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十六下
林知幼閉了閉眼,想死的心都有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她被發現了……
她硬著頭皮,怯怯地從那顆樹後走了出來。
江野垂眸看她,眼裡不帶一絲詫異。
林知幼噎了噎:「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剛剛你跟我時就發現了。」江野微微彎下腰,和她平視,「就你這小樣兒,還想和我玩追蹤計?」
林知幼支支吾吾,眸光轉了又轉道:「我、我是想喊你回去喝功夫茶!」
江野見她絞盡腦汁才吐出這麼一句,扯了下唇,笑了。
「行。」他單手插進褲兜里,散漫道,「那走吧。」
林知幼跟在他身後,冬天的風嗖嗖地穿堂而過,她冷得一哆嗦,搓了搓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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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看了她一眼,不禁開口:「你穿著禮服出來也不知道多帶一件外套,傻不傻?」
語畢,他將自己身上的牛仔棉絨外套脫下,披在林知幼身上。
暖意瞬間籠住她。
林知幼抿抿唇,臉頰泛起了櫻花色。
她跟著江野往前走,直到快走到江家時,林知幼頓住腳步,終於將憋了一路的話說出口。
「江野哥哥。」
「嗯?」
林知幼不由得握緊雙拳:「剛剛那個姐姐……是誰啊?」
江野的長睫眨了一下:「是我同學。」
林知幼抿抿唇,「哦」了一聲,囁嚅道:「她看起來很喜歡你。」
江野垂眸看她,漆黑的眼裡帶起調笑:「你知道什麼叫喜歡嗎?」
「我當然知道!」林知幼的話提到嗓子眼,卻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沒搭腔,鼓了鼓腮幫子,像是憋著什麼話但說不出口,看起來可愛極了。
江野噙起嘴角,目光鎖著她,輕聲道:「小孩子別管那麼多。太好奇,長不高。」
他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她頭上的發。
有街燈的光落在他的臉上,明亮輕柔,映襯著他好看的眉眼。
少年的黑眸亮得逼人,猶如萬千星辰鋪在林知幼的眼底,成為了她足以銘記一生的宇宙。
—
直到除夕夜這天。
姜玉茹喊林嵐和林知幼一起去他家吃團圓飯。
「大過節的,就是要大家熱熱鬧鬧才好嘛!」
姜玉茹手執菜刀,切著砧板上的番茄,朝林嵐笑著說。
「是啊。」林嵐將剛洗好的生菜遞給林知幼,讓她端著菜盤放到飯桌上。
江野掀開飯桌上的火鍋鍋蓋,肉丸在熱氣騰騰的湯水中翻滾,像一個個蒸桑拿浴的雪糰子。
「來了來了,飲料買來了!」江弨走進屋,換上拖鞋後,他將一箱王老吉擱在桌邊,笑著說,「我剛剛去老周家的便利店,看他們都開吃了!」
「那咱們也抓點緊。」姜玉茹朝客廳處望了望,「春晚就快開始了吧?」
「差不多了。」江野拿起遙控器,將聲音調高了兩度。
如今江、林兩家已經非常熟絡。眾人張羅好一切後,開始圍爐吃飯。
客廳的電視機里播放著春晚節目,主持人的聲音蕩漾在屋內,一派溫馨喜慶的景象。
林知幼手執筷子,桌前擺放著各種琳琅滿目的菜式,不僅有火鍋,還有滷水鵝肉、蔥爆肥腸、桂花糯米蓮藕等熱菜。
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要夾哪一樣。
姜玉茹笑道:「幼幼,你現在正在長身體,得多吃點啊!」
林嵐彎起嘴角:「她從小到大最喜歡吃的就是這個。」
她拿起一雙公筷,朝火鍋里夾了一塊煮好的腐竹,放進林知幼的碗裡。
林嵐笑了笑:「小幼她每次都要把腐竹泡得軟軟的才肯吃。」
她搖搖頭,寵溺地看了林知幼一眼。
姜玉茹見狀,眼睛驀地亮了:「我家小敏也一樣,以前最喜歡吃這個!」
話音落地,江弨的臉色驟變。
姜玉茹也突然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她的臉瞬間煞白,身子微微一顫,連手中的筷子都握不穩了。
江野的眼裡泛起冷戾的猩紅,他咬著牙,手背上有淡青色的血管凸顯,好似在強忍著什麼。
