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四十一下


  冬日的冷風吹拂而過,鹿鳴巷前的一排香樟樹早已銀裝素裹,漫漫白雪隨風從樹梢上抖落下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伴隨日光的照耀,仿佛鍍金碎玉般落了滿地。

  此時巷子口的兩側正拉著一條長長的紅色橫幅,橫幅的繩帶系在了兩棵遙遙相望的香樟樹上。

  鮮艷的紅色橫幅伴隨冷風的吹拂,在空中輕輕地飄揚。

  林知幼抬頭望去,只見那條橫幅上赫然寫著一行紅底黃字,就那麼金燦燦地閃進她的眼裡。

  ——祝賀林知幼奪得亞洲冬季運動會花滑女單冠軍!

  林知幼怔怔地望著面前的長橫幅,她清澈的鹿眼睜得圓圓的,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能杵在原地。

  路過的街坊鄰居紛紛朝她側目,他們朝林知幼看了又看,嘴裡止不住地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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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林家那個小丫頭吧?」

  「對啊,這丫頭可厲害了!聽說她當上國家隊的運動員,還拿了冠軍。」

  「這可是為國爭光,大好事啊!」

  「了不得,這小姑娘長得水水嫩嫩的,安靜又乖巧,原來是悶聲做大事的人,老有能耐了!」

  「想當年她還坐著輪椅呢,這女娃娃不簡單啊!」

  眾人發出了陣陣誇讚聲,有人卻突然冷不丁地提起了林知幼當年坐輪椅的事情。

  話音剛落,原本窸窸窣窣圍在一起嘮嗑的大媽們不由得都噤了聲,場面驟時安靜了下來,氣氛中瀰漫著一絲尷尬。

  這些大媽以前或多或少都說過林家的壞話。

  他們曾對林嵐指指點點,對林知幼這個坐輪椅的孩子也曾碎過嘴。

  那時他們都認為,林知幼患有腿傷,純屬是報應。

  誰讓她媽媽不知檢點,總在外面勾引男人。

  當初的他們多麼義憤填膺,如今他們的臉就被冷風打得有多疼。

  幾個大媽的臉色都變得有些不太好看,有人牽強地扯起嘴角,打了圓場。

  「都說三歲定八十,我以前瞧著這個小姑娘,就覺得她長大後肯定有出息!」

  「對啊對啊,我也這麼覺得。」

  「她以前在巷子裡就比其他孩子安靜、沉穩,現在看來果然不一般!」

  眾人交頭接耳地繼續說著,不一會兒,周澄宙的媽媽就蹬著一雙黑色的漆麵皮鞋,走了過來。

  她最近剛燙了一個時髦的長波浪捲髮,穿著一身貂絨大衣,心情看起來特別好。

  周媽媽將自己的黑色長捲髮撩到耳後,朝林知幼揚眉笑道:「幼幼啊,前天阿姨在電視上看見你啦!我們鹿鳴巷出了個名人,了不得咯!」

  周媽媽笑得花枝亂顫,朝林知幼豎起了大拇指。

  周圍的街坊鄰居聽完也紛紛應和。

  「你媽媽真有福氣啊,生了這麼好的一個女兒!」

  「要是我兒子也能這麼爭氣,那我們祖墳就冒青煙啦!」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林知幼朝他們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靦腆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周澄宙的媽媽繼續大大剌剌地說:「你們別說,我以前就讓我家小宙多跟幼幼一起玩的。你們看現在這幾個孩子都老優秀了!」

  林知幼靜靜地聽著,有冷風吹拂而來,她搓了搓手,呵出冷氣,朝身邊的思桃壓低聲音道:「你們怎麼把陣仗搞得這麼大?」

  她剛回家就遇上這種場面,實在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思桃原本在聽周媽媽胡侃,覺得特別有意思。

  這會兒她歪了下頭,朝林知幼樂呵呵地說:「你回來我們高興啊!」她頓了頓,「而且,這可是你的高光時刻,我們當然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啦!」

  不僅是她,周澄宙也是個愛熱鬧、愛起鬨的主兒。

  這次在巷子口拉長橫幅,廣而告之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周澄宙笑眯眯地說:「知幼,這還算小case。你還需要我做什麼,隨便提,哥們兒保准幫你搞定!」

  周澄宙覺得像林知幼這樣的事兒,如果擱在他家,他爸媽估計得在門口放鞭炮,擺個酒席慶祝一天一夜呢。

  他前兩天設計這個橫幅時,還在想是不是缺點什麼?

