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六十三下


  江野和思年疾步跑回屋內時,就發現屋裡早已一片混亂。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原本熱鬧喜慶的氛圍好似瞬間被籠罩上了一層濃郁的陰霾。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驚恐的神色,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呼喊,有人已經怔在原地,嚇得不敢動彈。

  林知幼蹲坐在地上,望著早已躺倒在地,失去意識的思桃,膽顫心驚地喚著她的名字。

  「桃子,你醒一醒!」

  剛剛思桃坐在餐桌前吃飯,突然感覺呼吸不暢。

  她抬手捂住自己疼痛的胸口,林知幼還沒留意到她的舉止變化,只聽「咚」地一聲,思桃就徒然倒地,瞬間暈了過去。

  彼時思年擠進人群中,快步走到思桃的身邊。

  他蹲下身子,伸手按壓思桃的額頭,另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放在思桃的下頜,稍稍施力,將她的下頜上提,頭部後仰,讓她保持氣道通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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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思年伸手探向思桃的衣兜,取出了她一直放在兜里備著的速效救心丸。

  他將救心丸放進思桃的嘴裡,他全程面色鎮定,但纖瘦修長的手指卻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半晌,急救車終於趕到了。眾人趕緊將思桃送往濱城第一人民醫院。

  夜幕沉沉地降下,巷子裡的萬家燈火早已熄滅。

  一場熱鬧的喜宴就這樣突兀地結束了。

  林知幼站在醫院的病房裡,周圍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消毒水味道。

  林知幼的呼吸窒了窒,她實在不喜歡這種味道,也無法適應醫院裡這種冰冷淒清的氛圍。

  而如今,思桃卻得留在這裡。

  思爸爸他們為思桃辦理了住院手續,為了更好地照顧她,這次他們沒有請護工,姜玉茹和林嵐主動提出要在醫院裡輪流照顧思桃。

  畢竟她是女孩子,在許多事情上,思爸爸和思年照料起來不太方便,還是姜玉茹她們幫忙比較合適。

  思桃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她的臉頰帶著病態的蒼白,猶如單薄的白紙,好像輕輕一扯,就會被撕壞。

  她抿了抿乾澀的唇,朝姜玉茹和林嵐勉力地彎起一個笑。

  思桃的聲音微啞,道:「謝謝阿姨,麻煩你們了。」

  姜玉茹和林嵐朝她搖搖頭,面露不忍。

  這個孩子懂事得令人心疼。

  她的媽媽離開人世,自己的心臟病再次發作,她忍受著病痛的折磨,第一時間還在為別人考慮,擔心給別人添麻煩。

  林知幼走到思桃的床前,她強撐著精神,嘴唇翕動,剛想說話,思桃仿佛能猜出她想說什麼似的,反倒先開了口:「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她眉眼一彎,露出清清淺淺的小酒窩,在蒼白的臉上猶如綻放出一朵明艷的花朵。

  思桃說:「我還想和你一起逛街,買漂漂亮亮的衣服;還想去看我家焰焰的演唱會;還想去很多地方旅行,我還有很多的事情想做呢,不會那麼快就掉線。」

  「你別瞎說。」林知幼蹙起清秀的眉,截住了她的話尾。

  思桃默默地咽了咽喉嚨,故作輕鬆地朝林知幼彎起嘴角:「別擔心啦,我沒事的。」

  「嗯。」林知幼朝她微微一笑,將眸中的悲傷與沮喪全都收斂。

  彼時天色已晚,今晚林嵐會留下來陪床,照顧思桃。

  於是,林知幼便去了江野家暫住。

  她一路回到江家,跟隨姜玉茹和江野來到了二樓的房間。

  姜玉茹將客房收拾了出來,把嶄新乾淨的床單被褥全都放到床榻上。

  姜玉茹看著林知幼略顯恍惚的樣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幼幼,你別想太多,今晚好好在這兒睡。」

  「謝謝乾媽。」林知幼輕聲說。

  姜玉茹想了想,抬腳邁出了房門,去廚房準備明天給思桃送去的藥膳湯。

  寂靜的房間裡,江野站在床前,默默地捏起床單的一角,準備幫林知幼鋪床。

  林知幼望向他,男人的側臉線條精緻流暢,眉目間透著幾分溫柔的神色。

  這一刻,林知幼忍不住走上前,伸手輕輕地環上江野的腰,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江野的身子微微一頓,他拿著床單的手垂在半空,側過頭,望向身後的女生。

