救贖的聖光。
「愛情,是膽小怯懦、畏首畏尾和猶豫不定。」達西剖析自己,他浪漫的在信里寫道,「它讓我不敢向你坦白,因為懼怕那一絲不能挽回的可能。」
「愛情,是頭腦發熱、披荊斬棘和義無反顧。」他說,「於是我懇求一個解釋和補救的機會,我的小姐。」
付出的情誼,得到了同樣深厚的報答。伊莉莎白已經不能更喜悅,她雖然對威廉先生最後說的解釋和補救有些奇怪,可甜蜜的感情淹沒了她,她想了一遍,覺得先生說的大概是沒能及時給自己回信的事情。
『煎熬的等待換來更甜美的果實。』伊莉莎白想,『威廉先生太可愛啦,他實在不必這麼慎重的去解釋一件小事。』
就算夜很深了,伊莉莎白心裡也正起波瀾。
她隨身行禮裡帶著威廉先生寫給她所有信,現在這些信鋪滿了簾幔低垂的柔軟床鋪,伊莉莎白赤著腳趴在床上,一封封的拆開重讀,好像看到兩顆心漸漸貼合相愛的過程。
開始的時候,她只把威廉先生當做一個跨世紀時髦的「筆友」,尤其威廉先生見識廣博,寫起信來有時幽默風趣、有時辛辣尖銳,是個很好的交流對象;而兩個人在現實中毫無交集,只通過一個郵箱聯繫,稱得上安全。
可當一封封信來回傳遞之後,伊莉莎白真心覺得這位先生是她遇到的最有安全感的人,睿智、敏銳、正直……無數美好的詞彙,他當之無愧。現在回看這些信,又發現了很多心動之處,尤其偶然透露出的一點為掩飾害臊羞赧而故作強硬高傲的筆觸,那種反差的又可愛又性感,實在教人難以抵擋。
女人一旦覺得誰可以託付,那距離她愛上他也就不遠啦。而女人一旦又認為這位異性可愛,那她已經淪陷,可能尚未得知。——陷入愛情之後,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成為哲學家和詩人,就算理智如伊莉莎白小姐也不例外。
信是僕人從他們一直以來約定的那個郵筒取來的。伊莉莎白看到安娜小姐的簡信上寫明了她在倫敦的住址,認為自己也不應該隱隱藏藏的,索性回信的時候將寓所的地址一併寫上,並且直接吩咐僕人送到安娜小姐住處去。
一同送去的,還有明式甜點店裡暫時都品嘗不到的各色美味。兩位小姐很有默契,沒打算提前見面。
伊莉莎白小姐已經有一點要做朋友嫂嫂的自覺了,她怎麼照顧瑪麗,就送同樣的一份給安娜。
……
「親愛的,幫我挑一挑項鍊好嗎?」小姐央求她認真看書的小妹妹,「我覺得都不大合適。我想趁著有時間,也許我該再去商店買條新的。」
「你有這麼多條。」瑪麗用手撫過那兩排首飾盒,「至少有一半沒帶過,平時你總是不願意往脖子裡掛東西,說像馬韁繩一樣——現在你還要買新的,明知用不上?」
她已經知道莉齊愛慕的是一位神秘的威廉先生,瑪麗搖搖頭,用手背貼上姐姐的額頭:「如果不是你告訴我威廉先生就是哈特菲爾公路的投資者,我一定會覺得你被人花言巧語的哄騙了。莉齊,自從我們來了城裡,你就變得和簡一樣傻,不,比她還傻。」
「愛情太可怕了,再聰明的小姐也會變成傻子!」小姑娘老氣橫秋的評論說。
伊莉莎白敲敲她的小腦袋:「簡傻了,我也傻了,接下來,就輪到你啦!越聰明就越傻,我等著到時候看你會傻到什麼境地!」