林知幼望向他們三人,心頭猛地一墜,頓時明白了。
江家的小女兒——江敏。
她的名字是這個家的禁忌。
空氣似是一瞬間凝結,將所有人的血液都凍住。
屋子裡依然蕩漾著歡快的春晚樂聲,但冷寂壓抑的氛圍縈繞著他們每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姜玉茹輕擦了下眼角的淚,朝林知幼開腔道:「幼幼,你能當我的乾女兒嗎?」
她的喉間酸澀,感覺下一秒,眼淚又要從她的眼眶掉落。
林知幼愣怔,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語。
姜玉茹泛紅的眼睛注視著她,又好似透過她,望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努力地組織語言,一字一句地說:「你江野哥哥如今上大學了,就剩下我和你江叔叔兩個人。他整天都忙著上班,我呆在家裡挺孤獨的。你有空的話,能常來陪陪我嗎?」
江野的薄唇緊抿,垂著眼瞼,長睫覆蓋住他的眸色,落下一片陰翳。
林知幼對上姜玉茹期盼的目光,躊躇地看向林嵐。
林嵐眉目溫柔,微笑著朝她點點頭。
林知幼的心裡掀起了一陣漣漪,微微噙起笑意道:「好的,阿姨。」
聞言,姜玉茹破涕而笑。
她擦了下眼角的淚,揚起笑靨:「還叫什麼阿姨啊,叫乾媽!」
林知幼生澀地張了張嘴:「乾媽。」
「欸!」姜玉茹笑著應了一聲。
那一晚,是林知幼過得最難忘的除夕夜晚。
姜玉茹的淚與笑、江弨的隱忍與沉默,都映在她的眼裡。
而江野,他的黑眸中透著冷寂的顏色,如死灰一般,全然沒了亮光。
她不知道為什麼星星會墜落深海,但她想把它撈上來。
—
時間過得飛快,林知幼和思桃、周澄宙中考完,三人都從七中本部升上了高中部。
少女的心思隨著時光流逝,如樹木拔節般生長。
每次去江家時,林知幼都會期待能跟江野相見。
但一連好多天,她都沒有見到他。
姜玉茹說,江野在學校里特別忙,有時周末也抽不開身,就沒有回家。
林知幼施施然地想,她好想快點長大啊。
這樣她就不用停在原地,可以跑著去見他。
隔天早上。
林知幼背著書包走進教室,思桃耷拉著腦袋坐在座位上,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桃子你怎麼了?」林知幼坐到她的身邊,滿眼關心。
思桃撇撇嘴:「我這次參加花滑比賽又輸了,連個名次都沒拿到。」
「你不要急,越急越難成事,不要氣餒。」林知幼軟著嗓子勸慰她。
思桃點點頭,朝她說「好」。
等她心情好些後,思桃告訴林知幼,江野過幾天也要去外地打比賽了。
自從他加入職業賽車隊後,便卯足了勁兒訓練。
這次他要去深城參加全國超級摩托車錦標賽,奔赴屬於自己更廣闊的賽場。
林知幼思忖許久,趁著江野出發前,終於來到他的大學。
她走到江野的宿舍樓下,心想該找個同宿舍樓的男生問問,還是直接上宿管那兒去找江野比較好。
正當她踟躕時,一道纖細的身影映入林知幼的眼帘。
是上次來鹿鳴巷約江野去看煙花的那個女生。
彼時她倚在一輛摩托車前,嘴裡咬著一根棒棒糖,目光落在江野的那棟宿舍樓。
很明顯,她又是來找江野的。
林知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那人側過頭,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在半空相撞。
林知幼趕緊別開視線,望向別處。
女生清越的聲音頃刻傳進她的耳畔:「小妹妹,你是來找江野的嗎?」
林知幼微怔,機械式地轉過頭。
尤茜望向她,彎起一抹笑,看起來毫無惡意。
林知幼抿唇問:「你怎麼知道?」
「我之前去他宿舍看過你們的合照。」
江野將他和鹿鳴巷五人幫在春節晚會上拍的合照,貼在了自己的書架上。
尤茜覺得很驚奇。
畢竟江野入學以來,從不跟他們一起拍照。
她知道他不喜歡拍照,但能將這張合照放在這麼顯眼的位置,可見照片裡的人對他很重要。
林知幼沒想到這點,注意力落在別的事上。
她問尤茜:「你還去過他的宿舍?」
「是啊!」尤茜湊近她,像是說著什麼秘密,「我之前趁著宿管不在的時候,偷偷溜進去的。」
林知幼微微乍舌。
尤茜好奇地問她:「你是江野的妹妹嗎?」
林知幼下意識地搖頭,但想了想,姜玉茹如今是她乾媽,那她跟江野算是兄妹嗎?