  林知幼忙不迭地朝周澄宙擺手:「不用了,這就夠了!」

  心意她領了。

  片刻後,林知幼在街坊鄰居的注目下,朝眾人揮手告別,然後拉著行李箱,終於走回了自己的家。

  今天周末,林知幼一進到家門,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林嵐竟然不在。

  她正疑惑間,思桃就拉過她的行李箱,笑著說:「你媽媽和姜阿姨去菜市場買菜去了,他們說今晚要給你準備一頓大餐!」

  思桃將林知幼的行李箱推到客廳的角落。

  她自顧自地拉起她的手,掬著滿臉笑意,道:「走!你剛剛回來,別一個人待在家了,我們去小橙子那裡玩會兒!」

  林知幼見自己待在家也無事,索性就跟著思桃他們一起出去。

  思桃挽著林知幼的胳膊,一起邁出了門,興高采烈地哼起了她家愛豆裴焰的新歌。

  思年和周澄宙跟在她倆的身後,一行人徑直走過狹長的小巷,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周家的便利店。

  周家的便利店位於巷子的某個拐角處,雖然對於外面的商街來說,這裡顯得有些偏僻。

  但鹿鳴巷裡的家家戶戶都會從這兒經過,街坊鄰里也經常來這兒買日常用品,所以周家的便利店生意素來很好。

  彼時周奶奶坐在搖椅上,老人家兩鬢斑白,正戴著一副老花鏡靜靜地翻看手裡的《濱城日報》。

  「奶奶,我們回來了!」

  周奶奶抬起眼,一見到這幾個孩子來了,她的目光矍鑠,臉上漾起了慈祥的笑容。

  周澄宙跑到他奶奶的面前,笑臉盈盈地說:「奶奶,知幼她得冠軍啦!」

  「什麼,知幼有對象了?」

  周奶奶彎起眉眼,眉目間的皺紋猶如花兒般綻放,眼裡好似流淌著溫和的暖流。

  已過古稀之年的她每天除了晨間打太極,就是守著這間便利店。

  周奶奶的身體還算硬朗,就是耳朵的聽力有所下降,經常聽茬別人說的話。

  此時她朝林知幼招了招手,林知幼趕緊走上前。

  她弓下腰注視著周奶奶,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認真地聆聽她的話。

  「知幼,你對象多大了,待你好不好啊?」

  林知幼噎了噎,斟酌著開口:「奶奶,我還沒有對象呢。」

  「還沒有對象啊。」周奶奶想了想,拉起林知幼的手說,「那是時候找個男朋友了,奶奶幫你參謀參謀啊。」

  「好。」林知幼順著她的話尾應道。

  周奶奶心情愉悅地朝她點點頭,然後讓周澄宙招呼大家一起坐下。

  她一邊翻著手裡的《濱城日報》,一邊不忘朝周澄宙囑咐:「小宙啊,記得把你爸爸前陣子去婺園新買的茶葉拿出來,讓幼幼他們嘗嘗。」

  「好嘞!」周澄宙忙不迭地應了一聲,手腳敏捷地去翻他家老周新買的茶葉去了。

  他挑了一盒新茶,招呼著大夥圍坐在一起。

  半晌,眾人坐在便利店的裡屋,周澄宙正襟危坐地靠在茶几前的木藤椅上。

  近來他開始學沖功夫茶,終於可以在大夥面前露兩手,展現真正的實力了!

  周澄宙拿起一旁的木勺,將碧螺春舀上,放進紫砂壺裡。

  他將燒開的水倒入壺中,浸泡茶葉後,將第一遍沖洗掉,旋即再沖泡一壺,將茶水均勻地倒進各個茶杯里。

  俄頃,周澄宙將沖好的第一杯碧螺春端給了周奶奶,然後招呼大家一起喝茶。

  屋內茶香四溢,林知幼拿起茶杯,呡了一口。

  甘醇香甜的茶香味氤氳在唇齒間,確實不錯。

  一旁的思桃也啜了一口碧螺春,可她喝著喝著,竟嘗出了點兒沁入心脾的苦澀。

  思桃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失落。

  實際上,她看著林知幼入選花滑國家隊,心裡是既羨慕又酸澀。

  畢竟,能夠代表國家站到賽場上為榮譽而戰,是每一位運動員的夢想。

  思桃擱下茶杯,默默地長出一口氣。

  雖然她沒能入選國家隊,無法站到亞冬會的賽場上為國家爭奪金牌,但她還是為林知幼能夠奪冠而感到高興、自豪。

  「幼幼,你知道嗎?我在網上看了你亞冬會比賽的直播,當時我截了好多比賽的圖。你滑得真好,簡直太美了!」

  林知幼看出了思桃臉上的複雜神情,她知道思桃如今有多努力,她已經蛻變成了一名專業的優秀運動員。只要未來有更多的舞台,她相信思桃肯定能夠更好地展現自己。

  林知幼朝思桃輕聲道:「桃子,你以後一定也可以,我們一起站上更大的舞台。」

  「真的可以嗎?」思桃喃喃地說。

  她明年就二十歲了,花滑女單的黃金年齡就那麼幾年,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她還有機會進國家隊嗎?還有機會奪得更高賽事的獎牌嗎?