  明亮的白熾燈光灑在她的身上,江野可以清晰地看見林知幼臉上淺淺的絨毛,她纖細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眼角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很沮喪。

  江野咽了咽喉,朝林知幼輕聲道:「會沒事的。」

  林知幼抱著江野的手微微收緊,沒說話。

  她感受著他寬闊後背傳來的暖意,像是將她的整個身心包裹住,讓她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倏忽,江野清冽沉緩的嗓音落在林知幼的耳邊,像是一道閃電,瞬間擊中她的心臟。

  他說:「要不,今晚我陪你睡?」

  林知幼愕愣,過了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麼這個時候還……」

  「想什麼呢。」江野轉過身子,伸出長臂將她攏進自己的懷裡。

  他面對面地注視著林知幼,目光純粹又熾熱,帶著幾分真摯,「我就想陪陪你。」

  林知幼與他四目相望,兩人的目光像是磁鐵的南北極,完全吸在了一起。

  雖然他這麼說,但江野抱著女生柔軟窈窕的身子,喉結還是忍不住滾動了下。

  正好此時,姜玉茹在外忙活完走了進來。

  她剛踏進屋內,就瞧見他們小兩口抱在一起的身影。

  林知幼一聽到腳步聲,趕緊觸電般地鬆開江野的手。

  姜玉茹抿著嘴角,難得彎起一個笑。

  她岔開話題道:「小野,我讓你換個床單,你怎麼換那麼久,這以後結婚了可怎麼辦?!」

  林知幼的臉微微泛起紅暈,姜玉茹的臉上帶著會心的笑,讓江野一起幫忙給林知幼鋪好了床單。

  半晌,一切都拾掇好了。

  江野不動聲色地伏到林知幼的耳邊,壓低嗓音問她:「真不用我陪你?」

  「你快走。」林知幼小聲地說,聲音裡帶著點兒羞赧與撒嬌。

  等到姜玉茹和江野都回房休息後,林知幼收拾好也睡到了床上。

  有瑩白的月光透過玻璃窗傾灑進來,林知幼躺在柔軟又陌生的床榻上,望向窗外垂在雲端的那輪弦月。

  她悻悻地想,不知道思桃現在怎麼樣了?她有沒有好好睡覺?

  林知幼的思緒繁亂,不由得翻了個身。

  就著清冷的月色,沉重的疲憊感漸漸地朝她襲來。

  不知過了多久,林知幼就陷入了夢鄉……

  —

  等到林知幼再次睜開眼睛時,她整個人就置身於晶瑩剔透的巨大冰面上。

  她的腳上穿著當初思桃給她的那雙白色冰鞋。

  林知幼想起來了,這裡是她和思桃第一次相約去滑冰的那家溜冰場。

  林知幼抬起眼,一抹嬌小倩麗的身影倏地映入她的眼帘。

  是思桃。

  她穿著冰鞋,在冰面上肆意地滑冰,身姿輕盈又優美。

  倏忽,思桃回過頭,朝林知幼彎起眉眼,笑得像紅蘋果般,帶著果香的甜味兒。

  「幼幼,你快來啊,一起滑!」

  林知幼看著她粲然的笑靨,不自覺地翹起嘴角的弧度。

  她傾身上前,和思桃一起在冰面上自在舞動。

  她倆彼此靠近,默契地一起起跳、旋轉,宛如徜徉在冰雪天地中,自由而恣意。

  下一秒,一陣「嘭」的巨響突然打破了眼前美好的景象。

  周圍開始止不住地劇烈晃動。

  天崩地裂間,林知幼看見思桃腳下的冰面霎時裂開,她的身子猛地墜了下去。

  林知幼的心裡一顫,趕緊迅速跑上前,伸手想去抓住思桃。

  可她纖細的手垂在半空,與思桃的指尖擦了過去。

  林知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思桃仰著頭,瞬間墜落進黑暗的深淵中。

  「幼幼,救我!!」

  思桃的哭聲悽愴,眼裡帶著無盡的絕望……

  「桃子!!」

  林知幼驚呼出聲,她睜開眼睛,猝然驚醒。

  她坐到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林知幼的心沉沉惴惴,仿佛依舊沉在那無邊無垠的深淵中。