林知幼微微擰起眉。她的眉目清秀,瑩白的雙頰上粉撲撲的,被冬風吹拂後更顯紅潤。
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顆小櫻桃,可口又可愛。
尤茜忍不住掏出兜里的一顆棒棒糖遞給她:「喏,這個請你吃。」
林知幼接過那顆棒棒糖,只見尤茜那雙丹鳳眼微勾,嘴角上揚,笑得風情萬種。
她的骨相很美,但偏生出一種妖艷的冷感,讓人乍一眼覺得具有攻擊性。
但實際上相處起來,其實人還挺好的。
林知幼的防備心漸漸放下,她看了尤茜一眼:「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啊。」
「你是不是……喜歡江野哥哥?」
林知幼想,在這樣一個寒風凜冽的深冬,站在男生宿舍樓下等待一個人的出現。
這大抵就是喜歡。
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吧。
「沒錯。」尤茜坦然地回答。
「不過,他現在還不喜歡我。」尤茜慵懶地咬了一口棒棒糖,「但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看見我的好!」
她的眉目泛光,自信又從容。
這一刻,林知幼意識到,尤茜和江野一樣。
他們屬於同一個世界的人。
她默默地想,下一秒,有人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林知幼抬頭,不遠處的江野穿著一件黑色呢大衣,邁開長腿朝她倆的方向走來。
「你們怎麼在一塊兒?」江野朝尤茜問道,眼睛卻看向林知幼。
「我們正巧碰見了!」尤茜將手搭在林知幼的肩上,勾唇一笑,「你有個妹妹這麼可愛,幹嘛一直藏著掖著,不帶她來濱大玩?」
「小孩課業忙,你別帶壞她。」
林知幼的鼻尖微微一皺,她已經上高中了,不是小孩子。
江野走近林知幼,將尤茜搭在她肩上的那隻爪子放下,一副護犢子的模樣。
尤茜不禁鼓起嘴:「江野,你說這話就沒良心了。我什麼時候變壞了?」
他倆一來一回地說著話,林知幼站在他們之間靜靜地聽。
須臾,一陣轟隆隆的摩托車聲從遠處傳來。
一個平頭男生騎著摩托車疾疾駛向他們,排氣管改裝的轟隆聲聽得人腦袋嗡嗡響,難受得很。
來人氣勢洶洶,將車子停下後,朝江野和尤茜打量了一眼,喊道:「誒喲,這大街上打情罵俏的,也不怕臊得慌!」
蔣祐扯起戲謔的笑,眼神帶著玩味。
眼見江野他們不搭理自己,他瞥了眼站在江野身邊的林知幼,朝她吹了聲口哨:「妹子長得真漂亮,陪哥哥出去玩啊!」
他轉動車把,突然就直衝沖地朝林知幼駛來。
他的車速極快,林知幼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車子就要撞向她了。
林知幼的鹿眼圓睜,心跳驟時停了一拍。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她的身前竄出了一道頎長身影。
江野的膝蓋距離那輛摩托車頭不到幾毫米,車子堪堪停下。
他抬起黑眸,眼神幽暗陰沉,緊緊地盯著蔣祐。
蔣祐原本還在笑,這會兒看見江野陰惻惻的表情,他的眸中也划過冷戾,笑意全無。
「開個玩笑而已,玩不起啊?」
尤茜走上前,語氣里還帶著驚嚇之餘的憤怒。
「蔣祐,你有病吧?!」
蔣祐扯起嘴角:「這麼護著他啊,你是不是跟他睡了?」
話落,江野疾步上前,突然一把扣住蔣祐的脖子,將他整個人猛地拽下摩托車。
蔣祐瞬間摔倒在地,吃痛地悶哼一聲。
江野抬手拿起摩托車前的頭盔,驀地戴到林知幼的頭上,將護目鏡也拉下。
他在她耳邊吐出幾個字:「轉身,別聽。」
林知幼愣怔,她聽話地照做。
蔣祐剛想爬起來,就被江野重新摁倒在地。
「江野,你他媽算個什麼……」
他話還沒說完,江野就一拳猛地打在他的臉上。
他攥起蔣祐的衣領,手背上的青筋暴綻。
冬日裡的冷風徹骨,而江野的眼神更冷:「你他媽再搞些有的沒的,我弄死你!」
不知過了多久,江野走向林知幼,摘下她的頭盔。
林知幼環視四周,發現早已沒了蔣祐的身影。
尤茜拉過她的手,眼神關切:「你嚇著了吧?」她頓了頓,「蔣祐這個人在賽場上比不過江野,人品也很不行。我們社團里的人都不喜歡他!」