瑪麗小姐十分不屑,她一邊替姐姐挑項鍊,一邊說:「除非他有座比得上不列顛博院圖書館大的藏書室,否則任先生再英俊富有,也沒機會被我愛上。」
她姐姐聳聳肩:「不列顛博院圖書館?就連王子們都不會擁有。班納特家要有一位老姑娘啦!」
「王子們倒可以通融,因為他們的妻子能毫無阻攔的進入不列顛博院圖書館……」
小姐們一邊笑鬧,一邊精心的為伊莉莎白後天的首次約會做準備。
與此同時,達西先生一身狼狽,萬分疲倦的癱倒在客房的扶手椅里。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身上還沾著白色的毛、黃綠的草屑和黑乎乎的泥土。就連英俊的臉上,都滿是灰塵,還有兩道紅色的劃痕——那是一隻公羊角不小心蹭到的。
達西先生遭遇的一切都得感謝親愛的莉齊小姐,因為她帶走了唯一能辨認出所有羊羔的瑪麗小姐。
班納特先生沒有了小瑪麗這個幫手,只好把二女兒之前的提議付諸行動:給每隻羊羔系上一塊寫明信息的布條,不同群的小羊羔們可以用不一樣顏色的布條。
這是個好主意,尤其它出自心愛的小姐。達西先生必然得不遺餘力的幫助未來的岳父。
第一步很簡單,只需要在裁好的布條上謄寫下羊羔情況就行,瑪麗的本子上記錄的清清楚楚。達西先生不僅漂亮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還勤快的幫班納特先生削好了變鈍的羽毛筆,順利的提升了未來岳父大人的好感度。
可接下來的工作,簡直成了尊貴紳士二十多年的生涯中最低效、最失敗的工作體驗:軟綿綿的小羊羔們不聽話極了,它們沒有一隻能老老實實的任布條和自己的毛綁在一起的。達西先生手忙腳亂,小羊羔在他懷裡咩咩的掙扎不休。羊羔們的父母不時蹭過來瞧瞧,一隻公羊甚至銜起達西先生的頭髮嚼了嚼。
班納特先生一邊「噗」「噗」一邊工作,還比達西先生快多了。
想要娶人家的女兒,就得給岳父幹活——這是聖經中都寫明的道理,達西先生還能怎麼樣呢?
他那雙拿劍、使槍、執筆的手雖然幹活有點笨拙,但認真的態度獲得了「岳父」的認可:班納特先生說他綁的結實極了,怪不得羊羔們會咩咩的討饒——姑且就認為這是稱讚吧。
幸好辛苦的哥哥有個體貼周到的好妹妹,喬治安娜第二天就派人送來好幾套正裝,還從一位花商那裡高價購買了一盆開的正艷的玫瑰,只等約會的當天讓哥哥鉸下來送給莉齊小姐。
這盆被僕人從車廂里小心翼翼搬下來的花,惹得剛抵達內瑟菲爾德莊園的大姐夫喬治先生打量了好幾次。
達西先生自覺前路即將光明,他有意與連襟打好關係,「這大概是在溫暖的室內培育出的花,是我妹妹偶然遇到的。如果你也想送鮮花給簡小姐,我寫信問問喬治安娜……」
喬治先生面容古怪,搖頭謝過了他的好意。
當人們刻意留兩個戀人獨處的時候,喬治先生對親愛的簡說:「我的苗圃里培養出來十幾盆早開的鮮花,最好的七盆要送來內瑟菲爾德,裝飾你的房間——我想現在得暫且緩一緩啦,達西先生不知怎麼竟然買下了一盆,看樣子是要送給莉齊的?你剛剛說他愛慕莉齊?」
種子商先生有點心虛,這一盆花要二十鎊,誰能猜到居然可能坑到未來連襟身上?