  她感覺有些透不過氣,勉力地緩了緩神,隨即光著腳丫下了床。

  林知幼趿拉著拖鞋,緩步走到門外。

  她信步走過走廊,卻見江野的房間門打開著,屋內空蕩蕩,並沒有人在。

  林知幼疑惑地擰了下眉,旋即邁步走下了樓梯。

  此時客廳里漆黑一片,陽台處立著一道清清肅肅的頎長身影,是江野。

  他倚在陽台邊,正靜靜地抽著一根煙。

  想來,他也睡不著。

  林知幼信步走到江野的身邊,夜晚的風吹在她的臉上,泛著瑟瑟的冷意。

  她側頭看向江野:「你怎麼還沒睡?」

  「想點事情。」江野修長的手指夾著那根香菸,默了兩秒,隨手將它摁滅。

  他不想讓林知幼聞二手菸。

  林知幼看著江野的眼裡透著幾分落寞的神色,心裡驀地一緊。

  她怎麼沒想到呢?

  江野也曾遭遇過親人逝世的悲痛經歷。

  他的妹妹很早就離開了這個人世間,離開了江野。

  在江野的心裡,雖然他從未明言,但他肯定也早已將思桃當作自己親近的妹妹。

  如今思桃的心臟病再次發作,江野總是安慰林知幼,可林知幼忘了,其實他也需要安慰。

  林知幼的眼皮耷拉下來,嘴角輕抿,默默地伸手抱住了江野。

  江野將自己的外套分給她,把林知幼攏進自己的懷中,兩人在夜色里緊緊相依。

  林知幼聽見江野冷冽的嗓音響在自己的頭頂,執拗的,帶著篤定的語氣。

  「我們一定要一直在一起。」他頓了頓,話音裡帶著萬分固執,「死也要在一起。」

  他的話聽起來有點偏執,像是在撒潑,帶著桀驁的少年感。

  不容置喙,又很霸道。

  林知幼清秀的眉眼舒展開,輕聲哄他:「好。」

  只要他們的心在一起,就能永遠在一起。

  —

  隔天下午。

  林知幼在體育大學訓練完後,就趕來醫院看思桃,可思桃的狀態並不好。

  醫生給她打了鎮痛劑,她煎熬地度過好半晌,最終才睡了過去。

  林知幼的心裡頭像是墜著一塊巨石,很沉重,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抿著嘴角,鼻翼小幅度地抽著,生怕驚擾思桃,吵到她休息,於是林知幼獨自走出病房的房門。

  她站在門外,深深地吸了口氣,宛如砧板上的魚,幸運地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下一秒,一陣腳步聲倏地傳進林知幼的耳畔。

  她抬起頭,只見思年穿著白大褂,迎面朝她走來。

  林知幼看向他,說:「桃子剛剛睡下了。」

  思年微微頷首,他望向病房的方向,透過半掩的房門,可以看見躺在病床上靜靜休息的思桃。

  思年在心裡吁出一口氣,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滿臉疲憊。

  林知幼看著他,澄澈的鹿眼裡泛起幾分擔憂與關切。

  她說:「思年哥哥,你別太擔心。這裡有我們,我們大家都在的。」

  無論是江家、林家還是周家,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他們家堅定的後盾。

  思年的喉中湧起一股酸澀之意,他沉默許久,最終朝林知幼開了口。

  「我知道的。」他咬下牙關,一字一句地說,「你和思桃……都是我最珍視的妹妹。」

  這是思年有生以來,說過最大的謊話。

  他對林知幼的這份感情,他早已知道無望。

  他只希望她能幸福。因為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他愛的人了……

  林知幼望向思年,順著他的目光望進病房內。

  又是一年盛夏,炙熱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落在純白色的病床上。

  他們始終堅信,只要熬過去,就一定能等來希望與光明。

  —

  那段時間,林知幼除了回學校練冰,只要一有空,她就會來醫院裡陪思桃。

  這天她坐在思桃的床前,陪她一起聽《一生情緣》這部電影改編的有聲小說。

  這部由裴焰主演的古裝片前陣子製成了有聲書,在懶貓聽書的APP上,上架了。

  林知幼專門下載了這個APP,握著手機,和思桃一起靜靜地聽這部有聲書。

  雖然這部電影的情節,思桃都已知曉。

  但她對此如數家珍,十分喜歡這個故事。

  彼時思桃穿著病號服,坐在床榻上。

  她的手撐著下巴,慢條斯理地問林知幼:「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這個故事嗎?」

  林知幼搖搖頭,問:「為什麼啊?」

  「因為有遺憾。」思桃笑著說,「周將軍終其一生都只愛他的四小姐,可他們有情人最終卻無法長相廝守,他只能抱著他心上人的屍體,一夜白髮。這種意難平的結局,讓我永遠都沒法moveon。」