尤茜和江野都是濱城大學摩托車社團的成員,社團里大多數人都是摩托車愛好者,只有極少部分人簽約了職業車隊。
蔣祐和江野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ACE車隊的「主心骨」職業賽車手,江野在國內外各項比賽中均取得過佳績;
而蔣祐隸屬千里馬車隊,也是他們車隊的一把好手。
然而他的實力不如江野,平日裡總愛和江野作對。
沒想到今天更過分。
江野見尤茜忿忿不平,訕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尤茜瞪大雙眼:「這麼快就讓我走啊?」
「再不走,太陽都要落山了。」江野說,「以後別有事沒事就往這兒跑,宿管阿姨都認得你了,趕緊回去。」
尤茜撇嘴,朝林知幼道:「你看他這樣,以後會不會注孤生?」
林知幼輕聲笑了。
等尤茜走後,江野見她忍俊不禁,微微挑了下眉:「我注孤生變成空巢老人,你就那麼開心啊?」
林知幼搖搖頭,脫口而出:「你要是變成空巢老人,我會照顧你的。」
江野一愣,氣息悠長地笑了:「傻瓜。」
他垂眸問她:「你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林知幼想了想,從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張黃色小紙。
江野定睛一看,是張平安符。
林知幼囁嚅道:「這是我之前去開元寺求的,送給你。」
她將平安符遞給江野,微微抬起頭。
少女清凌凌的鹿眸里泛著真摯的光:「我希望你這次比賽能夠順順利利,平安無恙,不要受傷。」
聞言,江野的長睫顫了一下。他注視她,眸中藏著點意味深長。
林知幼見他不說話,不禁問:「怎麼了?」
江野彎起唇,淡道:「沒什麼,只是覺得挺特別的。」
人人都祝他旗開得勝,只有她祝他平安歸來。
林知幼說:「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他在賽場上恣意馳騁,肯定能所向披靡。
她只願他平安順遂,永遠發光發亮,做自由的少年。
江野默了默,半晌才說:「那你呢?」
「我?」
「你還繼續滑冰嗎?」
聞言,林知幼的心神一震。
原來,江野之前去她家的房間幫她梳頭髮時,無意間看到她掛在牆上的一張照片。
那是林知幼十歲那年獲得全國花滑少年系列賽的冠軍,和媽媽一起拍的合影。
泛黃的照片裡,她穿著滑冰服手捧獎牌,笑靨粲然。
林知幼囁嚅道:「我很久沒滑了……」
「但我覺得你可以。」江野目光灼灼地看她,「我始終相信那句話——『夢想是迷途中的星航』。只要我們努力前行,肯定能找到光。」
他眼神深邃,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那一刻,林知幼的心深深振動。
冬日的風吹拂而過,道路兩側的棕櫚樹上簌簌地落了雪花。
漫天白雪皚皚,雪樹瓊枝,銀裝素裹。
今年的第一場初雪,到來了。
—
江野去外地參加全國超級摩托車錦標賽,林知幼忍不住向思桃借了手機,觀看比賽的直播視頻。
她篤定地相信他可以。
果然,江野和其他車手經過激烈的競技爭逐後,獲得了全場賽的亞軍。
這對於一個初次參加國內頂級賽事的賽車手而言,已經相當厲害了。
林知幼突然想起江野說的那句話——夢想是迷途中的星航。
她也想找到屬於自己人生旅途的光。
林知幼將手機遞迴給思桃,問:「桃子,你上次說周末一起去溜冰場滑冰,還去嗎?」
「你願意去?!」思桃咬著牛奶瓶的吸管,眼睛都瞪圓了。
林知幼「嗯」了一聲:「我想去。」
這段時間,思桃經常約林知幼一起去溜冰場玩,可林知幼不敢,每次都婉拒她。
這一次,她不想再逃避了。
她想勇敢地追一次,離夢想更近一點。
待到周末。
林知幼和思桃、周澄宙一起走進溜冰場。剛進門,他們就和前台的林嵐打了個照面。
林嵐在溜冰場工作很久,這還是第一次見林知幼來到這兒。
思桃他們熟稔地和她打招呼:「阿姨好!」
林嵐朝他們點點頭,目光落到林知幼的身上,微微動容。
林知幼看著她,輕聲道:「媽,我就是想和朋友們來玩一玩。」
「嗯,去吧,好好玩。」林嵐露出淺淺的笑。