  思桃的胸口突然感覺到一陣憋悶,微微地抽疼。

  她皺了皺眉頭,緩了兩秒才對林知幼說:「我會努力的,怎樣我都想拼一把!」

  「嗯,我等你!」林知幼朝她點點頭。

  片刻後,周澄宙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他拿起手裡的茶杯,啜了一口道:「野哥說今天會晚點過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到。」

  「你別打電話給他了。野哥今天有摩托車比賽,賽後還有採訪什麼的,肯定耽擱了,我們再等等他吧。」思桃隨口道。

  林知幼握著手裡的茶杯,全程緘默不語。

  她不知道江野有多忙,但也許,他忙得都不記得她今天回濱城了吧……

  林知幼又想起了沈可兒拍的那組朋友圈的照片,照片裡的江野桀驁不馴、神采飛揚。

  不用想她都知道,今天現場肯定有無數的女生為他尖叫。

  而他……只接過了尤茜送來的花兒。

  林知幼的心裡生出了幾分煩悶,她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鼓了鼓嘴說:「其實,你們不用專程喊他回來。」

  也許他正和尤茜一起過二人世界。

  他們這樣反倒打擾了他。

  林知幼在心裡頭置氣。

  其實她也不喜歡自己現在這種狀態,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緒。

  一想到江野和尤茜在一起的畫面,林知幼就感覺自己的心臟浸泡在了滿杯的檸檬水裡。

  「噗通噗通」地往外冒酸泡兒,讓她覺得格外難受。

  思桃和周澄宙無聲地看了林知幼一眼,不禁面面相覷。

  他們的臉上都掛著惑色,完全不明白林知幼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難道她是怕影響江野比賽,所以讓他們別專程喊他回來?

  這邊思桃和周澄宙還在納悶,坐在一旁的思年卻深深地看了林知幼一眼,眼中含著關切的神色。

  他知道,林知幼今天的心情不好。

  她剛剛收到了自己爸爸發來的微信,如今又因江野而心生煩悶。

  她對江野總是不太一般,兩人之間的相處仿佛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難道,她對江野存著特別的心思?

  思年的心猛地一跳,眉梢深深地擰起。

  他的眸色很深,望著林知幼的目光裡帶著難以名狀的意味。

  然而周澄宙和思桃對此毫無所知,心很大的他倆提議大家一起玩撲克牌。

  林知幼和思年陪他們玩了一會兒就倦了,徒留下思桃和周澄宙二人興致勃勃地繼續玩「排火車」。

  林知幼坐到周奶奶的身邊,陪她聊了一會兒天。

  半晌,思年翻出了一張老唱片,放進了便利店的CD機里。

  一時間,溫柔繾綣的女聲蕩漾在整間便利店裡,猶如汩汩清泉般流淌進了林知幼的耳畔——

  「心若倦了淚也幹了/這份深情難捨難了/曾經擁有天荒地老/已不見你暮暮與朝朝。」

  林知幼突然就回想起了她和江野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有時會待她很好,有時又會頑劣地逗她玩樂。

  也許,一直以來江野都只把她當作妹妹吧。

  因為她是他爸媽乾女兒的身份,所以他對她總是比其他女生要好。

  於是她的心裡就會油然生出一種錯覺,覺得他對自己是特別的。

  但如今想想,也許江野就是將她當成了江敏一般的存在。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她只是他的妹妹。

  林知幼的眼眶一熱,眼睛變得紅紅的。

  她的心裡生出了幾分委屈與不甘。

  她不想當他的妹妹,可她又能怎麼樣呢?

  如今她也只能看著他和別的女生相談甚歡,接受著別人送給他的鮮花,與之相視而笑。

  林知幼越想越氣悶,所以當思年察覺出她的神情有些不對勁,問她「怎麼了」時,林知幼自顧自地嘟囔道:「江野就是個混蛋。」

  話音剛落,門外就響起了一陣「砰」的碰撞聲。

  專程跑回來見她,一走進便利店就聽到這句話的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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