  得不到的才最珍貴,遺憾的才是最美。

  林知幼不喜歡這種悲傷的結局。

  她討厭分離,更害怕天人兩隔。

  林知幼晃了晃神,自顧自地打開手機,朝思桃說:「要不,我們再聽一個開心點的故事吧?」

  她點開有聲書,將手機屏幕遞到思桃的面前,笑著說:「這個好像不錯!」

  「霸道總裁愛上俏甜心。」思桃看著手機屏幕,逕自念出聲。

  她哈哈大笑道,「可以可以,這個一聽就很傻白甜,估計沒什麼虐點!」

  林知幼按下播放鍵,她倆聽了一陣有聲書。

  不一會兒,一陣腳步聲就傳到她們的耳朵里。

  林知幼抬眸一看,原來是江野來了。

  她動了動手指,朝手機屏幕按下暫停鍵,一雙澄澈的鹿眼亮亮地看向江野,問他:「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賽車隊沒什麼事,我就過來了。」江野懶散地說。

  他的目光落在林知幼的臉上,微微皺起了眉。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這兩天有好好休息嗎?」

  這幾天林知幼都回學校宿舍睡。

  宿舍里空蕩蕩的,沒有思桃的陪伴,林知幼格外不習慣。

  「實在不行你就回我家。」江野說。

  這幾天林嵐都在思桃這兒陪床,江野想讓林知幼回他家睡覺,反正房間也早就為她備著了。

  林知幼微微踟躕,還沒搭腔,就聽江野冷冽沉緩的嗓音響起:「怎麼,你還怕我半夜溜進你房間?」

  「你說什麼呢。」林知幼壓低聲音,臉蛋像滴了血似的,瞬間紅成一片。

  「我是說,我沒有夢遊症,你不用擔心。」江野的黑瞳里透著幾分輕佻的玩味。

  林知幼明顯發現自己又被他逗弄了。

  她抬手想輕拍江野的胸膛,纖細的手卻被他一把攥住。

  他倆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流動著曖昧旖旎的氣息。

  思桃抬手捂住自己的臉頰,忍不住說:「哎喲,這都快到飯點了,我還想吃飯呢,別餵我吃狗糧!」

  江野輕笑一聲,垂眸看向思桃,問:「澄宙呢?」

  聞言,思桃臉上的笑意瞬間凝滯了。

  她鬆開自己捂著臉的手,小臉微微一垮道:「他出去了,待會兒再回來。」

  這些天,除了林知幼外,就屬周澄宙來得最勤快。

  今天他專門跑到了濱城的南五區,去那兒最有名一家酒樓,排了一小時的隊,為思桃買她喜歡吃的魚片粥。

  他一直記得,思桃吃過一次那家店的魚片粥後就一直念念不忘。

  彼時周澄宙風塵僕僕地拎著魚片粥,趕回醫院的病房。

  他喘了口氣,和林知幼和江野打了聲招呼後,將魚片粥放到病床旁的床頭柜上。

  周澄宙掏出柜子里的碗筷,將熱氣騰騰的香粥倒了一些進碗裡盛涼。

  「這粥可好吃了,桃子你快嘗嘗。」

  思桃看向周澄宙,心裡一梗。

  她故作生氣地板起臉道:「我不想吃粥,我想吃麻辣燙!」

  周澄宙輕皺了下眉:「醫生說了,你要注意飲食,不能吃辛辣的食物。」

  「我就想吃。」思桃鼓著腮幫子道。

  周澄宙嘆了口氣,他盛了一勺粥遞到思桃的跟前,耐心地說:「你先把這粥喝了。」

  「我不吃。」思桃別過腦袋。

  兩人陷入僵持,須臾間,周澄宙的湯勺晃了下,有粥液瞬間滴落在地上。

  思桃咬咬唇,狠下心道:「周澄宙,你能不能不要那麼煩!」

  周澄宙握著湯勺的手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空氣似是一瞬間凝結,江野抬起長睫,瞥向了周澄宙。

  他拍拍周澄宙的肩膀,示意他一起先出去。

  周澄宙在心裡吁出一口氣,他懨懨地擱下手裡的碗,和江野一起並肩踏出了房門。

  思桃看著他離開的身影,坐在病床上,默默地垮下肩膀。

  她的鼻頭一酸,眼眶裡漸漸地浮起一層水汽,眼淚啪嗒啪嗒地開始往下掉。

  林知幼怔了怔,趕緊傾身靠近她,囁嚅道:「桃子……」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過分?」