她沒有反對林知幼再次接觸滑冰,這讓林知幼吁出一口氣,心裡生出了喜悅。
因為這家溜冰場自帶冰鞋有半價優惠,思桃便將她備用的冰鞋帶來借給林知幼穿。
她倆的鞋碼相同,專用冰鞋又比溜冰場提供的租用鞋要好,吃冰更穩,滑起來更順暢。
林知幼穿上冰鞋後,就跟思桃他們一起走進冰場。
熹微的日光透過天窗灑進來,落在一整片晶瑩剔透的冰面上,碎金鍍玉般潔白無暇。
林知幼悻悻地想,她已經好久沒有來冰場了。
曾幾何時,這是她為之嚮往的伊甸園,是她心中最聖潔的殿堂。
林知幼緩緩地滑進冰場中,冰刀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發出低低的鈍響。
她滑得不太熟練,腳下的冰刀突然磕在冰面上。
林知幼沒有站穩,登時一個打滑差點摔倒。
思桃見狀,剛想上前扶她,卻見她下意識地壓低重心,腳蹬在冰面上,穩穩地立住了。
「可以啊,反應夠快!」思桃贊道。
林知幼站直身子,朝她笑了笑。
她吁出一口氣,繼續緩緩地向前滑行。
他們玩了一會兒,周澄宙滑得不太好,嫌沒意思就跑出去買水喝。
等到他回來,他將礦泉水遞給思桃。
兩人剛想喊林知幼一起來喝水,卻見不遠處的少女扎著馬尾辮,身姿纖細,正認真安靜地滑行。
林知幼沒有注意周遭的一切。
她獨自徜徉在這片冰場之中,逐漸找回當初滑冰的熟悉感。
她輕巧地滑過冰面,步法流暢,留下一道道清淺的滑行痕跡。
溜冰場上的溫度雖低,但她的心裡卻燃起了一簇熊熊的烈火。
這種冰與火的交融,讓她的腦袋裡閃過一個畫面。
——她以前在冰上騰空跳躍的畫面。
那是她最喜歡的花滑動作,林知幼永遠記得那種升騰而飛的感覺,美妙而酣暢。
她的心裡油然生出一個念頭——要不要,試一次?
林知幼默了默,最終深吸一口氣。
她微微蓄力,腳下的冰刃點過冰面蹬起,整個人縱身一躍。
滯空的那一瞬,林知幼的身子下意識地旋轉一圈,冰鞋落到冰面上,竟堪堪穩住了。
然而她的發繩鬆動,一頭秀髮伴隨發繩的掉落,如瀑布般傾瀉散落。
少女的肌膚白皙勝雪,柔順的發披在肩頭,臉上帶著難掩的悅色,笑靨溫軟又漂亮。
她身姿窈窕,立在冰上,猶如墜落人間的仙女。
周澄宙拿著手機,將林知幼剛剛滑冰的這一幕錄下,連暫停鍵都忘了按。
思桃在一旁瞠目結舌,半晌才反應過來,朝林知幼沖了過去。
「幼幼,你之前說你學過花滑,我現在信了!」
林知幼笑了:「你看到了?」
「嗯!」
她看到了。
林知幼時隔許久,終於實現了一次冰上跳躍。
—
那天之後,林知幼照常認真上課。
課間,她和思桃正一起仔細地抄數學筆記,坐在後排的周澄宙突然「啊」地發出一陣叫喊。
「你叫魂呢!」思桃唬得嚇一跳,筆尖劃出的對角線霎時在本子裡拐了個彎。
她回頭瞪了眼周澄宙,周澄宙趕緊遞過自己的手機:「你們快看這個!」
這一年,周澄宙剛買了一台最新款的諾基亞翻蓋手機。
思桃朝他翻了個白眼:「你這手機都買了一個星期了,別炫耀了,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
「不是!」周澄宙氣急敗壞地說,「你看,有好多人來加我的Q!」
原來,周澄宙上次將林知幼滑冰的視頻上傳到花樣滑冰的主題論壇上,頓時掀起了一陣風浪。
只見視頻里的少女在冰面上跳躍、旋轉,身姿翩躚舞動,散落的長髮襯得她飄飄欲仙,特別唯美。
當時論壇里的人全都炸了,那個帖子蓋了幾百層樓,至今都沒聊消停。
周澄宙指著手機說:「你們看,好多網友都來加我問知幼的聯繫方式!」
「你看這個,求問花滑小仙女是哪個學校的?」
「重金跪求小仙女的□□號。」周澄宙津津有味地念道,「還有這個,那個美女長得真好看,這要是我女朋友,我今夜做夢也會笑。」
周澄宙的眉頭一擰:「這人做什麼青天白日夢呢。色迷迷的,看我把他給刪了!」
周澄宙伸出手指猛戳手機,一頓操作。
林知幼不禁放下手裡的筆,淡聲道:「澄宙,你還是把論壇里那個視頻給刪了吧。」
「欸,為什麼要刪?」思桃難得沒站在和林知幼同一個陣營,「我覺得這個視頻得留著。你看你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滑冰就受到這麼多關注,是好事啊!」
林知幼:「……」
「而且,幼幼。」思桃朝她挑挑眉,「我覺得你有爆紅的潛質!」