簡也不知道這麼巧:「是送給莉齊的,爸爸說達西先生明天要去城裡拜訪莉齊,和她談談。不過莉齊會不會接受他,誰也說不準。」簡心裡想,大概是不能的,莉齊顯然已經愛上了那位威廉先生,班納特大小姐也沒想到很久之前那場假面舞會居然會埋下這樣的緣分。
約會在中午陽光最好的時候,這個時間甜點店裡也比較安靜,適合紳士和淑女互訴衷腸。
十點鐘,伊莉莎白已經打扮好,她坐在圓桌前,一邊用模子壓香餅打發時間,一邊心裡描繪猜測威廉先生的樣子。
『什麼樣子都不要緊。』小姐心想,假面舞會上露出的一小半臉至少說明先生不會太醜。她用小刷子清掃香灰,聞著素雅的香氣忽然自言自語說:「只要不臭就好。」
「伊莉莎白小姐!」每天負責給安娜送新點心的女僕慌慌張張的跑進來:「安娜小姐不見了!她別墅里的僕人都亂了,管家說到處找不到安娜小姐的蹤跡!」
「什麼!」伊莉莎白心愛的香爐摔到地毯上,「怎麼不見得?安娜不會自己跑出去!」
「有位楊格太太,原來是安娜小姐的女管家,可後來不知為什麼離開了……這位太太現在正好也在倫敦,她遞信給小姐,求安娜小姐去看望她。楊格太太生病了,安娜小姐前兩天去過一次,今天又去探望她,誰知道……」
女僕急急忙忙的說:「安娜小姐的貼身女僕被打暈在旅店裡,小姐和楊格太太全都不見了。」
伊莉莎白一聽就差不多猜到是怎麼回事,她顧不得「楊格太太」這個有些印象的名字,連忙問:「她們在哪個旅店不見的?附近有沒有車馬行?」
謝天謝地,旅館就在奇普塞德附近,這兒算得上是伊莉莎白最熟悉最有把握的街道了。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伊莉莎白已初成規模的助手們送回消息:同那位拐走安娜小姐的太太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年輕的先生,他們租用的正是賈里德車馬行的馬車,那輛馬車剛從一家驛馬旅館回來。租車人已經結算了費用。
壞了!
伊莉莎白再也顧不得等待威廉先生,她馬上換上女僕的衣服,和拉卡沙四五個健壯的女人一起,直奔那家旅館。伊莉莎白心慌的很,她不斷在心裡計算時間,唯恐來不及。
旅館裡空蕩蕩的,主人倚在門口打瞌睡,拉卡沙一把推開他,伊莉莎白同幾個助手飛快往樓上跑。那個胖胖的男人剛要叫,留下來守門的黝黑膚色的女助手已經抽出了二十英鎊,比聖經還大還厚的手掌『輕輕』的拍拍老闆的肩膀,示意他保持安靜。
這家旅館又小又破,剛上二樓就聽到正對樓梯的房間裡傳來噼里啪啦的響聲和嗚嗚的哭聲。
伊莉莎白臉都白了,把轉輪手·槍握在手裡,沉沉的說:「拉卡沙,撞開門!」
……滿頭大汗教訓人的達西先生,被拳打腳踢抱頭躲避的威克漢姆先生,躲在角落裡嗚嗚哭的楊格太太,還有床鋪上暈倒了但衣著完好的喬治安娜小姐。
面面相覷。
寂靜。
好一會兒,伊莉莎白小姐勾起唇角,慢吞吞的說:「怪不得!楊格太太——威廉先生,安娜小姐,家鄉德比郡,大莊園,公路……」
「費茲威廉·達西先生就是威廉先生!」
「很好,這可太好了!你把我耍的團團轉!」
「莉齊,請你聽我解釋!」達西先生忙上前拉住激動的小姐。
威克漢姆慌忙後退,達西先生堵在門口,他便向昏迷的達西小姐那兒跑。
伊莉莎白眼裡冷光一閃,抬手一勾扳機,彈丸正好打在威克漢姆的腳掌前,小姐涼絲絲的笑:「跑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大肥章送上~本章評論送二百小紅包~
儀表全亂,汗流浹背的達西先生:我的玫瑰花呢?
莉齊:我的槍呢!
註:「荷萊」:希臘神話中的時序三女神。
不列顛博院圖書館:即大英博院圖書館。大英圖書館的前身,1753年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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