  「……」

  「其實我不想這樣的。」思桃哽咽道,「可他對我越好,我就越害怕,感覺自己越捨不得他……」

  所以,她寧願周澄宙不要對她那麼好。

  她拼命地使小性子,惹他生氣,想靠發脾氣的方式來沖淡心裡這種難以抑制的情緒。

  「傻瓜。」林知幼輕輕地握住思桃的手,輕聲細語地說,「你以為你這樣做,他就會離開嗎?」

  「……」

  「你這麼做,只會讓他傷心罷了。」

  「……」

  林知幼目光如水地看著思桃:「你不希望他傷心,對不對?」

  思桃沉默著點點頭。

  林知幼吁出一口氣,她注視著思桃,眼裡泛著篤定的光。

  「桃子,你不要往不好的方面想。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的。」

  思桃的眼睫微顫,她的鼻翼小幅度地抽了抽,半晌朝林知幼點了點頭。

  林知幼的思緒流轉,她站起身子,逕自走到了門口。

  她見江野和周澄宙站在門外,不禁朝眼神示意江野。

  江野立刻會意,他拍了下周澄宙的肩膀,讓他進去陪陪思桃。

  等到周澄宙重新走進病房時,思桃早已擦拭掉臉上的淚痕,故作無事發生。

  她的情緒舒緩了許多,悄悄抬眼看向周澄宙,朝他低聲道:「對不起。」

  「沒事。」周澄宙坐到她的身邊,眼裡帶著點兒寵溺,「現在願意吃了嗎?」

  周澄宙知道思桃生病後,情緒很容易波動。

  別看她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其實她的心思很敏感。

  周澄宙從小到大和思桃呆在一起,最懂她的心思。

  所以,他想對她好一點,更好一點。

  彼時他坐在思桃的面前,拿起湯勺盛好粥,放在嘴邊輕輕地吹了吹氣,然後遞到思桃的嘴邊。

  思桃嘗了一口。

  周澄宙問她:「好吃嗎?」

  「很好吃。」

  思桃彎起嘴角,露出可愛燦然的笑。

  林知幼和江野站在門口,靜靜地望向他們。

  人們常說,患難見真情。

  那麼在這一刻,林知幼覺得思桃和周澄宙之間的感情,可謂比真金還要真,比世上最珍貴的珍寶還要寶貴。

  人的這一生,有一人如此待你,足矣。

  —

  當天晚上。

  思桃趁著照顧她陪床的林嵐去樓下打水,她偷偷地下了床,從自己的包包里掏出了準備已久的信紙和信封。

  她拿起一支黑色水筆,心裡懷揣著緊張,默默地寫下了一封信。

  有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少女的臉頰上,她的嘴角漾起恬靜溫軟的笑,美麗得不可方物。

  這是思桃第一次寫情書。

  她將自己一直以來的所思所想,匯聚成筆下的力量,一筆一划地認真寫著。

  那天夜裡,思桃將信放進信封里,妥帖地放好。她滿足地彎起嘴角,然後躺回床上,蓋上了柔軟的被褥。

  這一夜,是思桃住院以來,睡得最好的一夜。

  她睡得極香,還做了一個美夢。

  在朦朧的夢中,她穿著潔白婚紗,和她心愛的人共赴幸福的殿堂,發誓從今往後,一生一世,一雙人。

  —

  有人說,在人漫長的一生中,有些記憶會烙印在你的生命里,終其一生都不會忘記。

  在很久很久以後,林知幼無數次地回想起那個盛夏的午後。

  少女靜靜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她一動不動,宛如城堡中等待王子吻醒自己的睡美人。

  林知幼伏在江野的胸膛前,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周圍的聲音好似都被按上了靜音,所有人的哭泣、哀嚎、壓抑的悶哼聲全都被蒙著一層霧面玻璃,隱匿了起來。

  直至那個男生像往常一樣,為他心愛的女孩買來了她最喜愛的向日葵。

  「桃子,今天的向日葵開得特別好!」

  周澄宙一邊整理著包裹花束的牛皮紙,一邊笑著走進病房。

  那一刻,他抬起眼,望向面前的景象。

  「嘭」地一聲,懷裡的向日葵摔落而下,瞬間散了滿地。

  有鎏金色的日光灑在朵朵向日葵上,一圈圈,金燦燦的,格外耀眼動人。

  但是,花季短暫,轉瞬凋零。

  人們常常忘記這一回事,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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