林知幼無奈地笑了笑:「所以呢,你想簽我,當我的經紀人嗎?」
思桃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不是,我想說的是……」她神秘兮兮地掏出桌肚裡的一張海報,攤開遞到林知幼的面前。
諾大的海報上赫然寫著一行標題——濱城第七中學50周年校慶選拔活動。
這次七中舉行校慶典禮,屆時會有很多的節目展出。
思桃想讓林知幼陪自己去參加芭蕾舞表演的選拔。
學習花滑的人都需要有舞蹈基礎,所以她倆對芭蕾舞並不陌生。
思桃搖搖林知幼的手臂:「你這麼受歡迎,到時我們一起上台,肯定能雙劍合璧,艷壓全場!」
思桃說成語說得格外溜,然而林知幼興致缺缺。
「桃子,我還要複習。上次月考數學我只考了120分,我得加緊學習才是。」
上次月考只考了78分的思桃:「……」
在她的軟磨硬泡下,林知幼沒了轍只能繳械投降,答應陪她一起報名參加選拔。
因為她倆的舞蹈功底很好,最終都被老師選中了。
而且老師看中林知幼身上的清麗氣質,結合她的舞蹈實力,決定由她擔任本次芭蕾舞表演的主舞,飾演白天鵝。
突然天降一個任務的林知幼:「……」
伴隨下課鈴聲響起,老師交代完一切就走出了舞蹈室。
林知幼吁出一口氣,剛想和思桃離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卻擋在她的面前。
「林知幼,你到底使了什麼招數,老師竟然選你當主舞?」
蘇曉筱雙手環胸,一臉倨傲地看著林知幼,語氣不善。
自從升上高中後,蘇曉筱和林知幼不同班,一直沒什麼交集,但她始終看林知幼不順眼。
「你不就是長得漂亮一點嗎?有什麼了不起!」
蘇曉筱忿忿不平。
她自詡練舞七年,論舞蹈實力,肯定比林知幼強。
主舞的位置哪裡輪得到她林知幼!
思桃聽著她尖酸刻薄的話,直接朝蘇曉筱開懟。
「喂,你耳朵聾了嗎?老師剛剛說了,選主舞是看綜合能力。不僅看臉、看身形、看實力,還看人品。」
最後這句顯然是思桃自己加上去的。
她嫌棄地瞥了蘇曉筱一眼:「你自己技不如人,在這兒酸個什麼勁兒!」
蘇曉筱氣得胸口起伏:「你狡辯!林知幼肯定是用了什麼下三濫的手段,不然老師幹嘛選她!」
蘇曉筱對林知幼一直心懷芥蒂。
因為她成績好、人緣佳,還和江野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
原本她是個瘸子,蘇曉筱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
但自從林知幼上了高中後,她的五官變得更加精緻漂亮,身材發育得也很好,就連腿傷也痊癒了。
蘇曉筱發現班上有男生開始私下談論林知幼,說她長得多好看。
這讓作為「班花」的蘇曉筱覺得很沒面子。
林知幼面無表情地看著蘇曉筱,嗓音清冷,尾音很淡。
「你有什麼疑問可以直接報告老師,你同我們理論也沒用。」
語畢,她拉著思桃的手,兩人並肩一起走了,全然不把她放在眼裡。
蘇曉筱攥緊拳頭,盯著林知幼的纖細背影,氣得臉都綠了。
—
半個月後,七中的校慶典禮如期而至。
林知幼他們的芭蕾舞表演經過多次排練,終於等到了上場的這天。
她跟隨眾人一起前往後台做演出前的準備,途徑一處走廊,這裡連接後台和前面的演出禮堂。
林知幼剛想往換衣間的方向走去,抬眼間,倏地撞見一抹頎長身影。
彼時江野身穿槳挺的黑色西服,他將扣子繫到衣領處的倒數第二顆,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緻性感的鎖骨。
他的氣質矜貴不羈,像是一個紈絝公子哥。
林知幼微微瞠目,輕聲喚了一聲:「江野哥哥。」
江野垂眸看她,淡扯唇角:「真巧啊。」
江野剛剛在全國超級摩托車錦標賽上獲獎,學校邀請他作為往屆優秀畢業生,在這次校慶典禮上台演講。
「我今天也有表演。」林知幼的嗓音細軟甜膩,音調微揚,聽起來像在朝他匯報,又像是在求表揚。
江野的眼裡染上點細碎的笑意:「去吧,好好表現。」
「嗯,我會的!」林知幼咧起嘴角,眉眼笑得像彎月牙。
突然重逢的喜悅,藏也藏不住。
直到她走進換衣間,林知幼臉上的笑意卻瞬間凝滯。
她打開自己的柜子,發現裡面的舞鞋竟不翼而飛了!
彼時思桃早已穿好自己的舞鞋,她驚得從椅子上蹦起來,皺起眉頭道:「明明上午彩排時,我還看見你把鞋放進柜子里了。這會兒怎麼不見了?」
林知幼陷入沉思。
換衣間的柜子沒有上鎖,這裡也沒有監控,是誰拿走了她的鞋子?
舞蹈隊裡沒有備用的舞鞋。
其他隊員早已穿好黑天鵝的芭蕾舞服和舞鞋,她們陪林知幼一起尋找。可四處搜尋,一無所獲。
林知幼穿著白色的芭蕾舞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思桃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可怎麼辦啊?」
負責芭蕾舞的舒老師走進來,問林知幼:「還沒找到嗎?」
「對不起老師。」林知幼垂下眼瞼。
身穿黑色舞裙的蘇曉筱擠進人群中,揚聲道:「老師,我可以代替林知幼上場。」
蘇曉筱聲稱自己最近勤學苦練,不僅將所學的舞步全都練好。而且連白天鵝主舞的舞步,她也學得滾瓜爛熟。
舒老師聽完皺了皺眉,面露為難:「你畢竟沒有排練過,待會兒就要正式上場了,這……」
話音未落,林知幼靈機一動,開口道:「老師,我可以上場!」
眾人訝然,蘇曉筱更是瞠目結舌,表情難以言喻。
林知幼攥緊拳頭,為了這次表演,她最近每天早出晚歸地練舞。每次都是第一個去舞蹈室練習,最後一個離開。
她不能就這麼放棄。
更況且……江野來了,他說過會好好觀看她的演出。
林知幼深吸一口氣說:「請老師幫我一個忙,請問可以將舞台的燈光重新設置下嗎?」
半個鐘頭後。
七中學校的禮堂上人頭涌動,座無虛席。
舞台上原本一直綻放著絢爛的橘色燈光,須臾,台上一片漆黑。
眾人正疑惑,一束柔和的藍色燈光倏地聚焦在舞台中央。
少女身穿一身芭蕾舞裙站在台上,伴隨悠揚的鋼琴聲,旋轉、跳躍、起舞。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優美流暢。
伴隨她的舞動,所到之處落下了一束束藍色燈光,瞬間照亮整個舞台。
這一刻,眾人看清了女生的身影。
她的皮膚瑩潤透亮,脖頸纖細修長。
純白的芭蕾舞裙下,裸露著她光潔的腳丫,柔嫩雪白,如玉無暇。
她高高地揚起手臂,腳尖點地,宛如漫遊在藍色湖畔的白天鵝,高潔又美麗。
下一秒,無數的黑天鵝朝她湧來,圍繞在她的四周翩翩起舞。
江野坐在觀眾席上,目不轉睛地盯著舞台中央的林知幼。
她穿著純白色的芭蕾舞裙,儼然成為舞台上最亮的那道光,讓人根本無法移開眼。
一曲畢。
芭蕾舞的表演結束,周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林知幼跟隨眾人一起走下舞台,深深吁出一口氣。
她剛剛實在有些緊張,好在沒有出岔子,圓滿地完成了今天的演出。
思桃勾住她的手臂,笑靨盈盈。
「幼幼,你這個主意真不錯!用藍色燈光將舞台變幻成藍色湖畔,光著腳丫在湖面上跳躍毫無違和感,簡直太唯美了,我喜歡!」
「好啦,我們趕緊走吧。」林知幼朝她笑笑,帶著奶香的果甜味兒。
她估摸著時間,待會兒就要輪到江野上台演講了。
林知幼心生期待,腳步匆匆,終於趕回禮堂坐到觀眾席上。
沒過多久,台上主持人的介紹聲響起:「接下來,有請我們第七中學的優秀畢業生江野上台發言!」
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江野邁開長腿,款款地走上舞台。
台下的女生忍不住尖叫,討論聲如汩汩流水般湧進林知幼的耳畔。
「啊啊啊江野穿西裝的樣子好帥啊!」
「我感覺他比以前更帥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校草學長嗎?可惜我今年剛入學,沒能和他一起同校!」
「我願吃齋念佛,求老天賜予我一個這樣的男朋友!」
台上的江野將話筒拉高,他挺直身板,從容地念出自己的演講詞。
少年眉眼如炬,自信桀驁,猶如耀眼的燈塔,散發著獨屬於他的光芒。
這樣的他,得是什麼樣的女生才能和他在一起呢?
林知幼默默地想,思緒如扁舟入海,起伏不定。
—
直到校慶典禮結束,林知幼跟隨思桃一起回到換衣間。
她將身上的芭蕾舞服脫下,換回自己的校服。
剛走出換衣間,路過的蘇曉筱就猛地撞了下林知幼的肩膀,林知幼吃痛地皺了下眉。
思桃注意到了蘇曉筱的舉動。
如果她安安靜靜地裝死,那這事也就算了。但如今她竟然還敢在她們面前蹦躂。
思桃開了口:「蘇曉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次練舞都偷懶,把精力都花在練習白天鵝的舞步上。幼幼的舞鞋就是你偷的,對不對?!」
蘇曉筱眉心一跳,目光閃爍:「你沒有證據,不要瞎說!」
「誰說我們沒有證據。」
林知幼走上前,盯著蘇曉筱道:「你不知道吧,外面那條走廊最近剛設了一個新監控,只要我們去調監控錄像,查查正式演出前是誰進了這間房,偷走了舞鞋,一切就真相大白。」
林知幼拽住她的手,就勢往外拉:「走,我們現在就去。」
「我不去!」蘇曉筱搖頭,緊張和焦慮的神色在她的臉上展露無遺。
林知幼:「好,那你說說,究竟把我的舞鞋藏在哪兒了?只要你說出來,這事我們還有得商量。」
蘇曉筱咬緊下唇:「被我扔了。」
聞言,林知幼的額角一扯,甩開了她的手:「果然是你做的。」
思桃在一旁靜靜地看她,忍不住冷笑一聲。
蘇曉筱這才反應過來,合著外面的走廊根本沒有安裝新的監控。
她目眥欲裂:「你們竟然詐我?」
她氣得抬手一把拽住林知幼的衣領:「林知幼,你這個賤人!」
她倆互相拉扯,思桃趕緊上前幫忙,三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須臾,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傳進他們的耳畔:「住手!」
舒老師走了進來,她在門外將剛剛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看著披頭散髮的蘇曉筱,眉頭緊蹙:「曉筱,你真的太令我失望了!我原想選你做新一任舞蹈隊的隊長,這麼看來,你完全不適合呆在舞蹈隊。」
蘇曉筱怔忡地抬頭,忍不住啜泣:「老師,不要啊……」
伴隨她的哭泣聲,思桃和林知幼整理好衣著後,和老師打好招呼就先行離開。
她倆一路穿過走廊,思桃勾起林知幼的胳臂,十分解氣道:「幼幼,用最軟的臉,辦最狠的事,不愧是你!」
「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林知幼嘆了一口氣。
蘇曉筱這回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林知幼希望她以後好自為之。
但如果她一意孤行,還想繼續針對她,那她也不怕。
林知幼從小到大就不是浸在蜜罐里長大的孩子。
雖然她長得軟軟糯糯,但她的心裡有著堅硬的劍與盾。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過如此。
她倆一路前行,半晌就走到了禮堂門口。
思桃突然「哎喲」一聲,捂著肚子說:「幼幼你等我一下,我得去上個廁所。」
「去吧。」
林知幼站在禮堂門口,靜靜地等待。
她仰望天邊的晚霞,夕陽餘暉灑在她的臉上,襯得她的皮膚瑩潤透光,五官精緻,清麗漂亮得不像話。
有不少人路過頻頻朝她側目,低聲討論。
「這不是剛剛那個跳芭蕾舞的女生嗎?」
「她長得好漂亮啊!」
下一秒,林知幼聽到有人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她回過頭,只見不遠處站著幾個陌生的男生。
為首的男生身形高大,被那群人推了一把。
他下意識地朝前邁了幾步,伸手摸了摸後脖頸,將一封情書遞給林知幼。
「你好,我是高二四班的唐青舟。」
林知幼愣怔,還沒反應過來,路過行人的話就鑽進她的耳朵里。
「這不是我們級的學霸男神嗎?他竟然給林知幼送情書!」
「絕了絕了!」
「他倆還挺配的!」
林知幼望著唐青舟遞在半空的情書,微微踟躕。
這是她第一次遇到這種陣勢。
林知幼有些懵,嘴唇翕動,還未開口,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突然伸過來,將那封情書一把搶過。
林知幼抬起頭,登時撞上江野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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